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阿肥的幸福生活》徐敖丹

8、八、过渡 我意识到想

　　我意识到想成就一份事业，脸皮不厚是不行的，街头智慧总是在鼻青脸肿中成长起来。对于成为职业摄影师的历程是这样的：下午到一家打着工作室名义的影楼应聘，“你干了几年了？”“一年半”“时间不长啊！”“是不太长，但我很有天赋，这是我拍的作品，您看看——到网上下载水平不算太高的照片。”“嗯！还将就，你有相机吗？” “没有！我用的都是公司提供的无敌兔。”“哦！那这样吧！等会有客人来，你试拍一下。”“好的！”
　　一个人到了陌生的环境总有些紧张，我告诫自己是在 ‘软闯’，放大胆子干，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被人拒绝嘛！不但没有损失还能积累经验，值得一试！怀着忐忑的心情，我把预先想好的动作背了一遍，一口气拍了大约五十张，还好这是位善于表达的女士，拍完后，老板对我说：“你这几张曝光有点不足，不过我们这里要求不算太高，这样吧！你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我当然很高兴，以为有胆识就能成事，没想到令我尖叫的事还在后头...
　　在不到一月时间里，每天接待的客人多达八九位，这还算少，和我同店的摄影师是位山东人，他姓 ‘快’，大家都叫他‘快’老师，他说：这是淡季，到旺季的时候，每天来拍照的客人最多能达到四十位，按两套衣服计算，要拍八十多套，八十多套啊！我额头开始冒汗了！光听数字就吓死人，更别说拍照。这时门外进来一位妇女带着两个孩子：“听说你们这里拍免费照！是这样吗？”店长寒颤道：“对！是体验照！”妇女说：“能拍多少张啊！全送吗？”店长回答：“拍多张只送一张，当然拍得好的可以买下来，反正也便宜。”妇女眼珠子一转，说：“我们拍一套全家福怎么样，衣服能不能拍两套，孩子先单独拍，然后拍我，最后合照。”店长大喜，心想大鱼来了！一定得喂饱她，当然答应了，接着妇女说：“选照片的钱我会控制在百元以内，反正不拍白不拍，拍了也白拍。”好家伙！看来是个老手，大约十分钟，给她化好妆，换上衣服，便同我进了摄影棚，我打算拍两套背景，一套拍纯色，一套拍天上云河。
　　整个过程中她手脚僵硬，毫无状态，脸皮抽笑，妆面花猫，我问：“您以前到底拍过照没有？她说有啊！在那个派出所拍过！我吓一跳，你去哪里干什么？她回答：“重办身份证！”我擦了擦额头的汗，费力的引导。她是典型的饼字脸，圆饼的饼！对拍摄角度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基本上三百六十度全死角，找不着一处好的切入面，唯一可取的是身材条件不算太臃肿，仅仅是不算，拍了一半她问：你这是假背景吧！我说 ‘当然’，她又问能不能拍真背景，我回答：可以！你把免单改为订单就没问题了！她说：“不管订单还是免单，假背景代表落后与低水平！有能力的工作室决不会拍什么假背景！”我打个哈欠，说：“我不是讲了吗！改订单我就给你拍实景。”她想了想：“算了，就这样吧！”我问为什么！她说来这里本来就是图个便宜，我要拍订单也不会来你们这个以免单招揽顾客的低等店。我有些不爽，说：“您别这样讲，我又不是老板，每个店都有每个店的难处，现在竞争这么强烈，不这样干哪来的客源。”那妇女不服：“你说的是过渡，当原始客源积累起来就应该好好经营，拿出你们的特色。”我问什么特色？她讲就是你们有的别人没有，而且你看你们这个老板多抠，这影棚建得...不该省的全省。我不耐烦的说：“你到底还拍不拍？”这时快老师进来通知我：“来！我来拍，店长找你有事。”我急忙赶出去，原来她叫我去买一桶乳胶漆，决定把影棚的一堵墙刷白，而劳动者就是我与小快 ，并嘱咐往最便宜的买，于是我来回跑了两千米，好不容易把那大桶乳胶漆提回来，心想明天胳膊不疼死才怪。临到下班前一个小时，趁没客人，我和小快提桶刷墙，发现那气味足已让人三天没食欲，而且刷着刷着感觉像米汤一样清淡，小快说：“坏了！你肯定买到伪劣商品，多少钱？你在那里买的？”我说：“在一家良心建材市场，买的真货牌乳胶漆。”小块冲我白眼，这就是你买的真货，两小时就能刷好的墙，用这个刷一下午都不见得能收工，我说这不能怨我啊！是店长叫我往便宜的买，有什么办法。小快叹口气：“望着灰墙心不在焉的画大字。”
