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君不知》绍臻

3、二 当初你就算

　　缪楠包扎好上了药的伤口，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床前，轻轻倚靠在床头。

　　“轻喜，把窗子关上吧，风冷得很。”缪楠言语行为中总觉得自己活的越来越像个小女人了。
　　见不得风寒，话也不随意说出口了，事事都与往日的自己区别甚大。

　　轻喜过去把窗子关上。

　　似乎是浅浅的睡着了，不多会儿，听到了轻喜在门外说话的声音，“快点。哎？你轻一点，太子妃正在休息，别叨扰了她！”

　　缪楠缓缓睁眼，因着身体虚弱，只觉得头晕脑胀，打不起精神来。

　　隐隐约约看到几个男仆正端着半米高的火炉子往房间里，缪楠皱皱眉头道，“轻喜？”

　　缪楠见轻喜似乎没听到，又问：“如今已经立了春，东苑里的火炉怕是都该撤掉了，怎么西苑里倒是送来了火炉？难道是李珩...”

　　轻喜一面帮忙架着炉子，一面收拾着附近的杂物，道：“您这时候还能想到您的太子殿下呢？您的这位太子殿下一个冬天也没想过您在这里过得怎么样。东苑里各个房里可都烧着火炉子，最后多的连下人的仆房里都给点上了火炉。可您再看看咱们西苑里，日日冰天雪地，他这是想把咱们冻化在这西苑哩！”

　　轻喜打发走了几个男仆，分发了些银两给他们，男仆们不过是火炉房中的低等奴才，此时倒也对缪楠恭恭敬敬的，退下时也没忘了行李。

　　可在这生活的时日里，太子府的大多数奴才见了她都未必行李，方才几个奴才的李行的陌生，让缪楠怔了一怔，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府中人人都知缪楠如今的处境，奴才们也懂得自己该巴结什么样的主子才是在府中的生存之道。

　　缪雪儿受尽宠爱，太子爷厌恶太子妃至极，所以大大小小的奴才都对缪雪儿百般照顾，一方面想要极力讨好，另一方面又生怕出了一丁点差错，太子爷怪罪下来。

　　加之缪雪儿本也知书达理，奴才们更是不把缪楠放在眼里了。大多见了缪楠的奴才都会绕着到走开，避不开的也权当看不见。只怕惹了雪良娣不开心，日后在府中如何依存。

　　毕竟府里得宠的女子，才会是她们真正的主子。

　　轻喜擦拭着火炉的旧灰，放上些新的炭，轻喜做活细致，旧炉子被擦的焕然一新。

　　“这是雪良娣苑里退回火房的炉子，立春了，她们用不上了，都在挨个的往火房里退呢。但是现在天儿还冷啊，我便向火房要了来，想来也是对你的伤有好处的。不然这屋子里又冷又潮，你怎么能快点好起来。”轻喜手上的活没停下来，对着手中的炉子十分小心，“你的伤还没好，身体也吃不消。我真是替老爷夫人心疼你，从前咱们在将军府里，你何曾吃过这种亏？如今没人惦记没人疼的，也多亏了夫人隔三差五的送些银两过来，否则没了这些打赏下人的银子，这府里谁会帮衬着西苑，今日里谁又会帮西苑架火炉啊！”

　　缪楠点点头，问道：“按说，退回火房的炉子连夜该被运出太子府处理掉了，他们真的愿意给我们西苑送来？”

　　轻喜耸耸肩，“太子殿下可能良心发现了呗。”

　　“什么意思？”缪楠不解。

　　“我也不知道这个太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前一日我去过火房要过这些用剩下的炉子，可火房管事的凶得很，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今日再去，管事的竟主动告诉我要我挑个炉子带回来。我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太子身边的无侈来过。无侈是太子爷身边的人，想必太子过意不去，命他吩咐火房了吧。”轻喜说着，收拾起了周围的杂物。

　　缪楠点点头，并未多想，却觉得更乏了。

　　听见轻喜的脚步声远了，许是出去淘洗擦炉子的抹布去了。

　　缪楠打了个瞌睡，竟然模模糊糊觉得自己似乎睡了过去。

　　“雪良娣，您回去吧，太子妃刚刚休息下去，您也知道她身体不好，日日失眠，今日好不容易睡着了，奴才实在不忍心叫醒她，不如您改日再来？”缪楠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缪楠身子一紧，转而手中握紧了袖中的短匕。

　　听到是轻喜的声音，这才放松下来，迷迷糊糊的又想要睡去。

　　她本就的睡得极浅，或许是从军养成的习惯，一有风吹草动便警觉起来。

　　可相比之下，今日确实乏了许多，她有些分不清这声音是不是来自梦境。加上天气也冷的很，只觉得想确定一下声音的真假，可眼睛睁不开，身体也动弹不得。

　　“放肆！良娣如今有孕在身，身子金贵的很。今日良娣拖着尊贵的身子来看太子妃，太子妃居然闭门不见，想让我家主子白来一趟？你可知道良娣肚中的宝贝可让你这贱奴死上一百次！”缪雪儿身边的婢女晴儿对着轻喜指手画脚。

　　轻喜不甘示弱道：“轻喜在雪良娣面前当然是贱奴，若是冒犯了自是死百遍也不为过。可你也不过是个贱奴，说这样的话怕是给自己听的吧。何不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好好照顾良娣。”

　　晴儿被轻喜说的面红耳赤，刚想反驳：“你这贱...”

