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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院再见 ...

  •   郝秋月要结婚了,大概。反正她是这么想的。
      餐桌上,她妈正不停地暗示,年龄到了,两个人该成个家了。
      郝秋月嘴里嚼着花生米,充耳不闻。
      “咳咳”。
      郝秋月放下筷子,终于做出一副认真对待的样子。
      “阿姨说。。”
      她把目光放在旁边的人身上。
      男人还没说完,她妈就抢断了,“月月,这周跟建立爸爸妈妈见一面吧。”
      “你们俩都在一起挺长时间了,妈还没跟你叔叔阿姨说声谢谢。”
      “秋月这孩子啊!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把她托付给你啊。阿姨放心。”这句话是对着王建立说的。
      他手伸过来握住秋月的右手,征求她的意见,“你说呢?”
      “行啊!”
      她答应地干脆利落,男生握着他的手不禁紧了紧。
      桌上三个人都露出副如蒙大赦的表情,郝秋月看得想笑,不就是结个婚嘛,她又跑不了。
      王建立吃完饭不好留宿,郝秋月被吆喝着出去送他,经过附近一栋旧单元的时候,往楼顶的方向看了看。
      对方跟着她抬头看。
      那个方向正好是月亮的位置,今晚的月色格外温柔,轻轻柔柔地洒下来,映在郝秋月的侧脸上,她整个人的神态都清柔了不少。
      王建立被蛊惑似地出声喊她,“秋月”。
      秋月回过头,他人已经低下头来,嘴唇上一片濡湿。
      他的胳膊扣着她的腰,秋月感受着他胳臂的力度,原本被堵实的那扇心门也倾泻出了丝丝月光。
      温情过后,秋月靠在他的怀里,对方身上的温度很高,在冷清的夜里让人安心。
      “我还以为。。”他抱紧秋月,“还好你答应了。”
      “阿姨说两个月以后就是圣诞节,她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秋月知道他的意思,只浅浅地嗯了声。
      “你有什么建议随时跟我说。”
      又是一声懒懒的“嗯”。
      过了一周,郝秋月再来上班时, 满脸带着可见的怨气。
      护士甲“秋月啊,周末没休息好吗?你上周可没值班吧。”
      郝秋月揉着酸疼的手臂,直摆手,“别提了,两天时间市里的婚纱店我跑遍了。”
      “这结婚就是麻烦。”护士甲似有所感,“东奔西跑不就为了那一天嘛,你呀,也就这几天乐呵了,以后就是有夫之妇了。”
      “哪那么夸张,不顺畅再离呗。不是什么大事。”
      护士似乎被她的话惊到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心里纳闷,平常也没看出来郝护士这么豁达。这是过家家啊还是结婚啊。
      不管是过家家,恋爱,结婚,对郝秋月来说本质都是一样的。既然都是为了不孤单找个人陪,换个形式,走几个过程也是换汤不换药。
      秋月被东拉西扯了两天。腿都要跑断了。还要搭着张笑脸说不停地重复,“我没意见”,“我觉得可以”“你做主就好”。
      意见她是没有,抱怨她倒是不介意说几句——领本证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一脸倦意的郝秋月路过医师办公室时,被主任叫住。
      主任看着她眼睛下面化妆品都挡不住的青色,难得人性化一回,“算了,你去休息吧。”
      郝秋月连高兴的心都生不出来,习惯性地问了句,“什么事啊!”
      “本想让你待会跟我去查个房,就是那个新来的病人。”
      郝秋月已经糊成浆糊的脑袋竟然还能蹦出护士甲的那句,“大美人”。
      主任停顿了一下又说,“这会人手不够,算了你去歇会,我一个人过去,那边人手应该不少。”
      “我去!”
      主任面带犹豫,显然对她的状态很不放心。
      郝秋月悠悠地飘走了,只留下一句话,“您待会叫我。”
      郝秋月跟在主任后头往住院部走的时候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一走进病房,她瞬间打了个激灵,什么困倦,什么疲乏,全都烟消云散了。
      孟凡穿着一身病人装,直直地躺在病床上,看见秋月惊讶了一下,又恢复了病气。
      主任示意她上前。
      郝秋月过去,轻轻扶着孟凡的背部,蓄力抬起来。
      孟凡同时用右手撑着身子,靠住了靠枕。
      “尽量别这么坐,对腰椎不好,能往下就尽量往下坐。。。”
      孟凡点头表示知道了。
      “今天再去做个CT”
      主任在病例记录上写写画画完递给郝秋月,秋月接过来,跟着主任往出走,余光里看见孟凡投过来的目光,头也没转出了病房。
      郝秋月作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主任他这什么毛病?”
      “腰椎间盘膨出,坐的时间太长,也不是大病。”
      “但是。。”主任欲言又止。
      郝秋月默默咽了口唾液,提着心听。
      “你看见他在哪个科室了吧?”
      郝秋月:“呼吸内科。”
      “那方面的病早好了,他家长。”主任估计着家长这个词对25岁的大小伙来说是不是不太合适,又说“他妈妈不给他换科室,院长来了都没用。”
      郝秋月想到什么。心一凉,问他“应该换到哪个科室?”
      主任“心理。。科吧,心病还得心药医。”
      郝秋月一下子沉默了。
      主任还在说话。“我知道你们这些女生看见长得好看一点的就走不动了,他也是挺那什么的。奥对,韩系的。唉,”他拍了拍秃顶的脑袋,“确实挺可惜的。”
      郝秋月望着他谢顶的头发,沉默地站在原地。
      想了想孟凡这种发型的模样,打了个冷颤,拉开病房门又走进去。
      孟凡还是刚才的姿势,郝秋月绕着病床走,眼神从上到下,围着 他打量。
      她手里还拿着病例记录册,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像要穿透孟凡的身体一样直接。
      孟凡知道她没有冒犯的意思,如果是平常,随便她打量就好,这会有些突发状况却让他不得不求助于她。
      “秋月,能扶我起来吗?”
