《取暖》小港

3、第 3 章 子静在被子

　　子静在被子里摸索着将照片塞到子扬手心，子扬睁开了双眼。
　　“我妈妈。”子静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子扬立即坐了起来，他打开床头灯，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子静的母亲。
　　仔细看了片刻，子扬一声不吭地将照片放在枕头下，关上灯，他躺下，将子静膝盖弯曲，把她双脚放在自己胸口，子静蜷缩着身子，像母亲肚子里的胚胎。
　　慢慢地，子静的双脚开始有了温度。
　　“外婆说，妈妈在法国巴黎留学，也许是法国人，也有可能是英国人，所有欧洲的国家都有可能，或许还是美国人。”
　　子扬沉默。
　　“易子扬，我想听《月亮代表我的心》。”
　　子扬顿顿，他开始缓慢的哼起了调子，黑暗里子静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听着子扬的声音，他一直唱着，子静觉得充满了力量，只要听见子扬的声音，她就能充满力量，满满地力量。
　　子扬唱得很缓慢，也很小声，但是感情十分浓厚，他边唱边抚摸着子静额头边的头发。
　　“易子扬，我要吃最甜的东西。”
　　子扬起身，打开灯，给子静穿上三双棉袜，并盖好被子。
　　十分钟后，子扬端上来一块芝士蛋糕，在子静面前将腻甜的糖浆浇满了蛋糕。
　　子静接过，将整块蛋糕全部吃完。
　　子扬拿过盘子，放在书桌上。
　　“脚又冰了，易子扬。”
　　子扬站立不动，子静直勾勾地看着他。子扬走近，站在子静身边，一手扶过子静的脑袋，将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肚子，紧紧地拥住她的双肩。
　　“想哭就哭吧。”子扬轻轻地说。
　　子静无声地流着眼泪，打湿了子扬的衣服。
　　那日后子静开始偷偷地学起了法语。
　　三个月后，子扬同他的小女朋友分手了，因为她问子扬要那枚戒指，小女生想用此来证明子扬是喜欢她的，子扬不给，小女生赌气说分手，子扬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子静十五岁那年，在饭桌上提出想去法国留学，被易至欣一口回绝，子扬用力甩上门，一语不发地离开。
　　那晚，他很晚很晚才回来，几乎是天空已经露出了白肚皮的时候。
　　子静一晚上坐在窗前，看着妈妈的照片，她已下定决心，一定要去法国，要去巴黎，要去那个她被怀上的地方。但她很清楚，易至欣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她怕子静成为第二个罗扬静。
　　可什么也阻止不了她，她一定要去。
　　子静开始不分昼夜的学习，易至欣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每次子静捧着年纪第一的成绩回家，她几乎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知道第二名同子静还差五十多分的时候，只是子扬独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面部表情。
　　子静顺利跳级，十六岁便获得了考取大学的资格。
　　子扬整整有一个月没有同子静说一句话，他知道她是在争取学校全额奖学金保送巴黎留学的名额。
　　终于，子静被叫进了校长室，她获得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名额。
　　那晚，子扬走进她房间，坐在床边。
　　“你应该给外婆说一声。”
　　子静面无表情地转头，说：“我以为你不会再和我说一句话。”
　　“去给外婆说。”他带着命令的语气。
　　“我自己会解决，不劳你费心。”子静扭过头不看他。
　　“你自己解决？怎么解决？学你母亲留下一张字条一走了之？”子扬提高的声线。
　　“出去。”子静生气。
　　子扬起身，“外婆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
　　“你会一直在外婆身边。”
　　“你真自私。”子扬关上门。
　　子静无力地趴在书桌上，流下了眼泪，她哭不出声，最难受的时候也只是无声地流泪罢了。
　　子静想，子扬会在外婆身边。
　　子扬估计错了，子静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下便走了。
　　易至欣两天不吃不喝，不说一句话，子扬跪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外婆，阻止不了她，就让她去吧。”他抚摸着她额头，就像她当年在孤儿院抚摸他额头一样，“你还有我呢外婆。”
　　易至欣已是泪流满面。
　　子扬挥挥手：“咄，是谁说女儿比儿子孝顺的？女儿根本靠不住，还是那句话是真理，‘养儿防老’，可是？”
　　易至欣笑了，那么多脏孩子里，她就独独选择了他易子扬。而在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下，她却得到了一个一走了之的女儿和一样一走了之的孙女。多么讽刺，天意弄人，就是如此。
　　子扬扶起她：“来，吃东西，小时候我可是好几个星期都吃不到一片肉呢。”
　　“你还记得？”易至欣惊讶。
　　“一生难忘。”
　　“我以为这些年你会忘记。”
　　子扬笑笑，他怎么可能忘记，他永远不会忘记他那样过了五年，子静忘不了她的血统，他忘不了他的身世。
　　易至欣忽而感慨，“你们都是可怜的孩子。”
　　“我不可怜，我来到你身边，我很幸福。”子扬真心地说。
　　“你不想找你父母？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你？不想知道他们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子扬摇头，“或许我知道我流着完完全全的中国血统就够了。”他不忘安慰易至欣，更不忘替子静说出苦处。
　　他们都已经丢了他，还有什么好去探求的，丢掉孩子不外乎就是那些经久不变的原因，有什么好去追问的，原因并不重要，重要是他已经被丢掉了，子扬一直这样认为。
　　“你的意思是，该让她去法国？”
　　“外婆，她有这个自由去追问。”
　　易至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罗扬静留下了子静陪你，她才能自己走，子静留下我陪你，她也才能自己这样走。”子扬安慰易至欣。
　　易至欣像是得到了最大的安慰，她点点头。
　　“要不要给你找一个孙媳妇？”子扬转开话题。
　　“你啊，不知道身边有多少女生？没点正经。”成功转移。
　　子扬笑，“怪你把我养成这样。”
　　易至欣咯咯地笑，现在她只得易子扬。她是老式女人，心里总有解不开的结。
　　当晚，子扬睡在子静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