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遗]兴风作浪》扎德尔则

5、奥主塞 地下决斗场

　　就像一个响亮的霹雳爆炸！
　　却没有魔法气息，只有陌生的硝烟味。

　　“一把枪！”
　　有人惊呼。

　　奥米尼斯不知道枪是什么，名称也不是佐科产品的风格，至于它的实际效果——

　　众人找到开枪的埃德蒙，又找到枪支对准的方向。
　　木质地板皮开肉绽，而在那可怖坑洞旁，笼子下的芬奇紧握魔杖，像是企图跃起的青蛙，却被戳破了气囊。

　　芬奇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喊出埃德蒙的姓氏，讨要一个说法，可谁都听得出他的色厉内荏。
　　埃德蒙举着枪，不做解释，也丝毫没有放下或改变方向的意思。他向前走，聚会参与者就向两边退。显然，他们认得“枪”，不认得的，则长了眼睛和会思考的头脑。
　　芬奇大叫着，失了仪态，慌不择言下吐出一串串不堪入耳的话。当他踉踉跄跄，带着凶狠的决意终于站起时，台下不知何处传来笑声。他冲所有人吼道不许笑，却有更多明确的窃笑发出声，他高高举起魔杖，然而埃德蒙举着枪，笔直走向他，与人群打量的目光。
　　芬奇垂下手臂。
　　“我认输。”他说得干净利落，几乎有几分潇洒。那凶恶的决意消退得一干二净，转瞬间，浮现出低三下四的谄媚劲。
　　埃德蒙抬了抬枪，轻松得像是玩笑的口吻：“我们都知道。另外，有风度的巫师是不会在决斗结束之后，还想趁机偷袭走出场地的对手后背。”
　　“你说得对。”芬奇哈哈笑了两下，一步步出了笼子，下了决斗台，挪动向出口。

　　丑角自觉退场，众人看向埃德蒙。
　　“怎么？”他收起了枪，“难道大家想听听我在西伯利亚的故事？”
　　“哦，得了吧，威克里夫！你把大家吓坏了，现在没人想听你的笑话！”
　　调侃声响起来，打破了冷场，聚会氛围重新变得随意。

　　埃德蒙是没有回到角落的打算了。
　　奥米尼斯犹豫地坐在原位。他想这倒是实现了最初的意图，就在这里隔着奇妙绿植，听听这些人会怎么谈论，什么枪支是麻瓜武器，他倒要知道埃德蒙怎么解释……反正，他总不能随便走出去吧？现在这里他只认识埃德蒙，而那家伙身边挤满了人。

　　“埃德蒙，埃德蒙。”
　　男人女人念着他的名字。

　　有人说起他的衣着，有人提到他的步态，有人夸赞他的戏剧性登场，有人讽刺他的戏剧性登场，有人要求他点评自己的文章，还有人拐弯抹角找他借钱。
　　奥米尼斯暗暗心焦，怎么没人聊到点子上。另一方面，他也感到吃惊，这些人对埃德蒙竟如此不客气。
　　埃德蒙倒是好脾气，尽管没有当场掏出加隆，却让每个人都能笑着离开。若是塞巴斯蒂安，准会刺上两句。

　　“让一下！踩到你了，但是让一下！”一个尖细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突出，因为足够执着且引发了大量不满。
　　“滚开，帕西利，你这粗鲁的家伙！”
　　“是帕西利爵士，放尊重点。”

　　这人终于来到埃德蒙面前，敷衍地摸了摸礼帽：“晚上好，威克里夫。”
　　“晚上好，”埃德蒙微微欠身，可能是由于对方比他矮得多，“帕西利，爵士。”
　　帕西利满意地捋了把山羊胡子：“很好，这儿总算出现有意思的东西了，还得是你！别跟空想家们浪费时间，他们可不识货，把那支枪拿给我看一下。”

　　这话说得极其无礼，但或许是这小个子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孩子气，周围人只是高高挑起眉毛。
　　他们阴阳怪气：爵士，了不起的爵士，巫师中的麻瓜贵族。
　　“这是女王陛下授予的称号！”
　　他们窃窃私语：为什么呢？帕西利，上次你还只是小爵士先生。你的父亲身体还好吗？我们非常关心。
　　“他，他过世了。”帕西利涨红了脸，“放尊重点，他是牛津大学的教授！”
　　他们侧着头说：帕西利，帕西利，巫师没有女王，巫师没有大学。再说区区麻瓜武器，不过是巫师的玩具。