　　窗外灰蒙蒙一片，吹进来的都是浮躁的空气。我和小快你一句我一句的吹牛，他和我一样，光棍一根，和他还真是志同道合，他说急有什么用，又不是菜市场买萝卜，可以付钱随便挑，他说他有处女情结，觉得干净，我笑言他有过吗？他回答红灯区常客！每个月在那头花了不少钱！刷着刷着身上弄了不少多乳胶漆，他笑了笑，淡定的说：“劳动嘛！就得动作大点，这叫奉献。”
　　每天都在潦草的工作后结束，心里泛起悲哀，这不是我想要的，就算与艺术无关，至少也不能拍得如此草率，毕竟是自己的作品，看了令人难受，客人可以没有较高的审美观，我们不能没有，如果说他们需要什么就给什么，会造成品牌掉价，客人哪懂审美，毫无档次可言，在这方面小快深有体悟，入行六年，曾经就有过一次开店不成功的经历。以价格战为诱饵，以流水线为生产方式，把作品拍成产品，把产品拍成快销品，把快销品拍成垃圾品，把金钱放在第一位，忽悠一位是一位，迷失了自我，在无数个疲惫的劳累日子里，糊里糊涂结束自己的第一次创业。
　　在梦想落山的无数个旧梦里，我们都强硬的支撑着，受环境左右，至少身边的同事是可爱的，至少我们都在同一艘船上，船在开！船在动，它的方向不明，它的水域不深，没有什么波澜，没有遭遇大风，顶多就是不断换船员，有上船的就有下船的，我们的身上没有统一的服装，我们都爱随性而为，船长就是老板，舵手就是摄影师，他们虽然在同一条船上，基本不是一路人，大家各怀鬼胎，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算盘，你的地盘是我的操练地，你的木船是我的参考物，你想用最廉价的劳动力获取最昂贵的回报，这种梦如水里捞月，它不长久，它不现实，它会内外蹦兮，它会沦为三线，最终行驶在一条没有岸边的无风地带，自生自灭！
　　慢慢的，我开始对这个行业有了自己的理解。很多人把它视为三块五毛钱一碗面的服务行业，应该说它是艺术创作与商业结合的共同体，定位低了思维就不在那个高度，职业走向自然变得平庸，乃至你能拍的满大街的人都能拍，没了激情，没了吸引力，摄影变得不再有意义，还有那诱人的名字，摄影后面加个‘师’，令许多人内心膨胀，不可一世，越来越迷糊，失去自我，失去方向，颇有点文人‘酸’，又有多少人重复大于变化，矫情大于反思，一步走偏，想拔都拔不出来。当然理由可以很简单，普通大众审美观不强，所以就可以拍平庸点，普通点！真是这样吗？一味的迎合大众而不懂得引导，采用策略，等于把自己置于死角，是一种不负责任唯利是图的表现，长此下去只能落得恶口碑，没了客人缘。说白了非专业入行，受同行错误引导，以讹传讹，外加对艺术认识浅薄，跟随大流的思想潜移默化形成，久而久之把错的思想当成对的，设置消费陷阱，注重形式化，反创造力，导致整个行业的沦陷，这肯定不是我想要的。浮躁的情绪到处弥漫，不知何时散去。
　　一个偶然的机会，一家名叫怪叔叔摄影工作室的机构吸引了我，不是因为那里工资高，而是怪叔叔和我一样年轻，却拥有不可思议的艺术才能，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创业，所拍的作品已拿多项国际大奖，其中有两副作品被美国时代周刊刊登于纽约时代广场，被誉为当今时尚界的弄潮儿。我是偶然在网上钓鱼时发现的，从打电话咨询到初次面试再到成功录用，死缠烂打足足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稀饭都快熬成汤了，母鸡也杀来吃了，终于接到上班试用通知。
