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昨晚又做梦

5、第 5 章 最终，

　　最终，那碗命运多舛的泡面还是被纪斯吃掉了。胃部得到了热量，四肢百骸也渐渐暖和起来，他缩在仍旧冰冰冷冷的床上，和家里莫名其妙出现的那只鬼大眼瞪小眼。
　　“我们互相再正式认识一下吧。”
　　最终还是施约受不住这种安静，出声打破了沉默。
　　“我叫施约，西施的施，约吗的约，是个写恐怖小说的，元旦那天死了，变成了鬼，现在只好赖在你家。”
　　施约神态轻松，前几次让纪斯瞧见的委屈神态已经消失无踪，拉上窗帘的房间光线昏暗，施约抱着腿蹲坐在纪斯的椅子上，像只无家可归的大狗。
　　“我叫纪斯，图书管理员。”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施约正在想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就听见纪斯开了口。

　　“死掉，是什么感觉？”
　　那声音特别轻，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这房间太安静，隔壁的住户这两天好像是回了老家，每夜打游戏的语音声这两天都没有出现。
　　“不是，我问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施约还没回答，就被纪斯抢过了话头。他有些庆幸，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觉得纪斯只是在好奇像他现在这样，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存在而已。可是他确实没办法说出什么所以然来，实在要说的话，懵逼，懵逼，除了懵逼就是懵逼。
　　“我也不知道。”施约薅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将头发全部撩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可是手刚放下，额前的头发便又散了下来。
　　“不过一般都是这种套路吧，完成未完成的心愿后就能投胎了，我这种应该算是横死吧，所以还留在人间舍不得走。”
　　“那你的心愿是什么？”纪斯也总是在小说里看见这样的说法，但他觉得这只是一个梗而已，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遇见真鬼的。可他还是问了，因为他想知道施约的心愿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
　　一样的套路，鬼忘记了自己的心愿，呆在主角身边，一起生活一起冒险，因为某个契机突然恢复了这部分的记忆，完成了心愿，然后离开。
　　施约什么时候会离开？他并不喜欢两个人的生活，更何况对方还不能帮他承担一半的房租。

　　“你在想什么？”施约看着纪斯完全失神的脸，忍不住开口。
　　“我在想你会不会吸我的阳气。”
　　这下轮到施约睁大了眼，没想到纪斯会开这样的玩笑。他对纪斯的印象就是一个冷静话少，做什么都懒洋洋好像没有力气的年轻人，跟自己在微博上给自己树立的人设倒是有些像。
　　“我们来做实验吧！”纪斯看着施约愣住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从床上跳起来，精力十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死鱼样。
　　这是施约认识纪斯以来第一次看见对方笑，虽然他们也才认识不到一天而已。纪斯一直摊在床上的时候他没注意，只觉得这年轻人生活习惯太不健康，害怕他步自己的后尘，可现在看见他劲头十足的样子，却又觉得十分耀眼，加上纪斯长相本就显小，更像是个要去和同学打篮球的高中生。于是他脱口而出问了那个纪斯原本想问他的问题。
　　“你多大啊？”
　　“26，你呢？”
　　“我28。”
　　“28了还哭唧唧。”
　　“我什么时候哭唧唧了？”
　　“算了吧你。”
　　施约觉得自己作为鬼的尊严被冒犯了，想使出点法术吓吓人，可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不会，真是白当了一遭鬼。
　　反倒是纪斯兴致勃勃的让他穿墙，打着伞带他出门，喂他喝水，各种实验，想测出他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施约在心里感叹，原来纪斯吃饱了是这个样子，那之前饿得是有多厉害，以后可不能让他饿肚子，不然家里气氛总是很阴沉。

　　施约能正常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们下午试了各种方法都没法让施约离开纪斯的房间，但是一到夜里，就像是什么结界被自动解开了似的。
　　施约和纪斯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了咪咪，这只猫在外面浪了一整天，一身的黑毛沾了很多灰，看着像是和别的猫打架了。施约摸了把它的肚子，感觉鼓鼓的，没挨饿。
　　“这猫真聪明。”纪斯从心底发出感叹，这里明明不是它的家，可是它已经学会回家了。
　　“宠物随主人。”
　　“啧。”
　　一人一鬼一猫穿过小区里大妈们的舞蹈专区，来到了超市，纪斯每拿一样垃圾食品都会被施约放回去，他拗不过这只鬼，也懒得费力气，反正对他来说吃什么都不太有所谓，不要太麻烦就可以了。最终他拿了一些速冻饺子之类的，在方便食品中算是有营养的食物来到了柜台。
　　“哎，来啦？养了只猫吗？”超市老板早已经认识纪斯这张脸了，每次纪斯来都会和他寒暄两句，纪斯也会回答，只是快两年了，两人都还是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捡的。”
　　“捡到黑猫是好运气啊，好好养啊。”老板从柜台走出来，弯下腰想逗一下咪咪，没想到手刚伸出去，咪咪就张开嘴，做出攻击的姿态，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哟，小野猫还挺凶的。”店老板也不生气，收回了手，还是乐呵呵的对着纪斯笑。
　　“恩，野猫性子野，对了老板，你这里有电热毯和电热水袋卖么？”
　　“有啊，在二楼，我去拿，你帮我看下柜台哈。”
　　老板说完就向旁边的楼梯走去，那楼梯离柜台很近，但纪斯一次都没有发现过。这场面和他的梦重合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共是，一百八十九块六，六毛不用给了。”
　　“谢谢老板。”
　　“哎，不谢，慢走啊。”

