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阿肥的幸福生活》徐敖丹

9、九、结缘

　　正好当下全国在举办微电影大赛，老板又是导演系毕业，早先就有这想法，我建议悦月参加，戏说：以你的资历、学识、天赋和严谨的态度，只要我们参加，肯定横扫千军如卷席，不拿大奖评委都觉得不好意思，还给其他参赛者让出一条路。悦月问什么路？我说：绝路！其实我就是想去过把戏瘾，说这样恭维的话，自己都觉得心虚。悦月白了我一眼，说：你真会替我吹牛，全国那么多高手，你说我能拿大奖就一定能拿大奖，那些评委又不是我家亲戚，但是呢...话说回来，悦月话锋一转，开始进入自我陶醉模式。如果由我们来拍，水平铁定是相当的高......我补充道：反正目前还处在淡季，没什么客人，说不定一部微电影就可以让我们名扬天下，那种宣传力度和宣传方式是最合算的，你想啊！我们连电影都拍得如此出色，更别提拍照片了，上门的客户肯定比超级市场还多！订单如雪花般飞来。悦月听不下去了，眉头一皱，她讲：超级市场！你怎么不说超级足球场，能不能再夸张点，就算有也得累死八辈祖宗，主题是什么？我回答：呼唤人性、努力拼搏、思考人生，反正中心思想要突出，可看性要强，有一定积极意义，拍亲亲情爱情都可以，不限定。
　　悦月想了想：自由度倒是挺大的，可谁来当编剧呢？石小妹立刻把矛头对准我：老徐提的建议，让他自己编。我问：那你干什么呢？她举手说：我可以协助你们啊，做点后勤工作。悦月泡好咖啡，不慌不忙的坐下来，脑子里思考着问题，说道：这样吧！这事儿不是说干就马上能干的，得从长计议，我的一些同学是搞这行的，虽不是什么国家一级导演，也不曾拍过什么大片，但拍微电影肯定是不在话下，不过有两位身在美国，其他的几位同学又在省外，只有回头联系上她们再说。
　　又过了三天，故事的雏形基本研究出来，我写了第一篇稿，故事的名字叫【爱是永恒】，主要讲述一位名叫杨小燕的女大学生，因为家庭贫困，母亲在她三岁那年就去世了，父亲又得了严重的痨病，丧失了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所以她勇敢的挑起了生活的重担，不低头不退缩，多年来都是靠她半工半读供给家用，一个人兼多份职，再苦再累也压不倒！悦月看完之后，对我的稿子提出意见：嗯！故事倒是不错，很励志，现实生活中这种真人真事也不少，不过作为电影好像缺少点什么，力量上单薄了点。我躺在沙发上想了想，这时坐在我旁边的石小妹稍作沉默，说道：爱情！对！应该是爱情！这让我和悦月摇摇头，我说：什么爱情！人家那么忙，那么累，生活那么困难，自己还要拼命学习，那有什么心思谈恋爱！可石小妹力争：就是因为她如此懂事，面对困难奋力拼搏，才感动了周围的人，你能保证她身边就没有人喜欢她吗，我觉得这很合理！我和悦月对目而视：好像有点道理哦！但这男同学该怎么安排呢？讨论进行了一个下午，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就剧本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力求尽善尽美，一直改到我们能力所不及的地步。其中赵英俊也有参与讨论，并提出了许多宝贵意见，然后驾车去各个大学探访，一是为取景，二是为寻找合适的人选。最后我们确定师范大学为主要取景地，与相关负责人沟通联系，而主角杨小燕由赵英俊的一位同事扮演，同样是唱川剧的，人家利用休年假的时间来帮忙，真的不胜感激！我呢？自我推荐演杨小燕的追求者，并保证能演好。事情就这样慢慢展开了。
　　悦月的几位同学个个都是大忙人，没一个回得来，只好在电话里和他们讨论斟酌意见。
　　再过两天就要开拍了，我在家里背台词儿，对着镜子做表情，尽管只是一个配角，但我感觉责任重大，因为我这个角色主要是起陪衬作用，哄托气氛，推进情节，成全有爱心的有责任感的人终成眷属，我相信只要努力上帝也会站在你这一边。而杨小燕的扮演者周璇，是名刀马旦演员，我还和她不熟，有点尴尬，有点勉强，不过她的扮相倒是挺好看。
　　另外杨小燕的家，我们打算在郊区一处农户家里取景，找来一些旧衣服给周璇穿上，脸抹得黑黑的，头发弄得黄黄的，表现生活环境差，和长期的营养不良，然后裤子也是补丁的，穿旧布鞋。然后周璇掏出手机，让我给她拍张全身照上传微博，我纳闷穿成这样有什么好拍的。由于我扮演的角色因为家境没有杨小燕那么困难，所以悦月只要求我穿朴素点就是了，胡子要刮，头发形状整齐。
