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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涌动 我不怕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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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东边的三层洋楼里,木村泰观察着杜家三人的动静。
木村泰不说话,吕祺敖和范质祥在身后也不敢有太多动作,只能屏息凝神等着。
说实话,他们也有些拿不准木村这是要闹哪出啊?
最初,是木村主动提出要让他们引荐杜氏,结果在华商会上闹得不欢而散。后来,又希望化干戈为玉帛,让他们再安排个和解宴,还没来得及安排,今早突然又说要组个太太沙龙。
吕范二人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位远道而来的大人了。
对,这场局就是木村泰让吕家设的,既是对杜家的试探,也是对吕祺敖忠心的考验。
昨晚木村泰知道了杜湛邦和继妹的不伦恋后,就对孟斯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很想看看冷酷狠毒的杜湛邦能为这个恋人妹妹做到哪个地步。
“有办法把人扣下吗?”木村泰盯着花房突然出声。
吕祺敖和范质祥:“……”
“听说,这位是杜湛邦的心尖宝?”木村泰怪异地笑道,“你们说,我要是把人弄到手,杜湛邦会不会狗急跳墙?”
这他妈是个疯子吧?吕祺敖快速和范质祥对视一眼,前者惊怒,后者惊惶。
他们都知道木村泰背景硬、本事大、性格狠,但不知道他又坏又变态啊。
杜家的女人可以出事,但绝不能出在吕府。
吕祺敖上前一步:“木村大人说笑了,人是从大门进来的,这,无缘无故扣下,不好吧……”
“他俩到哪一步了?”
吕祺敖:“……”
他真的听得懂中国话?忽然不想陪这小子玩了!吕祺敖恼怒地瞪向范质祥,满眼埋怨。
范质祥苦哈哈地上前,谄媚道:“大人何苦跟个女人计较,天色将晚,此处人多眼杂,小人府上备了佳肴,花花姑娘更是大大的有,任您欣赏。我们不若移步,换个乐子?”
木村泰懒得跟他废话,一脚把人踹开,就大步往楼下走去。
吕祺敖骇然变色,都顾不上去扶倒地昏迷的范质祥,急急追了上去。
花房里,相熟的夫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谁都不会想到此时此地会有外男粗暴闯入。
精致的花房大门被轰然撞开,木村泰当先,身后跟着一串黑衣保镖。
养尊处优的太太小姐们何曾受过这等冒犯,均是花容失色。
木村泰似是觉得她们的反应有趣,还恶劣地绕着她们转了一圈。
“木村先生!”女主人翁吕太太强牵起笑意,问道:“您这是何意?”
“大人,大人……”吕祺敖带着管家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三月天里满头大汗,也不知是急的还是跑的。
看见自家老爷,吕太太仿佛找到主心骨,腿一下子就软了,赶紧躲到吕祺敖身后,小声咬牙:“这是什么个事?”
吕祺敖抢过夫人的手帕,匆匆擦过汗,急切想把木村泰请出去,“木村大人呐,有话咱们这边说,这是女眷聚会之地,您这样,不妥,不妥啊。”
木村泰嗤之以鼻,“如何不妥?”
他本就长相清俊,偏偏气质阴郁邪性。他若不犯浑,耐着性子好生说话时,很难让人把他和心狠手辣嗜血虐杀的刽子手联想在一起。
这不,他只是轻勾嘴角,对着一众女眷儒雅作个揖,“诸位夫人安好,我母亲也爱花艺,奈何我才艺不精,又无内人帮衬,想送长辈一盆合心意的插花都无从下手,不知能否向各位夫人请教?”
有人轻易被他俘获,“木村大人一片孝心,感人肺腑,令慈真有福气啊。”
“是呀,是呀,木村大人愿意学,我们定是倾囊相授,这是我们的荣幸。”
孟斯唯看着木村泰噬着笑意走近,笃定他不怀好意,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他停在她们这一桌,端起孟斯唯那瓶还未完成的作品,笑道:“孟小姐好手艺,品味高雅,那就劳烦你来收我这个笨徒弟了。”
季雨陡然色变,站在了女儿身前,“木村大人说笑了,我们南希才疏学浅,自己也是外行人,远未够得花艺的殿堂,担不起授人一职。”
木村泰毒蛇一样的目光在季雨脸上巡睃一圈,又回到孟斯唯脸上,那阴湿的打量令人面皮发紧。
孟斯唯本就郁愤憋闷,被木村泰这样挑衅更是来气,她夺回自己的作品,毫不畏惧地瞪向木村泰:“我与木村先生素不相识,花艺更是平平,谈何收徒,木村先生莫要强人所难。”
“哈,”木村泰突然张狂一笑,“我与你那情人哥哥可是老熟人,怎么能说素不相识呢,今天若我就要强人所难呢。”
孟斯唯气急:“你无耻!”
