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君不知》绍臻

8、七 敢在老娘店

　　事实上缪楠也不知道包裹里要带些什么，不过是出门见一见缪枫，就如往日在家中一般。

　　可她心中却紧张的厉害，或许...或许是太想念缪枫了。

　　她多日未见缪枫，倒是想知道他的样子有没有变，想知道他有没有长高了，想知道他在遥远的西北是吃胖了还是累瘦了，想知道他的武功是否比走的时候厉害了，想知道他还听自己的话吗......

　　想着想着，便笑出声。是啊，缪枫走的时候已经那样高了，他身材极好，比普通的男子要健壮些，胖能胖到哪里去，瘦又能瘦到哪里去？武功嘛，当然没有她好，因为离家之前，缪枫每次都输给自己。

　　至于他听不听自己的话，他敢不听！不听就打断他的腿！

　　所以自己紧张什么呢？缪枫肯定还是那副模样啊，肯定没有改变呐！

　　真好啊，脑海中关于缪枫的东西似乎都是尽善尽美的，想想能见到缪枫连心里都在咕噜咕噜冒泡泡。

　　“小姐，好不容易找到两套，我估计咱俩穿起来也太大了。”轻喜抱着两套男装走进来。

　　“不怕，合不合身都不是大问题，只要我们出的去就行。”缪楠拿过一身，对着面前的铜镜盖在身前比划着，又道：“轻喜，我要绑带，今天要绑伤口。”

　　“司徒神医不是说你不可再绑，容易溃烂呢。”轻喜有些犹豫。

　　缪楠道：“今日可不同，我们可是得翻墙偷偷逃出去见缪枫，我这样跛脚出去还想翻墙，岂不是痴人说梦？”

　　“可...”轻喜有些犹豫。

　　缪楠道：“没有可是，我也不想让缪枫知道我伤的这样重。”

　　轻喜叹了口气，还是去拿了绑带来。

　　久违的男装又上身了，不同的是，今日是一身素衣，是想偷偷溜出府的太子妃。而往日是风度翩翩的公子，是威风凛凛的将军。

　　从前，男装可是缪楠和轻喜惯用的出门装扮，二人闲来无事便到樱花楼中吃酒，那日子可是过得惬意舒坦。调戏美貌如花的姑娘，听歌姬唱的曲儿，喝几杯青楼小酒，今日一忆只犹如在梦中。

　　缪楠换上了男装，是有些肥大，但不碍事。

　　她拿过系在腰间的黑带，紧束腰间，上半身与下半身呈了个三七分。顷刻间，肥大的男装穿在她身上果然别有一番公子哥的风度。坐在梳妆台前，将披散的长发高高梳起，紧紧扎了个高高的束发，一张紫带绑在额前。微微抿了少许口脂，她看向镜中女子，原本那张娇艳欲滴的面孔此刻已是一副干练模样，看起来倒果真是如玉树临风的男子。

　　她微微颔首，只觉得昔日的自己似乎隐隐约约间又出现在了眼前，只是似乎还缺点什么。

　　她拿出银匙打开已布满薄薄灰烬的银盒子，那是她嫁过来时从缪家带来的，里面装着一张鬼脸面具。

　　她伸出手触摸那张面具，她也不知究竟要让这只面具在这深幽的庭院中睡多久。

　　她颤抖着轻抚面具上的细纹，那里曾是万千血汗凝结的地方。

　　一颗心似是又被牵动着去了那无边的战场之上，心中的报复就隐匿于灵魂的最深处，随时可能迸发而出。

　　这种想废人一样的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啪”的一声，她用力关上银盒。

　　闭上眼睛，她不愿再看，也不忍再看。她要开心，她还要继续生活，她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情。

　　缪楠站起身，收拾好了情绪，挺直腰杆，将要带的包裹斜背在身后。今日是要去见缪枫的日子，岂能因物感伤坏了好心情。

　　轻喜也换好了男装，身高似乎成了她最大的缺陷，撑不起这身男装，看起来有些滑稽，竟是与店中上酒菜的小二没多少分别。

　　缪楠看了嘲笑轻喜道：“轻喜小兄弟，跟爷走！”

　　轻喜满脸嫌弃的看着缪楠道：“凭什么你穿出来就这样风流潇洒，我倒像个丐帮模样。”轻喜扯了扯身上的布条，又道：“翻前门的墙还是翻后门的墙啊？你知道满庭客栈在哪吗，若是出错了门，我们可是得走很长的路。”

　　“整日呆在府中，多走点路倒是能累着你了。我倒是要看看你是否长了一身懒肉。”缪楠说着就想去扭轻喜脸上的肉。

　　又道：“你跟小李子交代过了吗，明日不管谁来，定要说我病了睡下了。我难眠症严重难以入睡，睡下了绝不许别人打扰。”

　　“说了说了，这些我会忘了交代吗？”

　　窗外更夫声音响起：“五更天喽！五更天喽！鸣锣通知，关好门窗。”

　　缪楠与轻喜猫手猫脚跑去了后门围墙内。伴着三声锣响，二人轻而易举翻了墙，出了太子府。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昏暗的天空还是墨蓝墨蓝的。只能瞧见似乎是那个敲锣的更夫渐行渐远的身影。

　　“小姐，咱们这出来的也太早了吧，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当真有计划？”轻喜抬眼望着缪楠问道。

　　缪楠道：“月黑风高之日最适合赶路，你懂什么？天亮了再出门，岂能体会你我二人此时紧张激动的心情？”

　　轻喜看了看伸手不见五指的天儿，道：“嗯...紧张是挺紧张的。”