　　缪雪儿挥挥手示意晴儿闭嘴：“晴儿，不准这样说话。”

　　“既是这样，我便改日再来看姐姐。”说着，缪雪儿轻轻柔柔伸出手，搭在晴儿的手上，转过身似是要回去。

　　“果然迫不及待的想要来向小姐炫耀。”轻喜小声嘀咕着，满脸的鄙夷。转身想去看看缪楠睡的如何，有没有被吵醒。

　　“啊呀。”只见下着楼梯的缪雪儿脚一不留神没站稳，微微一斜，扭了脚腕。

　　晴儿回头怒瞪着轻喜，“你这奴才，怕是不知良娣现今乃千金之躯。在你主子苑里扭了脚，若是伤了身子，看太子爷回来不要了你的命！还不快扶良娣进去休息！”

　　缪雪儿身子微微弯曲想要拨开裙摆看看扭伤的脚，但似乎是有孕在身的缘故，她的行动显得有笨拙，雪白的小脸上露出疼痛的神情，眼下露出两道皱痕。

　　轻喜望向缪雪儿，怪不得太子爷如此迷恋这位良娣。她虽没有缪楠的那股英气却妖媚的脸，可那细眉小嘴也真是楚楚动人的美人胚子。

　　“不用了，不打紧，是我自己不小心。”缪雪儿似是自言自语，却不减疼痛的神色。

　　轻喜自知若是此时让良娣回去，今夜太子爷听到的便会成为各种版本的谣言，最后的责任又是要落在缪楠头上。

　　轻喜叹了口气，道：“雪良娣，您请进吧。我去太子妃房里通报，您先坐着等一等。”

　　轻喜引了缪雪儿进去，又吩咐了小李子沏茶，这才轻轻推开缪楠的房门。

　　却见缪楠已经坐起身来，轻喜有些惊讶，“小姐，你醒了？”

　　“嗯。”缪楠穿上鞋子下了床，她眼神迷离，该是被吵醒了，无奈间才起床。

　　“她可真是迫不及待，见您没去贺她，倒是自己来了。在将军府中生活这么多年，竟不知道她居然是这种人！”轻喜愤愤道。

　　缪楠坐立梳妆台前，望了望镜子中的自己，确定短暂的小憩之后发饰还未乱。

　　“她与李珩早就已经相知相爱，我的存在定然会让他们不自在。我理解她。若是没有我，她或许今日就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雪儿知书达理，生性也胆小，并非想要为难于我。今日前来也真是想与我分享喜讯，不碍事的。只是我在府中格格不入，身不由己而已。”

　　轻喜轻轻正了正缪楠头上有些歪斜的簪子，扶缪楠起身。

　　“屋里倒是暖起来了，我睡得很好。轻喜小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下去啊。”缪楠打趣道。

　　轻喜倒是借着这点由头想要缪楠开心些，说道：“当初你就算嫁给我，也比嫁了这什么狗屁太子爷强！”

　　缪楠望了她一眼，“噗哧”笑出声。

　　却像是想起什么，又道：“是啊，我的轻喜日后也要嫁人的，我定会给你好好搜罗。”

　　“我可不愿嫁人。”轻喜抢着说道，“我总算看明白了，世间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生的这模样，又有一身过人的本事，尚且被这样对待。”轻喜说着低下头，似是心中难过之意溢上心头，“我嫁出去还不是得受一辈子的气，我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小姐在哪我便在哪就是了。”

　　轻喜说的是真心话，缪楠嫁入太子府之前，二人的生活有滋有味，常常皆是以男装扮相出入风月场所，虽只有十四五岁，可个头出类拔萃的他俩，那时可是方圆几里有名的富家小公子。

　　可明明上了战场，立了战功，明明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英雄了，却非但没能活得更逍遥自在，如今反倒成了囚中鸟。

　　缪楠生来就是一张明艳的脸，轻喜觉得或许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女子能比得上缪楠的这张脸了。轻喜想不到，也不敢相信，嫁过来的缪楠竟然会受到这般对待。

　　她怕极了嫁人，她陪着缪楠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能感受到的只有婚姻带来的恐惧，和薄情之人对缪楠不见天日的囚禁。

　　轻喜虽是仆，却生在将军府，从小与缪楠同吃同睡，缪楠当她是亲姐妹，缪家也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从未摆过半点主仆的架子。

　　或许，缪家深得军心民心皆是因为缪家老老少少都有一颗待人平等的真心。轻喜也随着缪楠的报复，心中的火苗也随缪楠飘零到那无边无际的战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