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昨晚又做梦

4、第 4 章 “你还

　　“你还好吧？”
　　纪斯的眼睛还没睁开耳朵里就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低沉有磁性，只是莫名带着一丝僵硬，还有一股不知从哪里蹿来的寒气。
　　于是他决定继续装睡。
　　“我知道你醒了，也知道你认识我，你别害怕，我就是施哒哒，《做梦》的作者，你知道的。”
　　那个声音稍微变得温柔了一点，可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人更害怕。
　　纪斯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有点充血的眼睛映入了他的。
　　一只眼睛是单眼皮，一只眼睛是双眼皮，睫毛很长，在眼下形成了一片阴影，盖住了青色的黑眼圈。
　　那人看纪斯张开了眼睛看着自己，便对着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对虎牙。
　　“我是不是死了？”笑完后他继续放大招，全然不管对面的人会不会再次晕过去。
　　“对。”纪斯麻木的点头。
　　“那你怎么不害怕？”他又笑。
　　“我为什么要害怕？”纪斯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偷偷摸摸在被子下面掐自己的大腿，越掐越痛，可这个梦就是不肯醒。
　　“……”对方撇了撇嘴，笑容不见了，脸皱在一起，眼看着竟是要哭。
　　“我死啦？！我怎么会死了呢？！我最讨厌太监了！！”
　　太监？
　　“我结局都写好了，怎么不让我先发出来再死呢！”
　　哦……是这个意思……
　　纪斯不再挣扎着要从梦里醒来了，不管是不是梦，反正该醒的总得醒。
　　“你，还挺负责。”他憋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一句安慰的话。
　　“没完结拿不着钱啊！”
　　“……”
　　“咪啊！我死了你怎么办啊！”眼前的鬼不等纪斯说话，又扑向了自己的猫，却被咪咪熟练地闪过，扑了个空。
　　再扑，再空。
　　纪斯看着眼前的鬼和猫就这么玩成了一团，默默闭上眼睛躺下去准备继续睡觉。他实在是太累了，只希望这次的梦中梦醒来后，看见的是现实世界。

　　早上七点，工作日的闹钟准时响起，也不管元旦后的第二天其实还在放假。
　　纪斯摸到手机，闭着眼睛关掉了闹钟，再翻身想继续睡的时候突然感到一条腿搭到了自己身上，那条腿的触感如何他来不及感受，只觉得冰得仿佛来自地下。
　　纪斯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的床上除了他还睡了一个男人，睡得四仰八叉，在他醒来的一瞬间也张开了眼，眼神清明，像是一整夜都醒着。
　　“早上好。”他说。
　　纪斯的房间虽然拉着窗帘，却也能感觉到此刻已经天亮了，他闭着眼叹了口气。
　　“你没做梦。”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很冷。”
　　“哦，好，这样可以吗？”他从床上起来，坐到了纪斯的椅子上。
　　纪斯没有回答他，而是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着现在是2018年1月2日早上7点05分，他翻了下朋友圈，没有任何人秀雪景，搜了下微博，A城也没有下雪的消息。
　　“昨天下雪了吗？”他问。
　　“没有。”
　　床单冰冰凉凉，纪斯翻看手机的手指也冰冰凉凉，没有电热毯也没有电热水袋。
　　这真的不是梦。

　　“我也以为我在做梦呢。”
　　纪斯抬头，终于看清了马赛克后面的那张脸。
　　昨夜还是一单一双，今天又全变成了双眼皮，只是眼白的地方依旧充着血。鼻梁挺直，唇珠微微上翘。可脸色苍白泛着死气，加上那充血的双瞳，让人无法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好相貌。
　　纪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打量施约的长相，他从来不会这样盯着别人看，因为他讨厌被人这样盯着。需要和谁面对面说话时，也只是看着对方的嘴唇，从来不会直视眼睛。
　　这种行为会被扣印象分，他以前不知从哪本心理测试的书上看见过。
　　那好看的嘴角弯了一下，虎牙又露了出来，就像是他的那只猫。

　　“我醒来发现我变成咪咪了，还以为我在做梦呢。我喜欢做梦，所以一点也不害怕，正好看见你来找我，我就跟着你走了。”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红色的眼睛直直看着纪斯，仿佛在心里遣词造句，又好像是自己都不想相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死一般的寂静。咪咪在这时醒了，舔舔爪子懒懒叫了一声，施约于是走过去将它抱进怀里，又走回了纪斯面前。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又变回我了，可是我并不在我家床上，而是在你家地上。咪咪在我旁边睡着了，我一抬头就看见你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的微博，还没来得及奇怪我怎么会在你家，我就知道，原来我已经死了。”
　　施约说完后便不再说话，一边顺着咪咪的毛一边看着纪斯，那意思好像是，我说完了，该你了。
　　该我什么啊该我？
　　纪斯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超乎了他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经验，脑中现在只有一句话在不停的重播。
　　原来人死了以后不会消失……
　　怎么这样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该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纪斯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仿佛过了两三天，在最初的恐惧过去之后，只感到更大的疲惫，身体累，心也累。
　　“要么先睡个回笼觉吧。”他提议。
　　“虽然我现在好像不需要睡觉，但是好吧。”施约附议。
　　“你不要睡床，睡地上。”
　　“唉，好吧好吧。”