　　可望了望四周都是未曾见过的新鲜事物，倒也提起了兴致，轻喜问道：“咱们可是这些日子第一次出了天子府呢，接下来我们该往哪走呢？”轻喜语气里掩不住的满是欣喜。

　　缪楠环顾四周，白天出门都不见得分得清东西南北，这乌漆墨黑的天里，她哪里知道往哪走。

　　缪楠装作一脸认真的模样道：“我们就往人最多的地方去，既然是大客栈，又是新任大司马住的地方，定然是在靠近皇宫近的地方，最差也是在京都中心嘛...”缪楠说的没有底气，可轻喜倒是听的认真，连连点头称赞缪楠的想法。

　　“银子可带了？”缪楠为了避免尴尬，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啊呀！一着急，咱们没带银子出来！”轻喜呆在原地。

　　缪楠与轻喜二人皆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只半张着嘴，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那我们得快点找到缪枫的住处才行，让缪枫带我们去醉亭居吃烤鸭。我早就有所耳闻，这醉亭居的烤鸭在这京都城内可是一绝，今日出了门，定要大吃一场不可！”为了不让轻喜失望，缪楠可是绞尽脑汁在这几秒钟里头想出了这么个好理由。

　　轻喜跟着连连点头，似乎也忘记了银子没带的事情，道：“在太子府上吃不好睡不好的，我也快要馋死了。还白白挨了顿棍棒，你可得补偿我！”

　　缪楠一脸嫌弃，连连“啧啧”感叹道：“你看看你那小气巴拉的样子，要是今日我们出来带了银子，岂不是整个京都你想吃什么我就带你吃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银子，轻喜又失落起来，“小姐你也真是的，我们什么都不带也要带银子的嘛，在这京都人生地不熟的哦，万一迷了路，又万一绕了远路，没点银子我们今日就是白白出了府。”

　　缪楠揽过轻喜，道：“找到了缪枫，你还愁吃不到好东西啊？”

　　“什么都要靠少爷，小姐，你可是长姐！”轻喜抱怨道。

　　缪楠瞪大了眼睛看着轻喜，道：“你是不是缪枫派来的间谍啊！我看你就是棍棒挨的少了，该被拉回去再暴打一顿！什么长不长姐的，我和缪枫同一天出生，我就比他早出来一会儿而已，也不比他大多少...”

　　就这样走着说着，天儿渐渐由墨蓝色变的越来越浅，路上有了三三两两的铺子开了门准备早餐，高高的烟囱冒出白烟，一股各种各样的饭香慢慢弥漫开来。

　　眼前的包子铺香气扑鼻，想来是第一锅包子已出炉，正待第一波客官进店。

　　可路上此时还未有三两个行人，还是太早了些。

　　铺子里的老板娘见轻喜缪楠二人走在路上，见气宇不凡，以为是远来京都赶路的商人。忙招呼着：“二位公子可是赶得早，正巧赶上我家第一锅包子出炉，快来尝尝嘞！我家包子呀，在京都这一代可是出了名的，配上我家特有的胡辣汤，那可真是一绝！别看店面小，嘿嘿，连京都的王爷们都是我家常客的哟！”

　　老板娘说的天花乱坠，一双手连拉带拽就要把缪楠给拉进铺子里去。

　　轻喜咽了咽口水，看向缪楠。

　　闻着这扑鼻的包子香，被老板娘拉进店里去的缪楠一挥手就点了两大笼大包子。

　　老板娘也是乐开了花，接了这整条街上最早的客人，也是今日生意的好兆头。

　　“来喽！”店小二端了两笼包子过来，“二位爷，慢用。”

　　果不其然，咬开一口，汁水四溅，嫩嫩的馅儿塞满了包子皮。

　　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一顿埋头苦吃，谁也没功夫看谁。

　　早起打工的人也渐渐进了店，纷纷落坐，店里好不热闹。这番景象也是许久未见了。

　　“二位公子吃的可还好？”老板娘笑脸相迎，见缪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想来或许不是普通人，穿着简易，行为之间却流露出与寻常男子不同的富贵之气。

　　“二位公子觉得小店如何？我们可是一早就现杀的活猪，方圆几里都能听到我家铺子一早杀猪“嗷嗷”的叫声，保证这馅，又香又鲜，让您吃了这回，念念不忘！”说罢，老板娘还用臃肿的大屁股撅了缪楠一把，挑挑眉冲缪楠抛了个媚眼。

　　缪楠低声咳嗽掩饰尴尬，咽了咽口水，随即正了正面色道：“味道不错。嗯，我兄弟二人暂且在这休息一会儿。”

　　老板娘一边应着一边招呼着进店的新客。

　　缪楠干咳两声，朝轻喜使了个颜色，轻喜立即会意，坐直了身子蓄势待发。

　　缪楠一手在桌下，食指中指向并，朝门外指了指，“跑！”

　　轻喜反应极快，二人撒腿就跑。

　　老板娘还在忙着跟刚刚进来的新顾客挤眉弄眼，却见两位俊美的吃客拔腿就跑，她扭着肥肉也顾不得新来的客人了，扔下菜单便追过去，“哎！哎！那两个小子没付钱就跑了，居然想在老娘这里吃霸王餐！快给我追回来！！”她恰着腰追出去，店里的伙计也紧跟着追出去。

　　“人呢！”老板娘跑了几步便气喘吁吁。

　　“在那！”有人看到了她们的身影。

　　“给我追！”老板娘大怒，“这帮臭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老娘店里吃霸王餐，看我不抓到他们扒了他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