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昨晚又做梦

3、第 3 章 身体怎

　　身体怎样都无法暖和起来，纪斯将电脑随手扔在了床尾，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手机显示此刻正好是零点零分。
　　这两天他总是会想起那张被打了薄薄马赛克的照片，那人脸上笼罩着一层雾气，总让人想擦干净后再看一眼。可这又有什么好看的呢？纪斯拿过床头的眼药水点了几下，躺回被窝里的时候却突然又蹦了起来。
　　他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
　　并且是活物。
　　光着脚僵硬的站在地上，全身的汗毛都已经竖了起来，现下是既跑不动，又叫不出，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那张已经睡了两年的床。

　　“喵~”
　　随着一声猫叫，咪咪从厚厚的被子下艰难的伸出了自己小小的脑袋。
　　纪斯松了口气，钻回了被窝，将咪咪塞进怀里。咪咪的体温比他高，像一个会发热的大抱枕。纪斯抱着它，怀里充实的感觉让他安心，于是没一会儿便觉得眼皮沉重，呼吸逐渐平缓，进入了梦乡。
　　睡着前他似乎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可实在太困了，也想不起来，于是便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黑暗中，咪咪像觉得有些不舒服似的，满月般的琥珀色眼睛在黑夜中睁开，瞬间又眯成一条缝，似是观察了一下自己身处的环境，却又不在意的动了动脑袋，挣脱开纪斯的怀抱，轻盈的跳下床，来到纪斯为他临时准备的小窝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月亮被一朵缓缓飘动的云遮住了光，小房间内彻底暗了下来，纪斯躺在床上，咪咪离开后他可能是觉着冷，也可能是觉着怀里少了些什么，不知不觉中，枕头的一半被他枕在头上，一半被他抱在了怀里。这是个不太舒服的睡姿，连带着让这个睡着的人看起来都睡得不太舒服。
　　笔记本之前被放在了床尾，它的主人甚至忘了合上它。此刻纪斯的一只脚搭到了键盘上，如果有人再顺着那只脚的方向看过去，会发现，床的旁边还站着另外一双脚……

　　纪斯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揉眼睛，直到感觉眼睛能彻底张开为止，今天他怎么揉都还是难受，干涩无比，张也张不开。
　　昨夜没有睡好，有种越睡越累的感觉，眼睛也疼得睁不开，好不容易张开一条缝，却发现房间里还是全黑的。
　　还早，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冬天的早晨都亮得很晚。可还是习惯性的摸出了枕边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一月一号晚上七点。
　　纪斯看完时间后就直接锁屏躺下准备继续睡，可脑子却过电般的意识到了什么，他滴了好多眼药水来润湿自己干涩无法张开的眼睛，打开床头的台灯，再次确认时间。
　　一月一号晚上七点。
　　七点的时候他明明还在回家路上，还没有找到咪咪。
　　对了，咪咪！
　　纪斯转头看向咪咪的窝，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痕迹能说明，这个角落曾经存在过一只猫。屋里的一切他都非常熟悉，和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样，却偏偏不应该和今天一样。那碗被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泡面还在桌上，等待着它接下来的命运。
　　太真实的梦了。
　　这是纪斯唯一想到的解释。
　　他的出租屋里带了一个小小的卫生间，也正是因为这个卫生间，让他每个月要多付五百的房租。他几步跨进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手指和鼻头被冷水冲的微微发红，刘海也在滴水。
　　扯过一旁的毛巾，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青色的黑眼圈浮在眼下，带着一丝自己看镜子才能发现的惊慌失措。转过身放毛巾的瞬间，纪斯眼角的余光发现镜子里倒映着的，原本应该没人的书桌边，坐着一个人。
　　纪斯第一时间回了头看向房间，没有给大脑任何害怕和反应的时间。
　　什么都没有。
　　从现在这一秒开始，大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深冬腊月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纪斯查看自己的手机，和林霖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他让自己去找兔小白谈那里，连微信步数也显示他今天一共只走了77步。
　　打开小房间里所有的灯，取暖器发出的光亮也是带着温度的，可怎么也没法温暖这个空间此时的气氛。纪斯忍不住拿上钥匙和手机，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下楼，跑到了小区的小公园里。
　　即使是在冬天，晚上七点钟也是小公园最紧俏的黄金时间段。还离得远远地，纪斯就已经能听见热闹的音乐声，一群阿姨们不顾严寒坚持每天跳舞，冷冽的空气中飘着家家户户饭菜的香味，是活着的味道。
　　纪斯就这么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欣赏了一个半小时的广场舞，听遍了2017年最流行的歌。
　　“下雪了！”
　　他听见有童声兴奋地喊着，阿姨们也开始收拾东西边聊天边向自己家走去。纪斯在这个不大的小区里绕了个圈，还是走到了秋千边。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雪花落在秋千黄色的座位上，一落上去就化成了水。
　　纪斯手脚已经冰凉，他并不是自虐的性格，在秋千前站了那么一会儿已经让雪花沾湿了他的头发，生病是件麻烦的事情。他转身向楼下的超市走去，终于买了电热毯和电热水袋。原来楼下的超市还有个二楼，那里什么东西都有的卖，他直到今天才知道。

