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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不管他今日 ...

  •   “小姐,我见司徒大夫似是往西苑来了,不知是不是来探你的伤。”眼看着又过去了一月,时间似白驹过隙般流逝。轻喜的皮肉伤倒是没什么大碍了,每日又成了与小李子嬉笑打闹的泼皮模样。

      那场三月里的飞雪也被一股春风卷走不去不归。

      “嗯。”缪楠躺在轻轻晃荡的躺椅里,一张帕子盖在脸上,隔着帕子,都能感受到一缕缕阳光渗透进来的暖意。

      缪楠似乎在默默思考些什么,可脑子分明一片空白,只享受着阳光的洗礼。又忍不住脱口而出:“有时候李珩派他来给我瞧伤,或许不是来瞧我腿上的伤。我就在想,他是不是怕我会死在这苑子里,别染了他府里晦气来。”

      司徒霖走过她身边来,看着那单薄的女子在躺椅中晃啊晃啊,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能看得到她细长而白皙的脖颈,一时竟愣了神。

      听见缪楠说这样的话,司徒霖心中竟是一紧:“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司徒霖缓缓吐出这句话,说出这样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却是连他自己都吓住了。

      这突如其来出现在耳边的话,倒也把缪楠吓了一哆嗦,她猛的想坐起身,躺椅却不听使唤了。还在前前后后轻轻摆动,害得缪楠起了两次身才歪歪扭扭的坐起来,那一张帕子也已经趁着她的慌乱滑落到了脚边。

      司徒霖见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印象中的缪楠或许应该是一个骄横、野蛮、不讲道理的女子,也或许是一个被从小宠到大又刚好学了一身小本事上凭着运气得了一身战功的粗蛮女子。

      可刚刚她说出口的话,分明让他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质疑。

      他有些愧疚。他从未了解过她,却生硬的给她贴上了多少种标签。

      他又道:“只是腿受了伤,倒不至于伤及性命,别多想。”

      缪楠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认真的跟她说话,她慌乱的抬头,却对上司徒霖直直望着她的眼神。

      内心深处荒谬的想法被外人听去的紧张,还有对司徒霖突然认真起来的惊异。

      很快的,司徒霖也觉自己这样望着缪楠似乎有些失礼。他轻咳一声,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模样,道:“良娣身子弱,如今又有了身孕,玖弘(李珩,字玖弘)让我勤来府中走动,为雪儿调理身子,今日刚好也该来瞧瞧你的伤了。”

      缪楠“哦”了一声,只觉得那股尴尬劲还没过去,不知说些什么好,又胡乱唤了轻喜,“轻喜,给司徒神医沏茶。”

      司徒霖摆摆手道:“不用了,我刚刚在东苑喝了...”

      也还未等司徒霖说完,缪楠又慌忙抢着道:“轻喜,不用了,他不喝。”

      司徒霖哭笑不得,这位传言中的那位泼女,今日只听她这样两句话,觉得并非传言中人,如同一位可爱的新友

      见司徒霖面带笑容又有些出了神,缪楠问道:“司徒神医可是太过操劳?”

      司徒霖疑惑,答道:“操劳?并未...”

      缪楠又问道:“那是雪儿身子不适?”

      司徒霖并未听懂她究竟意欲何为,答道:“良娣身子也还不错...”

      缪楠叹气道:“那便是司徒神医的隐私,缪楠不便询问。司徒神医若是有忙碌之事大可不必管我,我腿上的伤已无大碍。”

      司徒霖觉得缪楠的问题有些奇怪,问道:“太子妃为何觉得我有需要忙碌的事?”