木村泰拽过她的手,就要把人带走。
挣扎间,孟斯唯手中的瓷瓶落地,水花四溅;有几位太太小姐被突然的变故吓到,失手打翻杯盏和花瓶,一地狼藉。
季雨紧紧拉住女儿的另一只手,白梨也贴过来,以保护的姿态护在孟斯唯身边。
三个女人虽势小,却齐力对抗着这突然的闯入者。
好好的一场花宴闹成这样,陈市长夫人见吕夫人躲在男人身后,毫无作为,实在看不下,起身劝道:“木村先生要是喜欢,我知道城中有位花艺大师,改日给您送到府上学。”
木村泰并不领情,对身后打个手势,阴恻恻地说:“我今天就要带走她。”
鱼贯而入的黑衣保镖彻底撕破了平静的表象,这群富贵女眷像受惊的雀鸟一样四散逃开。
吕祺敖心惊胆战,阻拦无果,在看到一个黑衣人掏出枪,漠然打死他的一个家仆后,彻底跪下了。
混乱中,白梨将手包塞到孟斯唯手里,在即将被拖出花房时候,她们合力推开木村泰。
只一个眨眼间,孟斯唯就用枪对准了木村泰。
谁都没有想到这出变故,也没人注意到她是如何变出一把枪的。
形势反转,木村泰挂在嘴边的恶劣笑容僵死在脸上,那幽深可怖、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枪口就在他眼前不到十厘处。
无法,他只得举起手,状似投降,无奈地笑了:“这是作何?孟小姐不愿就算了,怎么还动武了呢?”
贼喊捉贼,呸。
孟斯唯极力稳住心神,不敢让人发现她战栗的手,要瞄准,一定要瞄准,那枪口绝不能离开木村泰的头。
她怕自己被坏人带走,更怕母亲和白梨今夜离不开吕宅。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都出去!”孟斯唯一边喊道,一边在脑中盘算着离开这里的几种方式,可是她发现,仅凭借她们三个弱女子,很难全须全尾地回去。
表盘里的秒针一嗒一嗒向前爬行,孟斯唯感觉胸腔和脑袋里都被塞入了灌水的棉花,让她沉闷难受。
沉默将这个原本馨香的花房拽入窒息的沼泽,以为过了很久,但其实也不过短短几息。
“听见了吗!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开枪,既然走到这一步,我就不怕和你同归于尽。”
孟斯唯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枪打在了木村泰耳侧的玻璃上。
木村泰也不甘示弱,他在孟斯唯开枪的瞬间,倏然向前扑去,企图夺枪。孟斯唯惊怒交加,狠绝地打下第二枪。
打中了他的肩膀!
但木村泰似无知觉一样,一心只想抓住孟斯唯。
两人力量如此悬殊,孟斯唯很快被他抓住手腕,尖锐的疼痛袭来,她手中的勃朗宁落地。
几个保镖趁机冲了过来,白梨抄起手边的花瓶对着木村泰脑袋砸下去,然后瞬间就被保镖压住。
与此同时,屋外也响起了交火声。
木村泰骇然回头,孟斯唯也抬起了绝望的眼睛,他们同时看见了那个从夜幕中闯进的人。
杜湛邦带着卫队奔袭而来。
吕祺敖最先从地上爬起来,他仿佛看见了救世主,泪涕横流,叫着:“戴维斯先生!您可算来了!”
携枪带棍的英国警卫队迅速将这里包围,在绝对武力下,木村泰带的那批人瞬间被制服。
戴维斯让杜湛邦先进去接家眷,自己走到吕祺敖跟前,狠狠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将刚爬起来的人又扇倒了。
“今天发生的事,我晚点再跟你算账!”戴维斯骂完吕祺敖,又让人去拖木村泰。
这也是个不省心的,明明肩头都中了一枪,半身都是血,脑袋也被砸破了,人都摇摇欲坠了,还跟杜湛邦较着劲儿呢。
戴维斯跟木村泰之前没有交集,但他知道这号人物,他老子之前三申五令让他少跟日本人打交道,今晚要不是老友杜湛邦求上门来,他都不知道日本人在港城都嚣张成这样了。
英国掌控港城百十来年,什么时候轮到日本人来欺负人了?戴维斯火一上头,早把他老子那套“局势论”忘光,叫人粗暴地把木村泰扣押下去了。
杜湛邦这边懊丧又后怕,尤其看到自己家三个女人这狼狈的模样,都不敢想象她们受了多少委屈。
门口停着杜家的两辆车,车上有医生,季雨让医生先给女儿看,她心疼得直掉眼泪,孟斯唯两只手上都淤痕累累,刚才跟木村泰推搡的过程中,不知道吃了多少暗亏。
杜湛邦强压住心中的百般情绪,把家人都先安排好,再下去车外跟戴维斯道谢。
今天要不是找他借兵,这事儿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戴维斯的父亲是巴林港的英国驻扎官大卫·泰勒,当初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杜家外迁才把首选放在了这边。
也正因为这层缘故,这次杜家被做局,戴维斯才格外愧疚。
“Tang,我真的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你放心,人我带走了,我肯定给你报仇!”
“谢了,兄弟,”杜湛邦拍拍他的肩,很感慨:“不是你抱歉,而是我应该好好感谢你。这次匆忙,情我记下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戴维斯不爱听这话,反捶了他一下,“我们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啊!那这么说,我还欠你一条命呢。”
杜湛邦摆摆手。戴维斯接着说:“行了,你先忙,这边我盯着。你先把家人照顾好,别的再说。”
“人你帮我扣下就行,不用你动手,别让你父亲难做。”
戴维斯很懊恼地挠头,他父亲最近被帝国召回了,现在哪里都不太平,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不然底下的人也不敢蹦哒那么欢。
他知道杜湛邦是为他考虑,为他好,最后咬牙点点头,让他赶紧撤。
两人最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极有默契。
木村泰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