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唯独你不可以 那天雾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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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雾很大，下着细雨，三尺之外，人畜不分，钟离羽站在一朵黑压压的云上，看着诛仙台上那个青翠的身影，和当初自己跪在诛仙台时的情景一模一样，只是今天诛仙台的主角变成了钟离徵，神台上的人也从钟离家换成了不知道是哪家，当时的人山人海，此刻却是稀稀疏疏，她心道，果然看我死的人，比看你死的人多得多。
其实不然，自从镇妖塔被毁，鬼怪魑魅便开始作恶人间，那时的人间已经不能和当初的人间相提并论了，只是钟离羽不会往那方面想。
神台上的一位长老请来了罪神鞭，慢慢走下台阶，走到钟离徵面前，
“念在你一心向善，知错能改，今日我便代众仙罚你这五十神鞭，你可有不服？”那个长老语气坚定，不服也没用，更何况像钟离徵这样死板固执的人，别说只是惩罚，就是要她命她也没有一句反抗的话。
“钟离徵谢过各位仙家手下留情，留罪人一条贱命，将功折罪……”钟离徵跪的端正，仿佛不像是在领罪，更像是在受赏。
这些老家伙都不是拖沓的人，三言两语便开始行刑。任凭鞭子抽打在身上，她也丝毫未动。
“钟离家真是倒霉，一世英名，就毁在这两个女人手里了，”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对啊，一个屠了自己满门，祸害天下，一个还把钟离家最后的血脉都给断了。”有人接着道。
“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来修什么道，心性不定，走火入魔。”发言人连连摇头。
“你说这钟离家怎么就撞上这一妖一魔了呢，都是命啊。”又有人感叹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不知青松长老这判的行不行，万一这钟离徵和她那妹妹狼狈为奸，这人间可就真完了啊，”一位白衣道士不停地摇头，感慨万千。
可是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已经传进了钟离羽的耳朵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钟离羽在脑海中反复这句话，这是她当初在诛仙台听的最多的话，也是她最恨的一句话。
诛仙台上那个刚才还笔直的青翠身影，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半身，枯草一般蜷缩在地上，那股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
钟离羽眼珠瞬间发出了紫红色的光，带出一道闪电劈向诛仙台，鬼魅一般出现在钟离徵身边，她一身暗紫色的衣裙，黑色的披风随风飞舞，本来就黑压压的天空瞬间变得更黑。
诛仙台前的人纷纷大惊失色，第一时间召唤出法器，对着诛仙台。
“钟离羽，你还敢来，别以为你躲在辰阳宫，我们就拿你没有办法，要不是看在千鹤宫主的面子上，就冲你毁镇妖塔这一条罪，就足以让你魂飞魄散。”不知道是谁不知死活地跳出来嚷嚷道。
确实是不知死活，钟离羽已经消失在了很多人的视野里，但是只要她出现，那一定会死人。
不出所料，刚才说话的人在下一刻便毙了命，死状极其惨烈，直接被一道电流击中，变成了焦碳，如他口中的，魂飞魄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默默咽了一口唾沫，他们知道钟离羽是魔鬼邪神，根本没有感情可言，一句话不爽，便可以让整个诛仙台灰飞烟灭。
钟离羽站在诛仙台上，俯瞰着台下众人，最角扯出一丝鬼魅的笑，道:“各位仙家不妨再多说几条我的罪状，”她玩弄着手里的萧，低头看了一眼抓住她暗紫色裙角的一只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纤细柔美，那是双抚琴的手啊，此刻却鲜血淋漓，钟离徵朝她摇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要再杀人了……”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可是声音小的还是只有钟离羽一个人能听见。
钟离羽没有理会她，只是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继续刚才的话道:“什么欺师灭祖，为祸苍生，无恶不作，丧尽天良，让我好好感受一下，我与诸位仙家似乎还有没算完的账呢？”
她这话一出口，谁还敢不要命地开口，就是此刻在座的人有多侠肝义胆，也不好说一个字，谁也不想死，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激怒这个魔鬼，让诛仙台所有人陪葬。
钟离羽将钟离徵抱在怀里，小声道:“你怎么这么傻呢，都叫你不要回去了，你居然跑去跟仙门世家自首，说你杀了人，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杀了人的妖魔吗？”
她把唇轻轻靠在钟离徵耳边，“非我族类，其心必殊……”
钟离羽抱着钟离徵，看了一眼台下的人，道:“今天的账先记着，等我哪天有空了，再一一找你们算。”
说完她便化作一缕紫色的烟雾消失在了诛仙台。
台下人面面相觑，似乎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想起了那具烧焦的尸体。