　　怪叔叔摄影工作室名字叫怪叔叔，其实是由两位打扮中性的女大学生创办而成，她们认为每个女人内心都住着一个男人，又因拍照思维及引导招数以反传统怪招为主，所以取名怪叔叔工作室！两人身材显胖，个高的叫韩悦月，个矮点的叫陈范范，都是导演系毕业，性格低调，思维敏捷，有信仰有想法有事业，就是没男朋友！由于个人圈子太小，韩悦月相亲至今已有二十八回，每次抱着幻想相亲，背着失望而归，毕竟相亲是各种爱情怪人懒人异人的集合地。而陈范范就不同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宅女，大杯奶茶一盒爆米花，躺在沙发上享受恐怖电影带来的刺激就是一天，她的爱好就是把曾经的男朋友吓得花容失色，然后一个人偷着乐，当然电影还未结束男友就跑了。
　　在辞掉原先工作的同时，我不希望自己再碌碌无为，跳槽、跳槽、跳槽！怪叔叔摄影工作室虽然不是国内最顶尖的，但水平却是重庆数一数二的高端摄影，这年头有名气不代表有水平，有水平反到没什么名气，只在很小的圈流传，况且也容易招惹非议，不管看不看得懂，总有人恶言相向，痛贬一气！反正低调点为妙。上班时间是自由的、务实的，不用一大早起来赶早班车，他们不坐班，中午还包餐，是个难得的好单位。
　　我盯着天花板，设想这条路对我来说最终的归宿是什么，心中急迫，焉之奈何，想学的东西很多，如何超脱？范范由于深造久去美国，店内主要靠悦月支撑，她作为老板什么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实在不像那么回事儿，所以我主动充当她的左右手，争取帮她分担一部分工作，分担得越多证明自己学得越多，专业知识就越丰富，在一个领域获得认可并不意味着万事无忧，重要的是把它看做突破口，是人生的大转折，需计划，需努力，当务之急是写份计划书，极有必要，那些是重要的？那些是次要的？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中间存在哪些困难？该如何克服如何坚持？因为不是每天心情都大好，状态都很稳定，得事先想好对策，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克服自己就是克服困难，心理的比重往往占了很大一部分。
　　韩悦月的母亲是位国内知名钢琴家，所以她从小对音乐耳濡目染，母亲希望她成为一名优秀的音乐家，但六月生的孩子生性倔强，说什么也不练琴，借口五音不全，乱弹琴！当然后果是严重的，她像革命先烈一样面对皮鞭下出人才的高尚酷刑，纵然皮开肉绽也不妥协，所以成年后皮肤厚度异于常人。郁闷的时候就在纸上写写画画，时间一长，潜移默化的表达形成了自己的绘画风格，不知不觉爱上了美术，在哪里有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内心欲望的独白，她告诉我：刚开始在纸上随便画画，涂涂抹抹，然后画点简单的具体常规的大体的重复的物体，后来越画越稀奇古怪，开始走意识形态，混混沌沌的，连自己都看不懂，从单一的到复杂的，从人像到静物，从高山到流水，从婴儿到老头，无所不画。我说自己没你那么好的耐心，坐不住！她说：那是性格问题，说明你心没沉下来，修炼不到家！我又问：你办过画展没有？她说这到没有，不过我们办过摄影展，我希望你能帮我分担工作，把每一个步骤都做到极致。我喜欢听令人振奋人心的话语，同时意识到高质量必将高难度，往往看得舒心做得劳心。
　　通知我来上班的是她们专属的办公室主任——石小妹。说是小妹，个头比我还高，走路一阵风，往哪一站就是成熟知识女性的典范。她属于那种耐看型的，大气的，做起事来可以把自己给忘掉的人，作为怪叔叔摄影工作室的办公人员，我不经常在工作室看到她，也不知道属于她的办公室在那里，久而久之开始有些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