　　首拍就在农户家，小燕父亲找当地一农民扮演，我们给他化好妆，让他躺在床上装病，谁都知道人生病是什么样子，可这位农民大哥实在太过戏了，悦月一喊‘Action!’，农民大哥就在床上颤抖，而且还是不规则的颤抖，还抽筋，像快要死了，然后悦月喊停，细心讲戏，再开始，表情又不到位，再讲解，农民大哥情绪还是不到位，收得太多！再讲解，再演，终于渐渐入戏了，所表现的就是长年瘫倒在床，生活无法自理，看见女儿进进出出做家务，耕地，种菜，养鸡，每天走一个半小时路翻山越岭上学，心中悲苦，又无可奈何的状态。恰巧扮演杨小燕的周璇小时候家庭情况也不太好，加之本身就是演员，所以演起来得心应手，入戏非常快，把握度相当精准。
　　当天晚上，周璇因为拍摄白天挖土种地，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我自告奋勇的帮她按摩按摩，毕竟人家才是真正的演员，便说：胳膊酸不酸，累了一天！她笑笑：还好！以前小时候在家也常做农活儿，搬到城里来后，就没操练过了，我能想象一个柔弱女孩要担负起家庭重任，同时半工半读维持学业，精神上和□□上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我说：当然，生活就是这样，它从来不公平！只能坚强！然后我话锋一转，坐过来，让你尝试一下我的降龙按摩大法，她倒是很乐意，她说来吧！我就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捶背按摩，使出浑身解数！我表情很严肃，很严肃的！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免得让人误会我有什么企图，我肯定没企图！后来慢慢的动作幅度变大，力量越发到位，越来越具有专业水准，只见她闭着眼睛，腾云驾雾般吐出几个字：舒服！太舒服了！我想你当然舒服啦！大热的天儿，才十几分钟我热得一身汗。一旁的悦月和石小妹倒是抱以奇怪的眼神，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第二天，我们来到市区街道，准备拍杨小燕发传单的镜头，拍摄方法悦月已在昨晚具体讨论过，大家一致认为用纪实性方法比较合适，考虑到行人反应，我们把设备伪装起来，进行隐蔽偷拍。只见周璇手上拿着一大把传单，站在人群过道上分发，很自然，有人见她绕道，有人接过又扔掉，还有人甩她白眼，那个难受！那个委屈！那个敬业！好像她真是个落魄女子，不得已而为之。而那些传单是我们几天前在街上收集来的，真正发传单的人高兴得以为遇上了大好人，手上有多少就给多少。
　　这场戏除了发传单，还要体现主人公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口渴了不能去买矿泉水，能省一分钱是一分钱的精神，站在超市门口干望！到一自来水龙头敞开了喝——女厕所。这镜头我去不了，也真亏悦月想得出来，不过大城市里，街头确实没有自来水龙头！快到中午，我们设计的是主人公为省钱，到一破烂不堪店来了碗二两清汤小面，周璇飞快吃完后继续工作。我在剧中作为杨小燕的同学，也是她的追求者，下午这场戏里终于出现了，在戏里我的名字叫姜华，看见她在发传单，便主动献殷勤帮她分发，渐渐的其他同学也加入了队伍，这场戏演得特感人也特真实，体现了当代大学生的整体风貌和助人为乐的精神。弄得最后不像是在发传单，倒像是在玩游戏，连绕道走的行人也停下脚步观赏这场盛宴，我问悦月这些镜头能不能用，感觉不那么苦了，悦月说这是好现象，怎么不能用，完全没问题。然后下场戏是在学校，主要拍杨小燕在课堂上勇于发言，刻苦努力和下课后别人在休息她仍然在学习的镜头。拍这个场景我们事先有和老师沟通好，该怎么上课就怎么上课，除了中间一点小变化，接着拍我作为她的同学，如何帮助她爱护她，甚至到她家里去帮忙，当然小燕本人是不敢多想的，很感激同时也很顾虑，但姜华是何等聪明的人，早看出了小燕的顾虑，他用实际行动和坦诚相待渐渐打动了小燕，最终学业圆满，事业有着落，父亲的病有了好转，有情人终成眷属......