　　“等等，我拿个垫子给你。”虽然对方是鬼，可让他睡在地上好像还是太不礼貌了，纪斯翻了半天，还好找到了一床比较厚的垫被。

　　一切都等醒来以后再说吧。

　　纪斯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假期的最后一天就这么睡过去了大半。他是被饿醒的，两天没有吃东西，胃已经疼得要抽搐。
　　“你饿不饿？”他问施约。
　　“我是鬼啊。”对方回答的理所当然，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可明明早上和他说话时，还一脸想哭却又装没事的样子。
　　“你饿了啊？”施约问。
　　“对了，咪咪呢？它肯定饿了。”纪斯懒得回答施约的问题，他发现咪咪不见了。
　　“别管它，你饿死了它也不会饿死，自己出去找吃的了，吃饱就回来，能耐着呢。”施约从地上爬起来，不在意的说。
　　自从施约出现后纪斯就有种违和感，但之前他太累了，总也没办法集中精神想原因，现在他睡饱了，终于有精力察觉到这股违和感的原因了。
　　施约本人跟他在微博的画风一点也不一样。
　　他当时浏览施约微博的时候，就觉得这人应该是个古板的，不太会用微博，还有点土的中年发福油腻大叔。

　　“人红是非多啊，言多必失，说多了容易被人截图扒皮的。”施约笑了，虎牙又露了出来。
　　“而且这样能保持神秘感，我一个灵异小说作家，话太多了就不酷了。现在不是正好也在流行什么老干部人设吗？你不懂，人设很重要的。”
　　哦，原来是个话唠鬼。
　　纪斯的疑问得到了回答后就懒得再和对方说话了，他站起身想去买点吃的，可一阵晕眩又将他拉回了床上。
　　“我去给你弄吧。”施约看见纪斯往床上一栽，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扶了他一把，正好握住纪斯的手。掌心里传来久违的温度，说是久违，也不过只有一两天而已，可对施约来说，却真的好像半个世纪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了，对方那双明明冰凉的双手却仿佛能烫到他似的。
　　那是人类的体温。

　　纪斯已经稳稳地坐在床上了，可施约依然没有放手。
　　“好暖和。”他甚至将另一只手抬起，握住了纪斯的手。纪斯感到身体里的热量在迅速流失，但他没有力气将手从施约手里抽开。
　　那并不是因为施约是鬼，而是这房间实在太冷，好不容易攒起的一点热量，一不留神就会消散。何况自己还一直饿着肚子。
　　那你怎么还不快去给我弄吃的。纪斯腹诽。
　　好在施约揉了两把他的爪子后就放开了他，轻车熟路的去烧水，然后又来到纪斯面前，伸出手对着纪斯，掌心向上。
　　纪斯以为他在等着水开的空档，又想用自己的手取暖，本来想直接打开他的，右手却在碰到对方的瞬间，被拽进了他怀里。
　　手正好抵在施约的胸膛，那里一片平静，没有应该存在的跳动。
　　“我是问你要钱，去给你买吃的。”
　　“家里有泡面。”
　　“不能再吃这种垃圾食品了，你忘记我是怎么死的了吗？”
　　施约一脸正直，还带着一股吃过亏的过来人教育晚辈时做作的悲怆。
　　纪斯眼角抽了抽，将手从对方冰凉的胸口拿出来，拉开抽屉找了几十块零钱给施约，递钱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还是老样子，凉凉的，好似已经没有血液的流动。纪斯还是有些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施约除了全身冰凉和眼睛充血外，没有一处像鬼，只像个生了重病十分虚弱的年轻人。

　　“我先走了，待会儿就回来。”施约拿到钱后就转身出去了，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被逼了回来。
　　昨天并没有下雪，那是纪斯的一场梦，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冬日傍晚的太阳不像夏天那样火热，而是温温柔柔的挂在天上，给正在经历严寒的世间万物一丝慰藉。
　　“我见不了太阳了。”施约有些委屈的声音传来，纪斯突然很想问他到底几岁，怎么感觉动不动就要哭的样子。
　　“因为你是鬼啊。”
　　被太阳照射到的皮肤还残留着一丝灼痛感，和人类的晒伤一样，微微泛着红。纪斯摸了摸他的伤处，一人一鬼直到这时才一起对眼前的情况有了实感。
　　原来他真的是一只鬼。
　　原来我真的已经死了。
　　从这一天开始，纪斯房间的窗帘再也没有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