　　“好大！”帕西利将那金属物件从埃德蒙手中一把抓来，“好沉！热腾腾的枪管！我知道这个，击锤、转轮、扳机，我爸爸对武器不感兴趣，一直没有买过真家伙，但他跟我讲过原理，非常精妙的机械设计……”
　　他抚摸着枪柄，调转枪口对准一名念叨着“麻瓜专家”的巫师，那巫师旁边的人悄悄退开，其本人也稍稍调整着站位，只是向左走一些，枪就偏左一点。
　　帕西利不紧不慢说道：“当然，最精妙的地方不在于这些你们不会懂的内在，而在于，哪怕一个话都讲不清楚的幼童拨动扳机，一个成年人也会应声倒下，就像这样……”
　　被枪指着的巫师一激灵放了一个防护咒。
　　帕西利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老天，你们巫师还是很明白的不是吗？我不会对你开枪的，要是把你打死了该怎么办？我只会对着地面试试，老天，我就想试试效果……奇怪，这样按下扳机，但怎么会没有效果？哦我明白了，子弹底部的凹坑，威克里夫，你真是够扫兴的，这些全是空弹壳。”

　　奥米尼斯不怎么喜欢这个新角色，而且完全理解其他巫师为什么不待见帕西利。
　　尽管这位巫师爵士是有那么点意思。
　　奥米尼斯不快地想，帕西利确实知道一些学识，但他笑得太肆无忌惮了。

　　这时，那支枪从帕西利手中飞起来，撞进站在旁边的埃德蒙怀中。
　　“卸掉全部的空弹壳，来点真枪实弹，埃德蒙，这不是在开玩笑。”去而复返的塞巴斯蒂安把玩着魔杖，带来一片小小欢呼，“然后我们来过两招，帕西利，站到笼子中来，就像你说的，让我也看看枪的效果。”

　　奥米尼斯站起来。

　　塞巴斯蒂安骄傲地说：“帕西利，少在那里支支吾吾。你要一个保证？行，拿着那把枪，还有你的魔杖，都可以，而我保证不对你使用索命咒，这可以了吗？你可不是一个讲不清话的孩童，所以来吧，巫师决斗！又或者不算是，不太合规矩，管他呢，这里是猫头鹰决斗场！”
　　人群爆发欢呼。
　　帕西利似乎又说了什么，但完全听不清。他接过换好弹的枪，慢腾腾走向中心的笼子，只是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一跃而起，跳进闸门。

　　决斗台面平面坦荡，之前埃德蒙制造的坑洞已经消失。

　　塞巴斯蒂安慢条斯理行了一个决斗礼，并非必要，不过观众反应热烈。
　　帕西利没有趁机偷袭，相反，他举手做了暂停动作，然后拿着枪对准台下：“我得先做一个测试。”
　　塞巴斯蒂安默许了，人群挪出一片空地，帕西利开了枪。
　　“哈！我的猜测是对的！”在后坐力下，帕西利差点弄丢武器，他后退两步，仍旧欢快地看向对手。
　　塞巴斯蒂安轻轻摇头：“的确，一般防护咒能防止魔咒弹射出界，子弹却能直接穿过，不错的发现，但你要面对的是巫师！枪支飞来！”
　　帕西利匆忙地追了几步，可脱手的武器已经飞到对方手中。
　　塞巴斯蒂安把枪抛回去：“那么再来，帕西利，准备好了吗？除你武器！”

　　奥米尼斯无意识地抓了抓桌案，他似乎可以坐下了。
　　没有黑魔法，没有失去头脑的硬碰硬，也没有必须比试出哪边更具杀伤力的胜负心。
　　只是最简单基础的魔咒。
　　无需怀疑，塞巴斯蒂安有着匹配傲气的能力，选择成为他的对手真是不幸，也可以说没有自知之明。

　　“你得多练练魔法了。”塞巴斯蒂安又一次控制住枪支，取消咒语效果后，丢还给帕西利，“你是巫师，你在浪费天赋。”
　　“天赋？天赋！只要我能扣下扳机……”
　　帕西利的魔杖就挂在腰间，就像每个爱护魔杖有点小钱的巫师，选用了施过防护咒的奥利凡德杖套，被妥帖安置其中。但在决斗中，这根魔杖一次都没有被拔出来过。
　　帕西利显然和某种东西较上了劲。

