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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奥主塞 地下决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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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学生时代的记忆,埃德蒙·威克里夫明显长高了一截,像一株弯折的芦苇,投射出消瘦的倒影。
他拉开奥米尼斯对面的椅子。
“这位置真不错。”埃德蒙捏住一片奇妙绿植的叶子,被枝条抽打了一下手背,“哦,魔法植物!”
随后从大衣内侧翻找半天,一样样物件放到桌上,怀表、皮夹、胶带、奇怪的金属物件,最后一一收回口袋,只留下一个小巧的茶杯,放在手心,左右捣过来捣过去,摩挲内侧又摩挲外侧。
奥米尼斯确信这家伙吊起胃口就不打算主动开口了。
他绷紧嘴角发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进行今天的仪式,”不知真假的苦恼语气,“卖家跟我说,只要旋转三周,杯底就会出现一条金色小鱼。”
“然后呢?”
“这条小鱼会跳起来后空翻!”
奥米尼斯抽动了一下嘴角:“给我看看。”
他拿过茶杯,感知气息,又扔了一个显形咒。
奥米尼斯有些疑惑:“嗯,你用过你万能的显形咒吗?”
“当然。”
“那你不知道这并非一件魔法物品?”
“或许吧。”埃德蒙拿回茶杯,这次在掌中转了一圈就收起来了,“也可能是我的魔法不行,也可能不需要魔法就行。”
奥米尼斯只觉得莫名其妙,呼吸却同样荒唐地放松了一些。
他张了张口,本想先问问塞巴斯蒂安的事,但他听得到另一边的塞巴斯蒂安正在人群中行走,与每个对他说话的人交谈,时而温言细语,时而疾声厉色。
于是恍恍惚惚问道:“你们,这场聚会是做什么?”
埃德蒙偏头看了一眼聚会的方向,又调转回来,目光落在奥米尼斯身上。
“你觉得呢?奥米尼斯,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这至关重要。”
奥米尼斯下意识坐得更加端正。
“其实我还不是很清楚,”他谨慎地挑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听上去有人在谈论莫特莱克的新剧。就我所知,它的台词优美且富有哲理,结局也令人唏嘘。所以为何发笑?他们总是冒出一两句法语,我是听不太明白,但他们应该是英国巫师吧?难道法国有比《阿尔杰农复仇记》更出色的作品?”
埃德蒙大概是笑了一下,索性这回他没再继续含糊其辞。
“这件事嘛,一部分巫师的确永远不会知道,”他的话语带着笑意,“介于莫特莱克借着新剧名声大噪,这一部分或许不是少数,那就有点令人担忧了。毕竟莫特莱克此次做得太过光明正大,全篇只替换了人名,把刀剑对决改换成了魔杖。”
“你似乎在暗示莫特莱克是个剽窃者,还行事极其拙劣?但如此出色的原作之前怎会默默无闻?”
“如此出色的原作自然不会默默无闻。1602年在伦敦的环球剧场首演后就大受欢迎,经久流传近三百年的传世之作。”
奥米尼斯有了预感,一股燥热涌上脸颊:“告诉我它的名字。”
“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而莎士比亚不是巫师。”
“麻瓜。”奥米尼斯轻声念叨,“倒是解释了为何这个话题会出现在这里。”
埃德蒙摊开手:“莫特莱克无疑是个骗子,但要我说,骗子也未尝没有可取之处,一出好看的戏剧可不只是剧本,难道剧作能在巫师的舞台上用魔法演绎出来,这其中就没有莫特莱克的半分功劳吗?而且这证明了一件更有价值的事。”
“什么?”
“美。复仇记是一出悲剧,但悲剧也有美的力量,而在这方面,巫师与麻瓜的感受是完全相同的,我们有着同一颗会被美打动的心。”
奥米尼斯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平静下来,对那剽窃之作不再觉得无所适从,甚至能回想起一些美的细节。
“你是要把我说服了。”他不知不觉变得诚实,“但你的,那些人貌似有其他主意,听上去他们计划联名举报。”
奥米尼斯的卡壳是突然意识到,他一直想当然的以为埃德蒙是聚会的组织者,聚会的参与人员可能是埃德蒙的朋友甚至慕名者,但组织者会一直藏在这里和他聊天吗?另一边,塞巴斯蒂安都开始帮麦肯给所有人分发酒水了。
不过埃德蒙的反应很快推翻了这一设想。
“贝尔和安迪,”他有些无奈,或许还有点恼火,“我告诉过他们,他们的正义太浮于表面。”
奥米尼斯感到好奇:“你不赞成他们去举报吗?不论如何,剽窃都十足可耻,莫特莱克声名远扬一天,巫师就颜面尽失一天,尽早拆穿这个骗局对所有人都好。而且那封联名信,他们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头两个,最容易被集火的位置,这……我愿意相信他们的真诚。”
埃德蒙惊诧道:“诚然,他们的义正言辞是极有道理的,但是,奥米尼斯你应该知道,问题不在于签名者的勇气和行动力。他们急于求成,几乎像是只为了做出某种姿态,而并非做成某件事。你应该能想到,这样写出来的联名信不可能被公之于众,那将是莫大的丑闻,对一些巫师来说,那是不能容忍的。”
“我当然知道那些纯血世家。”奥米尼斯急切地思考,“不可能不借助报刊发表,但大的报刊背后总有那些巫师,搬弄是非,粉饰太平,完全能够想象。所以必须确认报社的立场,如有必要,我想,额,是不是得创办自己的报刊?”
