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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缪楠微微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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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当...”局促的敲门声响起。
还未睡醒,听见敲门声,缪楠睡意朦胧,隐约间看到窗外似乎天还未亮,整间屋子除了门前的灯笼还映的屋子里有些暗暗的光亮,黑漆漆的一片。
因着轻喜置办的火炉,缪楠睡的沉了些,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该是听错了吧。缪楠觉得脑袋有些重,困意十足的她不想起身,她翻了个身,想唤来轻喜。
“轻喜?”无人应答。
敲门声“当当当当...”又响起了。“太子妃。”门外响起小李子的声音。
听到小李子叫门,缪楠这才清醒了些许,怕是轻喜不在,又有什么急事,小李子才会在这个时间过来敲门。
缪楠缓缓起身,揽了一把长发,裹了一层薄外衣,踏上鞋子去开门。
一打开门,小李子全身湿透着站在她面前,头顶顶着的绒帽子上满满的雪花。些许雪花化作成水顺着圆圆的帽檐子往下滴。
缪楠顺势往外看,西苑的院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皑皑白雪。
阳春三月,本应该是万物复苏之景,硬生生的却下起了大雪,真是罕见。
“幸好轻喜搬了火炉来,否则还睡不上这么好的觉。”缪楠心中暗想。
“太子妃?”见缪楠开门后有些出神,小李子试探着叫了她一声。
“嗯?怎么着了?轻喜呢?”
小李子话语中带着哭腔道:“轻喜出事了。”
缪楠吓的一怔:“轻喜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昨夜忽降大雪,雪良娣苑里三更里就遣了大小奴仆搬火炉到东苑,东苑里的火炉前几日都拆了去送到了火房,这回一下大雪,便得一夜给东苑全搬回去。这不是怕雪良娣有孕在身,身子金贵,万不可受了风寒伤了身子。但雪良娣说自己有孕在身,搬火炉这等事得进了屋子里去,不愿男仆过去。这才把西苑东苑里所有的女仆都唤过去了。轻喜虽是太子妃您身边的人,三更里也被遣了去。”小李子抖着身子,两双手交错着取暖,红肿的手指已经冻出了冻疮,两颊也红肿着,衣服虽然已尽力穿的整洁,却依旧破旧不堪,看起来倒不像是太子妃苑里的跟班奴才,跟逃了饥荒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或许天气太冷了些,他缩着脖子躬着身子,嘴唇发紫,说话牙关也冻得打颤,话说得不清楚,还有些断断续续的。
缪楠吸了吸鼻子,冷空气让她有些呼不过气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到脑门上,顶的她那双眼酸酸的,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小李子是西苑里的奴才,府里上上下下没人愿意呆在西苑。来西苑的奴才要么是犯了事东苑不收留无处可去的,不然就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留在西苑的这些奴才衣物、吃食、赏钱样样都是最少的,即便已经无处可去,他们也日日期盼着哪天老天爷开了眼他们能被东苑的主子看中要了去。
看看冬天的火炉便知,西苑的主人还没东苑的奴才过的好。
可小李子是自愿跟着缪楠的,这样冷的天气里却因是西苑的人被旁人排挤,连件新衣服也没能领得来。
让他在西苑里受这样的苦,她这个做主子的竟然连身边人生活的如何都看不到,缪楠心中自责。
小李子行事机灵能干,不该受这样的罪。
“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些散银子,你去托人给自己做几件新衣裳...”缪楠说着便转身要进屋里寻。
“太子妃,现在不是说新衣裳的时候,出大事了,轻喜帮着布置炉子犯了错,被扣在东苑里了!您快换了衣服跟我去东苑瞧瞧吧。”
缪楠听了脑中一片空白,这才反应过来轻喜或许真的在东苑出了事。
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扯过背后架子上的厚袍子搭在身上,急急系在脖子上就往外走。
小李子拿起门边的油伞,关上房门,给缪楠撑起油伞紧跟着上去。
下了大半个夜的雪,地上已经积满了快到脚踝的厚度,缪楠踩的“吱吱”作响。
天黑雪深,或许是太着急,缪楠走了几步,差点跌过去。
她的头顶肩上落了雪,又融化成水。这样一段不长不短的路,雪水渗入外衣,皮肤已能发觉刺骨的冰凉。
缪楠行军多年,一直都是男儿作风,踏步大而密,即使一条腿跛着,小李子一手撑着油伞小碎步跑着也跟不上。
还未到东苑,便听见苑里应该是在处罚谁,棍棒的声音此起彼伏。
缪楠心中以为轻喜是自己的贴身侍女,是惩是罚也都得经过她这个主子,应该不会出事的。
天色还是黑漆漆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缪楠走上前去,院子里整整齐齐跪着府里的奴仆,这些都是深夜里被遣了来给东苑布置火炉的女仆。
府里管事的周麽麽正站在前头,恰着腰,怒气冲冲的,看样子确实是出了什么事。
缪楠大致看了看,却并未看到轻喜。
走进门去,右侧的石凳上一女子正在受罚,缪楠看不清那女子是谁,只能听见板子拍打的声音。
缪楠对东苑不熟悉,她从未来过这里。
“周麽麽,东苑出什么事了,您怎的生了这样大的气。”
周麽麽懂礼法,虽然府里上上下下没人会在乎这位太子妃,可该有的礼数她一样也不会少。
她欠身给缪楠行李,“回太子妃,您也知道,东苑的雪良娣身子金贵,怀了太子爷的孩子,今夜忽降大雪,怕良娣身子受寒,特地遣了府里大小女仆前来置办火炉。我是万般嘱托,小心点儿,小心点儿,不瞒您说,今日在这东苑犯了错的正是您的贴身婢女轻喜。”
缪楠皱眉,确定跪着的女仆没有轻喜。
“今日轻喜犯下的错可不是跪一跪就能了事的。轻喜打翻了良娣寝宫里点着的炉子,差点没把良娣的寝室给烧喽!良娣那时还正卧在床上睡觉,好在及时发现,这若是扰了良娣肚子里的孩子,再晚一些,别说轻喜,我们这些下人的贱命都得一众搁在这喽。”
缪楠大惊,这才反应过来在石凳上挨罚的或许是轻喜!