　　接下来的事，很难说清触发的源头。可能是魔法，因为魔法是意图的显现，可能是巧合，毕竟那机械造物已经被折腾数遍。
　　塞巴斯蒂安随意地抛出，帕西利阴沉沉走过去，依照惯性推断，这不过是重复的又一回合，坚持做麻瓜的巫师就要再次弯下他的腰。
　　总之，那支枪在半空中走火了。

　　子弹擦过塞巴斯蒂安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伤口。
　　但这不是最终落点。
　　一名观众猛然跌坐，捂住流血不止的腹部。

　　枪掉到地上。

　　观众被误伤在猫头鹰决斗场并不常见。
　　酒馆老板麦肯骂骂咧咧，念叨着要把麻瓜武器加入禁止道具，拎着医疗箱来到伤者旁边。
　　围观群众神色凝重，因为伤者的呻吟虚弱得可怕，尤其另一名事发时就在旁边的，大声渲染着那一瞬间的惊心动魄。
　　“完全料想不到！”
　　但随着伤者的创口在魔药和魔咒的辅助下，很快生成新鲜的肉芽，伤者本人的呼吸逐渐有力，群众放松下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见过从飞天扫帚上掉下来，比这吓人得多，结果第二天就完整地——”
　　“痛，好痛！”
　　伤者左右扭动，面目狰狞。
　　周围人刷一下退远了。

　　麦肯脑门冒汗。当情况超出预期，他会联络训练有素的游医，更进一步，只有送往圣芒戈，但那是万不得已，会导致很多麻烦……
　　“这不难解决。”
　　麦肯回头，看到埃德蒙·威克里夫。
　　“你得先把子弹取出来。”
　　麦肯急忙去摸魔杖，埃德蒙却拿出一把小刀走上前。

　　巫师在制作魔药时，往往需要用刀处理新鲜材料，蟾蜍、水蛭、蛞蝓，剖出需要的部分——刚直的刀切断生长出的肉芽，毫不顾忌惨叫与外涌的肠道，将手指伸进创口，挖出染血的子弹。
　　“现在用魔药。”埃德蒙对麦肯说。

　　围观众人一边半掩着面，一边啧啧称奇。他们交头接耳，眼神传递着不合时宜的情绪。然后注意到本该决斗中的二人正向这里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塞巴斯蒂安走在前面，用带笑的声音和埃德蒙打招呼，帕西利坠在后面，有些心不在焉但速度不慢。
　　塞巴斯蒂安站到埃德蒙身边，面对辗转痛呼的伤员：“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可以是一件大事。”帕西利没头没脑地接话。
　　塞巴斯蒂安平静说道：“无需一刻钟，贝尔先生就能完好无损站起来。”
　　“但如果击中的是心脏，”帕西利表现得郑重其事，语调却莫名咄咄逼人的高亢，“如果是大脑，还会有一个完好无损的人吗？”
　　塞巴斯蒂安冷淡回答：“当然，我不否认，枪可以做到，魔法可以更轻易做到，只要使用者不是一个光会说话的空想家。”
　　帕西利并不理会夹枪带棒的讽刺：“威克里夫，给我看看那枚子弹。”
　　塞巴斯蒂安明显不快地叫道：“埃德蒙。”

　　埃德蒙不知从哪找来的纸巾，一根根擦干净手指，还有手掌上的血污，随后将纸巾塞进兜里，又变出一张崭新洁净的纸巾，递给塞巴斯蒂安。
　　“你的脸在流血。”
　　随后弯下身，摊开手，子弹就在掌中心：“给你，帕西利爵士。”

　　帕西利发出一声近乎胜利的尖笑。
　　“即便我只会说话，”毋庸置疑是在意有所指的挑衅，“也只差那么一点……”
　　他举起子弹，开始滔滔不绝的发表演讲，掺杂着头晕目眩的新名词和盛气凌人的狂热激情，从火药机械到工业革命，从物理化学到天文地理。
　　需要指出一点，在后续越来越大的扩展话题中，帕西利搞错了不少内容。当有人质疑那些漏洞，这说上头的小个子完全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只以为是在朝他敬酒。“干杯！干杯！伟大科学！无上真理！”豪饮一杯黄油啤酒之后继续滔滔不绝，质问者也就翻了个白眼作罢。

　　平心而论，接下来的聚会十足热闹。
　　但奥米尼斯没再听到塞巴斯蒂安的声音。

　　直到聚会结束，在威克里夫宅，他们才有独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