　　家里和他刚出来时一样。他出来时没有关灯，今夜也不打算关灯了。脱掉已经被雪浸湿的外套，用吹风机随意吹了会儿头发，他躺到了床上。
　　他现在可以确定刚才是一场梦了，现在才想起梦里的不对劲。因为在施约微博放的照片里，咪咪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可梦里的咪咪有着蓝眼睛。
　　他不会记错，在家门口看见的那双蓝眼睛。
　　不仅如此，纯黑猫怎么会拥有一双湛蓝的眼睛？即使有些幼猫是蓝眼睛，成年后也会慢慢变成黄色。至少纪斯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拥有纯蓝瞳色的成年黑猫。
　　他一向不害怕黑暗和安静，可今晚的事实在让他很累，身心疲惫，仿佛没有睡觉熬了两天两
　　夜，闭上眼睛，眼前自动出现的，全是梦里那只猫的蓝眼睛。

　　“嗡……嗡……嗡……”手机坚持不懈的震动声将纪斯从睡梦中吵醒，习惯性的拿起手机后却发现并不是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纪斯按亮屏幕扫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坐起身来仔细听了一会儿，这震动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妈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啊，纪斯累得白眼也翻不动，只能在心里抱怨着隔壁的租户。
　　他租的房子也是出租屋，比《做梦》里主人公的条件要稍微好一点，可也好不了多少，尤其是隔音。住了两年，他都已经能通过打喷嚏的声音来分辨隔壁两个打游戏的男孩子分别是谁了，于是现在这持续不间断的震动声在黑夜里也显得格外刺耳。
　　“咚咚咚”
　　震动持续不间断了五分钟后，纪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轻轻敲了一下他们两个房间之间的那块很像墙壁的板。隔壁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震动声在纪斯敲墙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在纪斯刚以为可以继续睡觉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了更加剧烈的震动声，并且频率已经不像是正常的手机震动，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纪斯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寒颤。
　　“卧槽神经病啊！”他条件反射的吼了一声，那个声音又瞬间消失，再在两秒后变得音量更大，速度更快。
　　纪斯觉得好脾气如他，不想和邻居打交道如他，不想惹麻烦如他，今天都有些忍不住想发火。豪迈的一把掀开被子，却又在快要走到门口时被室内的凉气逼了回来，只得郁闷的在被窝里套上裤子和毛衣。
　　有了电热毯和电热水袋后果然不一样，纪斯的身体暖和了，火气也慢慢下去了一点，虽然耳边还是那烦人的嗡嗡嗡，但纪斯冷静了一下后，觉得去敲隔壁的门这件事对他来说，比这震动声吵他一整晚还要麻烦。于是他随手在床头翻了一对之前买眼罩时卖家送的耳塞塞进了耳朵里，就这么穿着裤子和毛衣又躺回了被窝里。
　　待会儿你手机就得没电，纪斯心想。困意在他接触到枕头的一瞬间刷的一下又袭了上来。

　　“嗡……嗡……”
　　随着纪斯呼吸的绵长，耳边震动声的频率和音量在慢慢减小，但纪斯在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总感觉……总感觉那声音慢慢凑近了耳边！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耳朵里音量大到要炸的铃声吓得纪斯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摸着狂跳的心脏才发现自己昨晚竟然是塞着耳机睡觉的。
　　这是纪斯从以前就有的坏毛病，每晚都要带着耳机睡觉，耳边没有声音的话，他会花上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进入睡眠。可大学的时候有一阵子耳朵总会一抽一抽的疼，他就硬是改掉了这个习惯。
　　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竟然就这么带着耳机睡着了。难道被隔壁吵的时候自己随手塞的是耳机不是耳塞？纪斯觉得怪怪的，但也来不及多想，因为手机还在持续的吵闹，显示着一个陌生省份的号码。
　　骚扰电话，纪斯想也没想就挂断了，再一看时间，正好凌晨三点。
　　他直接关了机，却在手机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一对眼睛，一对琥珀色的眼睛。
　　“啊！！！！！！！”
　　饶是纪斯心理素质再高，此刻也已接近崩溃的边缘。他一边大叫一边胡乱按开了床头的台灯，小台灯的亮光不足以支撑整间屋子的照明，在昏暗的灯光下，纪斯看见那本来出现在梦里的咪咪出现在了他的家，躺在他为其搭建的临时小窝里，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他，而猫的旁边，还蹲着一个人。
　　我还在做梦。
　　这是纪斯晕倒之前唯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