埃德蒙的语气突然热切起来:“说得太好了,奥米尼斯!正是如此,这正是我们要做的事。”
我们?
有一瞬间,奥米尼斯怀疑埃德蒙是不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但他的头脑很快被晕乎乎的兴奋感淹没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毋庸置疑的正确,富有价值,极具挑战。
真是奇妙。
在此之前,他听着聚会中讨论的议题,梅林可否是巫师上帝、英国巫师的民族性、麻瓜战争与野兽生态……尽管塞巴斯蒂安似乎能和每个人聊上两句,奥米尼斯仍然觉得这些话题有点花哨、激进、遥不可及,令人敬而远之。
现在,他却跃跃欲试。
这些新潮的论调很适合出现在一家公正的报刊上,不管有没有人喜欢,它们都应该被看见,而在某种意义上,它们的大胆也是充满活力且可亲可爱的……奥米尼斯神思不属地想道。
然而恰在此时,一场决斗吸引了全场注意。
并非寻常的两个巫师约架。
事实上自从聚会的参与者越来越多,他们同样吸引了周遭,那些发呆的食客和寻求发泄的决斗者。尤其是聚会中不仅有离奇议题,还有人作诗跳舞,还有慷慨的免费酒水。
一部分普通食客已经干脆融入,从战战兢兢到畅所欲言。
不再有人进到笼子,急迫地打上一架。
地下决斗场的氛围极为罕见的热烈又和谐。
可就在这样的人群中,一名聚会参与者,是原本就来参加聚会的一员,突然间发了狂,揪住另一名正在跳舞的参与者,将他拖进笼子又哭又打。
这两名巫师,打人的没用魔法也没有力气,挨打的被打懵了又或者被吓傻了。
他们制造的动静本身不算大,只是窃窃私语的沉默会层层传播。
“那是怎么了?”奥米尼斯轻声询问,他相信对面的人知晓内情。
埃德蒙停顿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却平静得有些冷漠:“哈罗德和芬奇,简单来说,就是哈罗德的妻子与芬奇两情相悦了。”
奥米尼斯感到一阵古怪的惊骇。
爱情和婚姻,仿佛另一世界的话题。
奥米尼斯表面看上去或许是腼腆的白杨木,但他绝非无垢孩童般一无所知,与之相反,冈特家的言传身教,确保了这位天生盲人在耳濡目染下,对赤裸的细节知之甚详。
以至于,其他孩子还会为下流话嗤嗤发笑时,奥米尼斯就对情事感到麻木和无聊。
进入躁动的青春期,学生恋情总能引来目光,他也喜欢旁观他的同学为此做傻事,也暗暗祝福少年情侣总是快乐。但内心深处,他冒犯地以为,这些同级生只是在投入一场限时游戏,所有甜蜜都是胡言乱语的发热病症。
不过,即便是虚伪的糖纸,也好歹会有一层单纯的甜味。
离开霍格沃茨,奥米尼斯不再有心思关注其他,在他毫无变化的日子,一切回到最初,丑陋下作的真实。
美好的爱欲只存在于戏剧舞台。
现实的爱欲……他知道正常的礼法。
不远处闲言碎语传来,补充了丈夫与奸夫的背景。
哈罗德是一名魔法部的小官吏,薪资不丰但也不至于落得穷困,家中供养着母亲和弟弟。与妻子是长辈介绍认识的,相处一段时间后,彼此觉得条件合适,就成了婚。
芬奇长得人高马大,有讨人喜欢的技巧,没有像样工作,终日游手好闲。
此前芬奇在其他城市过活,流浪到这之后,被哈罗德捡回去。老好人哈罗德只当餐桌上多一副刀叉,甚至只当交个见多识广的朋友,结果如何大家已经看到。
埃德蒙向后躺倒在椅背,漫不经心玩着手指:“这事所有人都知道,也很有一段时间了。就在两三天前,被人问起对妻子的看法,哈罗德还客气地跟我们说,此前,他把她当朋友喜爱,现在,他尊重她的选择。”
奥米尼斯感觉复杂:“这可不太寻常。”
“自由派很欣赏这番论调,他们向来认为婚姻只是废纸,爱情才是灵魂。他们夸赞哈罗德的身体力行,前卫开明。当时,哈罗德还高兴地举起酒杯——”
哈罗德落下的拳头打掉了芬奇的牙。
这位老好人气喘吁吁,涕泪横流,不比地上抱头缩脑的那个更加体面。他神志不清,却被全场冷下去的氛围惊醒,这让他慌慌张张站起来,羞愧地低下头,囫囵地掩着面,步履匆匆地离开笼子——离开前又狠狠给了一脚。
人群随着他的移动泛起议论的涟漪,但哈罗德不与任何人搭话,径直向出口快步走去。
塞巴斯蒂安追了过去。
是去安抚宾客?
奥米尼斯困惑地就要起身。
但注意到埃德蒙有所动作,就停在了座位上。
埃德蒙·威克里夫站起来了,走出奇妙绿植遮蔽的私密空间。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有点眼熟的金属物件。
似乎在开始放到过桌上。
摘下皮套,对准地面——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