　　关于后期剪辑，我没有半点专业知识，也从来没有操作过，我尝试了一下，剪出来的片子像是没头没尾的，完全不合格，只好悦月一个人熬夜操劳，我则回家睡大觉，心里还想着周璇，不知还能不能见面，满脑子都是戏里戏外的情节。
　　凌晨三点，我睡不着，也根本不可能睡着，屋外几只野猫在嚎叫，人在黑夜的时候最孤独，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了波澜，那就是——周璇。回忆这些天拍戏的情景，以及各种幻想孕育而出，不管多不要脸，我知道她已住进了我心里，并且生了根，只是没发芽，等待阳光来沐浴，想着想着一个人坐在床上傻笑，若是白天被人看见，肯定以为这人受了什么刺激，要不就是在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无所谓，反正没旁人！
　　人在幻想时是快乐的，清醒后便陷入沉思，我有可能吗？人家可是真正的演员，是川剧团的，我呢？事业尚且无成，经济上没有独立，再说了，人家恐怕早已名花有主了，还是别寻思天鹅肉了，有得地上跑的就不错了。但没过几分钟我又否定了：不能吧！我怎么能如此瞧不起自己，她是搞艺术的，不错！可我也不是吃醋的呀！再说了赵英俊不是她同事吗？我还和她演了一个多星期的戏呢！说不定人家现在也在寻思着我呢，对了！就从赵英俊下手，反正他经常来我们工作室，偶尔悦月还教他拍照，在这方面他是外行，我正好和他套近乎，就是不知道现在周璇那边是不是也狂风暴雨打雷闪电......
　　天亮了，一晚的折腾让人睡不好，五点才进入梦乡，这算不算天亮说晚安。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了，还什么吃不吃早餐，也不感觉饿，光着身子打开电脑，空调似乎不太制冷，懒懒散散的，到冰箱里取冻硬的饺子，直接下锅，大火爆煮，属于暴力烹饪，要是让我自己包，那肯定一个个被我包得奇形怪状，搞不清楚的以为我在艺术创作，能煮熟了就是我的全部功力。我的习惯是：一边上网一边吃饺子，电影美食两不误。就在我安逸享受的时候，石小妹打来电话：喂！徐哥吗！不好啦！韩悦月今早眼睛看不见了。我大吃一惊，刚把一过饺子送嘴里，赶忙吐从来：什么！什么情况？眼睛看不见了？怎么会这样，赵英俊不是和她住一起吗石小妹说：人家下乡演出，暂时还没回来，你要不要来医院看望她？我说：废话！我当然要来，在那个医院？“在光明医院。”
　　我无法用言语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一个拍照的没了光明，等于打拳的没了双手，踢足球的没了双脚，弹钢琴的没了手指一样残酷，不敢多想，也片刻不能逗留，简单收拾一下马上启程。
　　一进医院就闻到一股浓密的药水味儿，电梯客满，一口气跑到五楼住院部，悦月住在一单人病房，周围围满了主治医生和朋友家人，很多我都不认识，石小妹看见了我，把我拉在一边说：你可来了，医生说了，悦月是暂时性失明，又叫一过性黑朦，可能因为劳累所之致，是暂时性视物不明的一种症状。有可能是网膜血管一过性的供血不足造成的。需要住院观察，细心调养。我看见悦月两眼蒙着纱布，憔悴的躺在床上，心里真不是滋味。要是我能帮她分担点工作量，也许情况就不会这么糟，怪我学艺不精，有愧于心。
　　我和石小妹很晚才回去，赵英俊是在晚饭前才到的，包括周璇也来了，本来大家都想守在她旁边打算今晚就不走了，但我们没有别的住处，这么多人又围在一起感觉不方便，最后和悦月家人商量，我们轮流一人守一天，当然旁边还是有她的家人陪同。
　　关于这件事情，我感到自责，拍照片是她，拍微电影是她，化妆是她，修图也是她，后期剪辑还是她，我做了什么？一点辅助工作，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怪她太有才了吗？对了！我突然想到她生病后，我们的微电影后期制作怎么办，于是我打电话问过石小妹，心想她没剪完的我只好硬上了，结果石小妹说：你现在才想起这事儿，微电影我早上传了，悦月就是熬夜剪片和长期眼疲劳才弄成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呀！哎！我说.....她把电话挂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打磨，没有想当然的成功，我也不知道悦月何时能恢复健康，我的老板梦什么时候能实现，假如有可能...到时候恐怕又会成为熟悉的陌生人！是她教会了我不少摄影知识，把我引入正道，但现实就是这样，不存在公平不公平，就像做买卖，买的人满意了卖的人觉得又亏了，卖的人满意了买的人又觉得贵了，不好平衡。
　　悦月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星期，我一共去了五次，每次都大包小包的水果，她情绪在刚进医院的前两晚不太稳定，有些胡思乱想，有些恐惧，聊了很多，还哭了！赵英俊因为有演出不可能每天都来，但也是一有空马上就往医院赶，把他累得够呛，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放松点！放松点！不要着急！”赵英俊从身后抱着悦月，等待医生为她解开包裹在眼睛外面的纱布，一圈又一圈，当纱布完全解开时，她先是眼前一片雾蒙蒙，渐渐的开始清晰起来，“我看见啦！张勇！刘大力！艾圆圆！还有石小妹...,”视力的恢复使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指认着我们身边每一个人，原来的韩悦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