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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年少的她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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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间,便与轻喜到了前厅。
见缪楠与轻喜有说有笑,缪雪儿心中一紧。她走上前问道:“何事让姐姐这样开心?许是姐姐做了一场好梦?”
缪楠摸了摸脑后的一席长发,道:“睡梦中倒是没做什么好梦,可白日梦倒是做了不少。”她说着朝轻喜一笑,走过榻上坐下。
缪雪儿似懂非懂,尴尬的干笑两声,紧接着道:“听闻今日司徒过来给姐姐看了伤,不知姐姐伤势如何了,可有好转?”
缪雪儿与李珩感情好,自是与司徒霖也渐成挚友。三人常常同游西湖,畅饮闲谈,缪雪儿也从司徒霖叫到司徒神医,至今已经与李珩一样直接唤他司徒。
“好转是自然的,妹妹不必担心。”缪楠忽的抬头看她:“对了,听闻妹妹有身孕了,真是天大的喜事。我身体不适,没能即刻去道喜,本想明日去东苑看看你,可今日却还劳烦你跑来看我一趟。妹妹真是有心了。”
“姐姐竟是听说了,也不知是谁把消息传的这样快。”缪雪儿低头浅浅的笑,面露羞容。
“这几日都食不果腹,夜里竟要起床寻些酸麻的食物,否则无法入睡。阿珩有心,今日特地唤了司徒前来为我诊治,我本以为是肠胃因着这变暖的天气也怪起来了,没想到竟是怀了身孕了。”说着,她翘起兰花指轻抚还未隆起的小腹,“阿珩说我最近爱吃酸食,怕是个小郡王呢。”
缪雪儿一脸天真烂漫,笑得羞涩。
缪楠虽有所顾忌,可也真的打心底里为她开心。
缪雪儿五岁时被父亲带入府中,虽然似乎比缪楠要大一些,却必须叫缪楠一声姐姐。只因为嫡庶有别,缪楠是将军府里女主人所生的第一个女儿,集缪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宝贝女儿,且被霍家认作干女儿,共享缪霍两大家族殊荣,身份尊贵不可逾越。
外人传言缪雪儿是缪老将军在外征战数年与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缪老将军耳朵里,他却并没有解释,便算是默认了。
可即便如此,缪母却待她极好,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都是先紧着缪雪儿挑,缪楠有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少了她的,甚至给她更好的。
记得小时候有一日,缪雪儿食了府里新进的上好鲜虾,却不想吃了一只便浑身上下起满了疹子。这可把缪母急坏了,召了医师前来,这才得知是因为缪雪儿的特殊体质,吃不得虾蟹这类食物,涂些医师开的外敷药修养几日便可。
但缪母仍然放心不下,怕疹子瘙痒让她吃了苦。便陪在昏睡的缪雪儿房中,为她上药,一夜未眠。
缪楠从小没少在自己的弟弟缪枫面前抱怨,有时她还会想,是否自己才是那个外面带来的女儿。可缪楠心思却如男孩一般,只抱怨这一时便顷刻抛掷脑后,并未放在心上过。
况且都是一家人,缪楠不觉得有什么好计较的,只是有时候孩子气上来了与缪枫二人私底下窃窃私语罢了。
缪雪儿与缪家其他女子性格迥异,缪家世代习武,作为女孩的缪楠从一出生开始,手中玩的用的就跟兵器有关,日日打交道的也都是些舞枪弄棒的士兵,或许天生是吃这口饭的,缪家的儿女都有极高的习武天份。
可唯独缪雪儿不一样,她日日呆在房中学习歌文诗赋,加之身体也弱,很少与家中人打照面。
她自知是庶出,内心深处许是感觉低人一等,常常泪眼婆娑,不愿与外人见面。无论缪夫人如何开导她,都是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让人怜惜的很。
或许作为父亲的缪老将军不善言辞,给予她的爱太少;也或许是缪母的疼爱甚深,可她心中却因缪母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心生隔阂。长此以往,才让她略显娇弱孤僻吧。
如今缪雪儿怀有身孕,与李珩的相处似乎也让她的生活自在了许多。李珩爱她疼她,似乎已然打开了她的心结,让她日日过得快乐些。
缪楠自知自己对李珩的情意实属多余的存在。李珩与缪雪儿小两口相亲相爱已有了爱的见证,她缪楠横插一脚在中间什么也不是,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只是,那时年纪轻轻又狂妄的她那时心中有多么期盼嫁给他。
可能是从儿时第一次见到他时,也似乎是为他挨下那一刀时,也或许是他在马背上许下的一生承诺...
还有父亲交给她的最重要的任务,事关李珩一生的大事,她不愿怠慢,她心里早也已确定愿助他一臂之力...