几个白衣服的小道士抱着尸体放声大哭，“你们这群伪君子，为什么不上去杀了钟离羽？还让我们不许出声，你们修的什么仙，居然怕一个魔吗？”几个弟子哭着朝那几个仙门长老大吼着。
死的应当是家族的长老，原本他们当时都准备冲上去的，但是被人施了定身咒，外加禁声咒。但如果当时没有阻止这两个小辈，那就只有两个结果，第一，死那两个小弟子，第二，在场所有人，都死。
钟离羽将钟离徵带到了阎魔窟，阎魔窟其实就是凤羽山的镇妖塔下面，只是现在的凤羽山已经不是当初钟离家在时的凤羽山了，而是一座横尸遍野，到处都是魑魅魍魉的鬼窟，和乱葬岗没什么区别。
钟离羽将浑身是伤的钟离徵毫不温柔地扔在一张石板床上，床上的柔弱女子本就伤重，被这么一扔，喉咙呜咽出声。
钟离羽就这样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皱了皱眉，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绪，为什么要救她？就因为她曾经对自己一点点的好？可是带人来杀自己的，也是她啊。
可是自己见不得这个人比她先死，明明已经没有心了，却还是会心疼，看着她满身是血的躺在这里，恨不得将诛仙台所有人都杀光，但是那个人却还在叫她不要杀人。
床上的人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虚弱至极的地咳嗽了两声，钟离羽赶紧替她渡入些许灵力，她不会疗愈之术，看着这个人躺在自己面前什么也做不了。
“有意思吗？”钟离徵有气无力地缓缓开口，钟离羽没想到钟离徵一开口竟然会问这样一句话，顿时愣住。
“把我从诛仙台带回来，让所有人以为我是你的同伙？”钟离徵继续说道，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喘息声，还有重重的甘草味儿，是钟离徵血液的味道。
钟离羽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话，其实她并没有想这么长远，她只是单纯的不想钟离徵死而已，但是既然钟离徵要这么想，那就随她想吧。
“对啊，你说他们会怎么想你呢？”钟离羽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极其轻浮。
“你杀了我吧。”钟离徵显然不想与她废话，眼神空洞，十足的求死之心。
好不容易救回来的，钟离羽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去死，虽然救回来也没费什么力气，但是人都带回来了，哪有让她死在自己面前的说法。
“杀你？我可舍不得。”钟离羽说着拿出自己的佩剑，在自己的左手上划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她将手放到钟离羽唇边，让鲜血流进钟离徵的口中，她低头到钟离徵的耳边，道:“我是不会救人之术，但是，我有救人之能啊。”
她是神，她的血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也有让人化为白骨的能力，当然她的血是由自己来控制的，她要救人就是救人，她要杀人，那就是杀人，不然这天下不早将她生吞活剥了。
钟离徵却紧闭双唇，一双魅惑的桃花眼此刻正狠狠地瞪着钟离羽，钟离羽皱了皱眉，这人可真是固执，想死吗？我偏不要你死。
钟离羽抬起自己的左手，放到自己唇边，狠狠吸了一口自己的血，然后俯下身，强行将一口血渡入钟离徵口中，钟离徵用尽力气想将身上的人推开，使出来的力气却微乎其微，只能死死抓住身上人的披风。
钟离徵只觉得喉头灼热，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大脑，钟离羽在她唇边轻轻舔舐，鲜红的血液覆盖在钟离徵的唇上，本来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娇艳。
钟离羽起身，将披风甩在身后，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依旧面如死灰的女子。钟离徵微微侧着身子，那股血腥味在她的喉头打转，她只觉得浑身发抖，好恶心，翻身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强撑着自己倒了回去。
“真是浪费。”钟离羽在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
“你放过我吧……”钟离徵微微闭了眼睛，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个人，那张妖冶而恐怖的脸，这个人不是她的妹妹，她妹妹是那个和她说着要救天下的神，是那个为了救一头牛和凡人讲道理，不惜把自己的法器都抵押的人，那是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了呢，九岁，还是十岁……
钟离徵也不记得了，那时候的她还傻傻地说，每个生命都应该被珍惜，哪怕是花鸟虫鱼，都是有生命的，不能随意糟践。
曾经视草芥如人命的人，如今却视人命如草芥。
钟离羽见她不说话了，慢慢地躺在她身边，头靠近她的肩膀，淡淡道:“我可以放过任何人，唯独你不行。”说着伸手将钟离徵抱着，头贴在她肩头。
钟离徵没有反抗，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她听到钟离好像在抽泣一般。
“那就放过他们吧……”钟离徵淡然道。
钟离羽一怔，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抱住她的手。真是天底下最傻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唯独你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