      他的语气没有恳求,仿佛只是在面对一个普通的护士。
      秋月二话不说双手放在他的腰部用手箍着腰椎使了大力气让他完全坐起来。
      孟凡换上鞋,秋月在一旁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孟凡尾椎疼痛难忍,走路的时候腰也直不起来,平常他都是叫护士把自己扶起来,拄着拐杖走去卫生间。
      刚才他什么也没说,秋月却都懂了。
      她进来病房的时候,眼神掠过病床旁边靠着的拐杖,又移开视线。
      孟凡进了卫生间,秋月在门口等着,好一会才传来抽水的声音。
      她活动了下本来就酸疼不已的肩膀,做好了再次把人扶过去的准备。
      病房的门响了声,连敲门声都没有,来人旁若无人地走进来。
      她跟十几年前秋月见到的相差甚远,那时候的她在秋月心中是个事业成功的女性,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显然是个雍容华贵的富家太太。
      女人似乎不确定地叫了声,“郝家的姑娘?”
      “阿姨,是我。”
      女人的口气突然就软下来,“之前不知道你在这里工作。”
      秋月礼貌性笑笑。
      “凡凡呢?”
      “在洗手间。”
      女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拉着嘴角的肌肉,意味不明地笑着问,“成家了吗?”
      这问题问的太唐突,郝秋月没来得及反应,孟凡已经出来了。
      他没用拐杖,郝秋月作势要扶他也被躲过了,一个人弯着腰,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
      两个女人得注意力都放在孟凡身上。
      “妈给你熬的粥,是用乌鸡炖的,补身子。”
      女人笑的温柔,孟凡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侧过身子对着窗户那边。
      气氛突然就陷入了僵局——这只是秋月的想法。另一面女人自顾自把饭盒里的东西拿出来,脸上还挂着笑。
      “我就知道转院对你来说有好处,换个新环境身体也好多了。”
      郝秋月脑袋有点懵,如果不看孟凡的态度,怕是个人听到这种话都会以为女人是个好母亲。
      可郝秋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很快女人就出声赶人了。
      “秋月啊,我看凡凡是累了,你改天再来看他吧。”
      郝秋月下意识把目光转到孟凡身上,他听见这句话把背角往上拉了拉。
      郝秋月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只能从病房退出去。
      拉上门后,她留了个心眼,在病房门口站了会,听着里面的动静,表情没什么变化,心却越来越凉,整整十分钟,都是女人一个人地说话,另一个像死了一样沉寂。
      再抬腿走的时候,秋月才发现站的时间太长,腿都麻了,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姓孟的这些年到底怎么过来的?
      这天之后,郝秋月但凡没事就会去孟凡那里坐着。
      孟凡的状态十分不稳定,情绪激动的时候会突然昏倒,状态好的时候还能跟人打趣几句,不过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躺着,静静地看着窗外。
      “你怎么了”这句话在郝秋月舌尖淌了又咽。好几次病房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孟凡一个人发呆, 秋月就看着他回想。
      她想起上周看上的那家婚纱店,想昨晚上。。给她看的婚礼请柬样品,烫金的“婚”字从屏幕的那一端传到另一端。
      郝秋月望着面前的脆弱地好像被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我要结婚了”,“你要来参加吗?”如果是为了报复,郝秋月有千千万万种方法。
      可她知道,有些话说出去了,痛苦的人不会只是一个。
      周五那天下班前,郝秋月又拐到孟凡这里,黄昏的天色格外红耀,孟凡已经能坐起来了,靠在床头上,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暮色在他脸上抹上几道红色,像鲜血一样的颜色。
      郝秋月明天要去婚纱店拍照,原本的值班委托给了另一个同事。
      孟凡深墨色的眼睛望过来,像是看穿了一切般。
      秋月想起来小学写作业时总是用葡萄描述一个人的眼睛。她不止一次把这个词跟孟凡对应。
      她尽量表现得跟平常一样,打了个招呼就打算走。
      “秋月,你原谅我吧!”
      她抬起头。
      “我那段时间有厌食症,吃了东西就想吐。”
      孟凡说话的时候嘴边还带着一抹笑,旁人听起来严重的病就被他这么轻易地说出来,好像本人完全不在意一样。
      “可笑也不是说你,就是,你知道吧,我当时的处境很可笑的,没人要我。”
      “没人要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
      郝秋月: “你能看着我说吗?”
      孟凡没动。
      他只是机械自说自话,“我当时撑不住了,我不想在你面前吐出来。”
      他双手死死地握住身上盖着的被子,郝秋月能清晰看见他凹陷下去的脸颊。
      他好像是在回忆,一会说自己到过香港,一下子又跳到现在,整个人恍恍惚惚地神情也不大对。
      郝秋月视线停留在他微颤的嘴唇上,尽量摆出一副笑脸。
      “我原谅你,真的。”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痕。
      等到喉咙紧涩的感觉过去,才说,“孟凡,我希望你好,你知道吗?”
      “可我觉得现在的你很不好。”
      她最后说,“孟凡,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要过的比我好。”
      孟凡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他盯着手上被指甲抠出的血痕出了神。
      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孟凡狠狠地闭上眼睛,使劲回想却总也想不起来当年那个让自己心动的小女孩的模样。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他脑海里总出现这句话,下一秒就被自己推翻,回去又能怎么样呢。什么都不会变,什么都不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医院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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