      缪楠答:“我见司徒神医人在魂不在,整个人都出了神,想来定是有忧心之事。”

      司徒霖恍然大笑着摇头,只觉得缪楠有些古灵精怪,倒是连胡乱揣摩他心思的事都驴头不对马嘴。

      第一次见司徒霖在西苑里这样笑,缪楠疑惑道:“笑什么?”她四下张望,确定周身没出什么岔子引他笑。

      他未回复缪楠这一串的奇怪想法,道:“我来都来了,不瞧完你的伤,医者难安。”说着,就要去帮缪楠拆她腿上的纱布。

      “且慢!”缪楠大叫一声,双手伸的直直的过去挡他,把弯着腰的司徒霖吓了一跳。

      缪楠尴尬的笑道:“司徒神医莫动手,我自己来。”说着,缪楠赶紧弯下身子卸下腿上的纱布。

      “小姐,少爷的信来了!”轻喜突然出现在西苑门外,怪不得刚刚跟她说话没人搭理,原来是出去办事了。
      她手中拿着个未拆开的包裹——是缪枫的包裹!

      还未等司徒霖反应过来,只听缪楠道:“抱歉,司徒神医,我有些急事。”紧接着,缪楠便拖着系着半边纱布的腿飞奔到轻喜身旁,“我看看,我看看!”缪楠急不可耐,右脚还一跛一跛的。

      司徒霖见状只想笑,虽然不知道是谁来了信,可此刻的缪楠欢脱的像只动物。

      他凝神想了想,这模样,活脱脱像只兔子!没错!是兔子!
      缪楠就站在西苑的门边,无声的读着手中的信,见她的嘴角缓缓露出笑意,司徒霖静静望着她,只是这样的女子明明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真的有万般歹毒心肠?

      他不忍视线离开她的脸一分一秒,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甚至能看到她的眼睛轻轻眨动间忽闪的睫毛,顺着太阳在脸颊上留下好看的阴影。

      “小姐!是酥饼哎!”一旁的轻喜打开手中大大的油纸袋子,袋子外面完好无损的,内里却已被大大的酥饼沾满了油渍。

      油纸袋子里装的满满当当的,缪楠慌忙伸手进去抓,轻喜抱怨道:“我来!我来拆嘛!”
      说着,轻喜拿出一块酥饼,掰了两半分与轻喜,两人站在门口吃的津津有味。

      “还是少爷疼小姐。”轻喜边往嘴里塞边口齿不清的说。罢了还伸手继续去袋子里拿,“这酥饼真好吃啊,我们已有快一年没回去,便是有一年没吃过这东西了。”

      “缪枫敢不惦记我!”缪楠傲娇一笑,转而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道:“我都离家快要一年了,现在才想起我来,只给我送这些酥饼,以为这样一袋酥饼便能让我饶了他?看我见到他不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轻喜“噗哧”笑出声来,抱怨道:“小姐,你也太坏了吧。少爷远在大西北固守边疆,比你离家还远。从那里赶过来,日夜不眠也要五月有余。如今他好不容易能回京复皇命,第一个就想到你,你还鸡蛋里挑骨头,老是怪罪少爷。”轻喜说着我起拳头,似是为缪枫打抱不平。

      “胳膊肘子往外拐,我居然一直没发现,我身边居然有个缪枫的小内应!”缪楠戳了戳轻喜的额头,虽然气鼓鼓的模样,但缪楠心中却是甜甜的。

      二人叽叽喳喳个没完,或许是太久没这样开心过,太久心中没有依靠,缪楠已经忘记了院子里还有一个来为她瞧伤的司徒大夫。

      或许是这快到夏日的阳光真的很温柔,也或许是今日所见缪楠并非他心中那个“缪楠”,司徒霖第一次这样想多看她一眼,不去想她是谁,不去想那些关于她的故事...

      “司徒神医?司徒神医?...”轻喜唤他。

      司徒霖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

      “司徒神医改日再来吧,今日太子妃有要事在身,无心看伤,您上次留的药都还未用完,我都会按照您的医嘱给太子妃上药。”说着,轻喜提起是桌上的药箱递给司徒霖,看架势似乎是要将他“赶”出去。

      “那我明日再来。”司徒霖接过药箱,假装一副面不改色的冷淡模样。

      “啊?明日?明...明日您也不用来了,太子妃的药还剩很多,您今日也瞧见了,太子妃不仅能走,还能跑能跳,您不是说正常上药就可以了吗?”轻喜疑惑道。

      “明日我...”