年少的她第一次感受到对一个男子的期待与爱恋,得知能嫁给他的喜悦难以言喻。
如若她那时再成熟一些,如若她那时还不是个思想上还未长大的孩子。
她还不知承诺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可能是随口一说,对她说了,也照样能对别人说。她若成熟些或许真的会不愿嫁过来,是否如今他们都能各自安好。
不愿嫁吗?不愿嫁就可以不嫁吗?她不知道。
但至少能不用深陷泥沼,让自己直至今日进退两难。
缪楠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一时之间只觉得幸福的女人可真美。
她从袖中掏出一只玉镯,那玉镯细腻通透,内有虹光萦绕,翠竹碧波一般,玲珑剔透,映的满室皆辉。“这是给妹妹的贺礼,还望妹妹笑纳。”
“万万不可啊姐姐。”缪雪儿摆手道“这是太后赐给您的玉镯,我怎配收下。”
缪楠道:“有何不可?这只玉镯是我当日嫁入太子府太后赏赐的不错。但这只玉镯意在希望我能掌管好太子府的大小事宜,无非也是太后对太子府寄予厚望,愿你我二人早日能为太子开枝散叶。现在看来,这只玉镯呀,还是更合适妹妹一些。”
缪雪儿有些羞涩,却依然浅笑轻颦道:“便是姐姐的一番好意,雪儿收下了。可雪儿与姐姐本就是亲姐妹,日后大可省了这些繁文缛节。阿珩平日里净是给我买些首饰衣裳的,我也不缺这些宝贝,好的东西以后姐姐还是自己留下吧。”
缪楠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觉得缪雪儿只是未经思考随意说出口安慰她的话。
她笑着点头道:“妹妹说的极是。”
缪雪儿道:“我知姐姐身为太子妃,我身为良娣,不该不知礼数先怀了孩子,让姐姐落了外人的口舌。但我也是劝过阿珩的,要阿珩多来姐姐苑里。可你也是知道阿珩的,他脾气倔,我一介女流,又身为妾室,也不能多说乱了方寸的话不是?”
缪雪儿试探着看向缪楠,又问道:“姐姐可会怪罪妹妹?”
缪楠连忙摇头道:“雪儿,我自知对不住你,怎么会怪罪于你?”
“哪儿的话呀姐姐,你莫要这样说呀...”缪雪儿的话还没说完,那只李珩刚送来的猫咪便钻进了前厅,只见她懒洋洋的伸了伸前腿,身子随着微微发抖,打了个可爱的哈欠。
却突然反应过来厅内看着她的人竟不少,生了怯意,又忽的“喵”了一声跑去缪楠脚前蹭了蹭身子,小尾巴直直的翘起来,口中“喵喵”叫着,声音甚小,可爱的不得了。
“这只猫怎么有些像太子爷昨日带来的?”晴儿似乎有些惊讶,她长大了嘴却压低声音询问缪雪儿,可轻喜依然尽收耳底。
缪雪儿笑道:“原来这只猫在姐姐这儿啊。倒真是麻烦姐姐了,说来也是我惹出的事情。我从未进过宫中去不是,前几日,我与阿珩说想去宫中看看,却正巧遇上了夕嫔娘娘。她养的那只猫啊,居然有一对蓝色的眼睛,我从未见过!往日里在将军府中我也不大出门,这样可爱的动物我几乎未曾见到过,实在喜欢的很。正巧听闻夕嫔娘娘这只幼猫不知在何时惹了祸,与宫中的野猫生了两只猫崽,我知道后心中又急又喜,便随口告知阿珩我心心念念猫仔在心中。却也没想到阿珩知道了便即刻去夕嫔娘娘那儿寻了来,昨日我挑了一只,另一只却不想他送来给了姐姐。阿珩也真是的,剩下的一只小猫还要劳烦姐姐养着,明明是我非要的,况且是宫中野猫所生,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姐姐应该不喜这种小家子气的玩物吧,也不知姐姐会不会觉得麻烦。”
她说话间轻声细语,如温暖的山泉,确是个温婉的女子该有的模样,她全都有。
缪楠笑着摇了摇头,只想着若自己若也是个男子,定然会爱上缪雪儿这样温柔的女子吧。
见缪楠分了神,缪雪儿站起身道:“姐姐身子不好,妹妹便不打扰了。姐姐早些休息,妹妹先告辞了。”
缪楠扶着桌角起身:“我送送你。”
“姐姐请留步,不必这样麻烦。”晴儿搀着缪雪儿出了门。
“我便说她不安好心!”轻喜关上门,心中不快。
撩开帘子,进了房里,火炉子烧得正旺,整间屋子热气腾腾的。
缪楠说道:“轻喜啊,我们过冬时要是有这火炉子就好了,真是舒服极了!”
“小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轻喜叉腰说道。
“她没什么错。”缪楠道,“想要与相爱的人厮守终生,难道他们错了不成?我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阻碍,被万人唾弃,确实是我缪楠活该。我高看了自己,本就不该嫁过来。”
轻喜气的快要吐血了,“我的缪大将军!就事论事来说,你战场上是个大英雄,可感情上你可真是个木鱼脑袋啊!木鱼脑袋你知道吗!”轻喜觉得屋里有些闷,她走到窗边将窗子微微打开。
“今日太子殿下分明说是雪良娣吩咐怕那只猫受了寒所以送到咱们西苑来了,可你看看刚刚她们那副模样,分明就是不知道那只猫怎么在咱们这了。”
缪楠点点头,“所以呢?这些都很重要吗?”
“你想想啊,这分明是太子殿下决定送来这只猫,与雪良娣无关啊。”
“嗯...”缪楠一面心不在焉的应着,一面坐卧在榻上,“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那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与我也无关了。”
轻喜着急了,“可您才是这府上的女主人啊,你怎么能每次都把自己置之度外呢。你分明对太子情深意切,炉子,还有这只小灰,都代表着太子殿下注意到你了,你为何不去争取呢?”
缪楠也不知道,她听着轻喜问她,却不想张口回答,觉得累,觉得乏。如今雪儿已有身孕,她万不可再做些什么事情伤害她。只待那日到来做好父亲交代好的事便全身而退就好。
轻喜见她没应自己,便收拾好了缪楠脱下来的披风,边边角角缕平了挂在床边的柜子里。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透过窗子,余晖匀匀地从窗台穿过,直到落在床边上,落到缪楠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