她是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身为太子妃,贴身丫头居然会在良娣府中受罚!
她转身怒视一众正在打轻喜的奴仆,道:“住手!你们可知轻喜是我的贴身丫头,她可是比你们这些奴才都尊贵的,岂由你们随意打罚?”
缪楠快步走过去,雪下的更大了,缪楠脚起脚落间听着脚下越来越厚的雪发出清脆的声响。隐约间还能听到东苑寝宫里缪雪儿柔柔弱弱的啜泣声,伴着板子一声一声落下,都乱在缪楠心中。
趴在石凳上挨板子的轻喜一声也没有叫喊,她埋着头,每一板子打下来,她的身子都微微一颤,头发上已埋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身子一颤,厚厚的雪就顺着发丝滑落,可很快,雪花又埋没了长发...
见几个小奴仆停下了,太子府的管家张管事一巴掌打在前面的奴仆脸上,“要你停了吗,给我打!”
紧接着又是“呯...呯...呯...”
“我要你们住手你们听不见?”缪楠语气中带着怒气。
张管家根本不把缪楠放在眼里,堆着笑脸道:“太子妃,得罪了。轻喜可是差点伤了东苑的女主人,雪良娣是太子殿下最宠爱的人,如今又有孕在身,也是这宫里最金贵的人。雪良娣因为轻喜受了惊吓,若我们不惩罚她,等到太子殿下回来,受罚的可就是我们这些人,太子妃总要给我们这些下人留一条活路嘛。况且,奴才们知道您的贴身丫头比我们这些下人尊贵,可下令的又不是我们这些奴才,是这东苑的女主人呐!”
张管家一副老鼠面容,眉骨突出,嘴部前凸,两只门牙呲像外面,鼠眉贼眼,笑的猥猥琐琐,“不巧的是,我们还在轻喜身上搜到了一把匕首,谁知轻喜是否有意图谋不轨,想要加害于雪良娣?”
缪楠见这管事的幸灾乐祸的嘴脸心中一阵烦闷,她忍无可忍,解开身上的厚袍子,双眼似乎无神般看向地面,又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安宁,道:“老子是将军,老子的侍女手中不可带匕?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停不停?”
缪楠微微抬眼,眼中是看不到的熊熊燃烧的火苗。
张管家竟是第一次见这样说话的女子,心中有些害怕,却还是干巴巴的笑道:“太子妃莫要为难奴才呀...”
未等他说完,缪楠一手扯下身上的厚袍子,飞起一脚直直将管事的踢出十多米远。
见状,在场的女奴吓的目瞪口呆,赶紧把头埋在厚厚的雪地里。
打板子的奴才也扔下板子吓的齐齐跪在地上,谁也不敢抬头,被踹飞的管事的已经晕厥在地。
缪楠捡起地上的袍子走上前去铺在轻喜身上,转身朝众奴仆道:“我缪楠不求你们对我恭恭敬敬,可轻喜和小李子若非我的同意,谁都不可碰他们一下!”
在场的人皆不敢说话,跪在地上静悄悄的。
“他也该庆幸如今我腿脚不便。”缪楠指了指晕厥在地上的张管事,“否则,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你们也都给我注意着点。”缪楠一手扯过跪在地上的奴才衣领,将他拽起来,“若还有第二次,你哪只手打她,我便剁了你哪只手喂狗!”
“小李子,背轻喜走!”轻喜至此还未抬头,冬日里穿的棉衣已经被板子打破,隐约还能看到露出的丝丝血迹。
这些人下手可真狠!
天还是那样黑,长长的院廊里,只听见“吱吱”踏在雪上的走路声,不过是她西苑三人,好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