      轻喜听他又提明日,连忙摆手,抢着说:“明日您不用来了,就过些时日再来吧。”轻喜不愿等他说话,就将他往门外推。

      司徒霖下意识转过身,似乎对那个身影还有一丝眷恋,想要找寻,却已被推出门外。

      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念头冒出了青青的绿芽,他缓缓摇头,只觉得如今连自己都变得耐人寻味了。

      缪楠已急急忙忙坐在房中拆开了缪枫送来的包裹,继续读那封未读完的信。

      缪枫信中说今晚就会到京都,在大西北的一切都安置好后,便直至京都复命。

      由于三更时分才抵京都,今晚将先到满庭大客栈入住,信上还写着明日一早便会先到太子府来看缪楠。

      “满庭大客栈?这是什么地方?”轻喜一面看着缪楠手中的信,一面疑惑的问。

      缪楠转头看轻喜,二人面面相觑。

      缪楠道:“自从来了这太子府,我似乎没出去过几次,从何得知这满庭大客栈在何处?”

      轻喜扯了扯嘴角,面露尴尬,道:“难道我们就真的要等少爷来这太子府看您?我们这...这...”轻喜说的结结巴巴的,双手比划着眼前的屋子和缪楠的身形。

      缪楠知道她的意思,她心中也正有此顾虑,轻喜的意思不过就是,难道真的要缪枫来到这府上亲眼看到她今日过得有多狼狈吗?

      “当然不可以!”缪楠攥紧拳头,“认真”两个大字就写在脸上。

      轻喜有些为难,试探的问道:“可少爷说明早就要来...”

      “所以我们今晚就要出发!”缪楠打断未说完话的轻喜。一巴掌将手中的书信拍在桌子上,再一遍笃定道:“今夜我们就要出发!”

      “今夜?出发去哪里?”轻喜觉得不可思议,惊讶的张大嘴问道。

      缪楠跑到床边去寻些什么东西似的,“当然是去找满庭大客栈的位置了!我们要先找到缪枫,想办法将他困在外面,不让他来府上不就行了!”她大手一挥,一把拽出一只包裹。

      轻喜点点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可少爷曾和太子有过共赴战场的烽火情谊,少爷这样懂事的人,既已进京,当真会不来看太子爷?”

      两年前大越国受蛮族与梁国南北夹击,缪枫便是那时与李珩在大西北的战场上相识。

      那时的缪枫也不过是个15岁的毛头小子,身为缪家第三位少将军年纪轻轻上了战场。退敌后,共经生死的二人交情甚深,已以兄弟相称。

      后来,皇帝召了李珩回京,留下缪枫一人固守西北,安顿民生。可二人的情谊却从未断过,从西北到京都,从未少过一丝一毫。

      如今缪枫将西北的一切整治妥当了,终于回了京都复命。缪楠也已有两年未见他,可这两年时间虽不长,缪楠却经历了跌宕起伏的长途命运,今日的缪枫已是新一任的大司马,他以最年轻的大司马,是为举国上下所敬仰,在民间的威望颇高。

      缪楠思考了一会儿,转而像是作出什么盛大的决定似的,她举起食指指向正前方,微眯着那双大眼睛道:“缪枫听我的话,不管他今日是什么司马还是什么王,我不让他来他决不敢来!”缪楠说的轻轻松松,似乎也只有此刻是她这大半年来说过的最愉悦的话。

      轻喜撇撇嘴嘟囔:“你就喜欢欺负少爷。”

      缪楠回头瞪她,“你说什么!”

      “没...”轻喜吐吐舌头,“那我去收拾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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