　　“你有没有发现……”
　　离开超市后，一直没有开口的施约在纪斯身后突然说话，吓了纪斯一跳。
　　“他看不见我。”
　　“老板？”纪斯一边问，一边回头看向超市的方向。
　　“恩。”施约答，声音有点模糊，听不清情绪。
　　纪斯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情形，老板看见了咪咪，却没问上一句旁边的是不是朋友。
　　“再试试？”纪斯说。
　　于是他带着施约去了小区的秋千那。时候还早，正好是吃完饭出来运动的时候，虽然冬天小区里锻炼的人会减少，但在这个黄金时间段，还是有人在的。
　　纪斯一般只有深夜才会去那边坐坐，而且不是深夜的话，那个位置也基本都是被小孩子们占据的。
　　他看了一眼，发现跷跷板上没有人，于是拉着施约径直走过去，一人一边坐下，坐下来后随手招呼了一个在旁边玩的小孩子。
　　“过来和哥哥一起玩跷跷板吗？”
　　“好啊！”小孩不怕生，高高兴兴的跑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纪斯对面。
　　施约和纪斯同时愣住了。
　　小孩不仅看不见施约，还能穿过他，而纪斯既可以看见施约，还能触摸到对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这整个世界上就只有你能看见我，知道我的存在了。”施约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悲伤。“不过怎么突然又感觉有点浪漫呢哈哈哈，你可得收留我啊！”
　　那点悲伤又消失在了哈哈哈的尾音里。
　　“月亮的光明明也是太阳发出来的啊，为什么晒到月光就没事呢”施约还在碎碎念，纪斯却没有再听进去。
　　这世上有了一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鬼，这鬼要求他证明自己的存在，难道这事儿能成为点什么人生意义？
　　他不想。
　　这世界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想和别人扯上什么关系，不管这个“别人”，是人，还是鬼。

　　施约一路上都在低声自言自语，回了家，节能灯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发出了刺眼的白光，纪斯眯了眯眼，施约却毫无感觉。
　　“灯光也不怕。”
　　纪斯没接茬，将刚刚买的饺子拿出来之后才想起，家里又没有冰箱，买什么速冻食品。于是他把饺子塞回塑料袋里，又扔到了地上，声音有些大，施约这才注意到纪斯。
　　“我来煮吧。”
　　他看纪斯恢复了初见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以为他又饿了。现在他寄人篱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完全是应该的。
　　纪斯还是没理他，一头栽到了床上。今天回家连取暖器都懒得打开，他就这么穿着羽绒服倒在床上，用帽子挡住脸，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干嘛，反正是一动不动。
　　咪咪轻车熟路的回了自己的小窝，舔舔脸和爪子做了会儿清洁，就窝成一团睡了，也没管它的新旧两位铲屎官到底在干嘛。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饿肚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施约一边守着电磁炉煮饺子，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纪斯一眼，对方依旧保持着他刚刚看见的样子，一动不动倒在床上，施约突然有些心慌，扔掉筷子三两步跑到床前，一把掀开了纪斯的帽子。
　　纪斯张开眼瞥了施约一眼，又将自己的帽子拉下来，挡住了脸。
　　他听见施约离开床边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句。
　　“还好没死。”
　　眼睛看不见时，听觉就会变得异常灵敏，他听着电磁炉的滴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脑海中不自觉地勾勒出了施约正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忙碌的情景。
　　他感到眼睛有些干涩，可眨巴了两下也挤不出泪水，伸出手去床头捞眼药水时，一只冰凉的手碰到了他的，然后塞了样东西在他的手心。
　　是双筷子。
　　“起来吃饭了。”手的主人说。

　　“怎么坐啊？”施约和纪斯两个大男人拿着筷子站在这个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这间房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凳子。
　　饺子在桌子上冒着香气，蒸腾的热气萦绕在两人中间，有些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纪斯将筷子塞进施约手里，转身蹲下，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折叠式的小桌子，打开以后，桌面是象棋的棋盘。
　　“你会下象棋啊？”施约随口问道。
　　“恩。”
　　纪斯看着依然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于是施约想着还是等这人吃饱后再跟他聊天吧。
　　两人找了两张报纸，铺在地上盘腿而坐，饺子被放在小桌子的中间。施约给两人调了个调料碟，意外的合纪斯胃口，谁都没说话，晚饭就这么在沉默中进行着。
　　“你能吃东西？”纪斯突然问。
　　“不能。”施约的口气明显充满了沮丧。
　　“那你现在在干嘛？”
　　“假装吃东西……”

　　最终那一大盘饺子全进了纪斯的肚子，撑得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躺着。
　　“喂，吃完饭不要躺着，站起来运动一下。”施约边说边抓住了纪斯的手腕，想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不要，我累了。”纪斯想将手抽回来，却发现这个鬼比自己想象中力气要大得多。
　　“年轻人要健康生活，不然下场就像我这样。”施约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纪斯耳边，带着那丝冰冷的鬼气，让纪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冷了，不想出去。”他用另一只手推开纪斯，翻了个身，将后脑勺对着对方，闭上眼，摆明了谁也不想理的态度。
　　怎么吃饱了还这样？这下轮到施约疑惑了，这人的性格真是难以捉摸。
　　“好好，不出去，那也不要吃饱了就睡行不行？我刚来的时候看见你电脑开着，你在剪《做梦》的预告对不对，起来接着做一会儿吧，我想看，好不好？”
　　施约换上了哀求的语气，虽然有些假模假样的，可纪斯还是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