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说我爱你》青沐雪

6、他的伤痕 到了

　　到了\"青叶\"，门是锁上的。
　　洛阿姨应该是被教导主任叫到学校去了。之前因为杨曦的事，洛阿姨没少被请到学校，她以前是学校的老师，人缘挺好，其他老师对杨曦或多或少给予过照顾。到了高三，杨曦也慢慢收敛，但元月调考刚刚结束，又出了这些事。早恋、破坏学校公物、造成流血事件，这大大小小加在一块儿怎么的也是记过处分了。
　　大雪纷纷扬扬，林晓没有打伞，穿着白色羽绒服走在雪地里，整个人看过去像雪人一般。在经过昨日打雪仗的地方时，她蹲下身捏了一个雪球紧握在手里，冰冷一度让她手心失去知觉。
　　走到石桥，看到了杨曦，他一个人蹲在河岸旁的路灯下，比自己更像雪人。灯光昏昏黄黄打在他身上，突生寂寥之感。林晓绕到他身后，将手里的雪球朝他砸去，却不小心砸进了河里。杨曦听到动静转过身，看了林晓一眼，又将头转过去。林晓在他身旁蹲下，看到了零零散散的烟头以及绑着厚厚绷带的右手。
　　\"你……还好吧？\"林晓盯着他的右手，心里竟涌起说不清的酸楚。
　　杨曦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水面发呆。\"这个给你。\"林晓拿出口袋里的药，塞到杨曦左手。
　　杨曦继续不说话，一动不动。
　　林晓在杨曦身旁蹲下，过了一会儿眼泪竟不知不觉涌上眼眶。林晓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因为他不理睬自己？因为他心心念念另一个女孩？
　　“这是给你的，”杨曦仍旧一动不动，林晓紧拽着药膏站起身，可能高烧未退，可能起身太快，那一瞬间竟眼前一黑，跌倒在地。
　　这一幕显然出乎杨曦意料，他缓过神，过来扶林晓。
　　“你没事吧？”杨曦终于开口说话了。
　　“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林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杨曦伸出左手摸林晓的额头，林晓别过头往后躲。\"别动!\"他用命令的口吻，手已贴上了林晓的额头。因为这一举动，林晓竟止不住哭了起来。
　　\"好烫，\"杨曦看着林晓，\"你生病了？\"
　　\"嗯嗯，\"林晓咬着下唇，无所适从，低下头看自己的鞋。
　　“吃药了吗？”杨曦语气竟变得温柔起来。
　　“嗯，刚刚去了药店，顺便给你买了药。”林晓将手里的药膏递给他。
　　杨曦接过，盯着药膏沉默片刻，将缠着绷带的右手伸到林晓眼前。
　　\"干什么？\"林晓抬起头望着他。
　　\"借你把眼泪擦擦。\"杨曦说。
　　\"不需要。\"林晓转过身背对着他。
　　\"那我送你回家。\"他说。
　　“我自己回去好了，很晚了，你也快回去吧。”
　　“先送你回去。”说完，他朝林晓家方向走去，林晓则只能跟在后面。
　　杨曦将林晓送到巷子口。
　　“快进去吧。”他说。
　　\"那你呢？\"
　　\"我？我还能去哪，回家。\"
　　\"真的？\"林晓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你这话的意思是今晚收留我住你家？\"杨曦又开始贫嘴。
　　林晓\"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竟也开始傻笑。
　　“我回去了，还有检讨得写。”说完，他转身挥手离开。

　　第二天天气晴好，刚进校门就在宣传栏橱窗里看到了两张文稿纸字数的检讨，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署名杨曦。
　　林晓没有时间去逐字逐句读完检讨书，一路小跑踩着预备铃声进了教室。到了出操时间，杨曦站在主席台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读了检讨书，他穿着宽松的深绿色毛衣，右手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让林晓想起了米老鼠白色的大手掌。偌大的操场格外安静，大家屏气凝神盯着台上的少年。
　　杨曦面无表情，镇定自若，用很快的语速读完了检讨走下台，紧接着教导主任便上台借这件事对全校学生进行思想教育，没过一会儿，台下开始出现叽叽喳喳的讲话声，教导主任便由思想教育过度到纪律整顿，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教室外面消防栓门上的那面大镜子不在了，下课后女生只好三五成群去卫生间照镜子。她们继续开始讨论明星同款口红，阔腿裤里面要不要穿打底裤等等等等，没有人再去八卦杨曦陆依依之间的事，除了因为照镜子不方便发几句牢骚以外，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因为大雪的缘故，期末考试结束后，除了高三的学生留校补课外，其他年级都得以放假回家。林晓在家中百无聊赖，完成寒假里老师布置的试卷以及绘画作业后，便到附近的图书馆借了几本小说，成日窝在家中足不出户。
　　除夕夜，万家团圆，但好几年都是母女俩一起度过。和周成茂在一起后，母亲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工资很低，但她们的生活却明显好了起来。周成茂提出带她们到巴厘岛度假，林晓以学校补课为由拒绝，母亲也执意要留下来陪她。趁母亲去厨房做菜的功夫，林晓给林桦打去电话，林晓告诉林桦自己和妈都很想她，林华在电话那头停顿好久，告诉她自己在上海过得很好、工作轻松又挣钱，勿念。可林晓知道，林桦连高中文凭都没有，怎么能找到轻松体面又挣钱的工作呢？
　　挂了电话，厨房飘来熟悉的饭菜香，林晓竟止不住地哭起来，为了不让母亲看到，林晓套上厚厚的外套穿着雪地靴跑了出去。
　　走在路上，五颜六色的烟花\"嗖\"一声冲上夜空，然后如梦如幻地爆炸，雪地里有大大小小的脚印和车辙印，路两旁的梧桐树上都挂着红色的灯笼，甚是喜庆。经过石桥时，林晓看到杨曦和一群小孩子在放烟花，他负责点火，引线冒出火星后他便捂住耳朵作惊恐状转身向后跑，引得一群小孩子都跟着他跑。
　　林晓本打算绕开他，但杨曦却远远地很快看到了林晓，并朝这边跑过来，林晓低下头，不去看他。
　　杨曦发现了林晓的异常，“你怎么又哭了？”杨曦在口袋里左掏右掏，发现根本找不到纸巾，然后又将手臂伸到林晓面前，“别哭了，给你擦擦。”
　　林晓用手拭泪，寒风吹来，脸疼得难受，再加上看到了杨曦右手背上两道深深长长的疤，竟哭得更加厉害。
　　杨曦慌了神，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是……我的姑奶奶……你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我带你去玩烟花好不好，你看，”杨曦抖抖手中放烟花的袋子，“给你看个更刺激的。”说完，便将林晓拉走。
　　杨曦带林晓到石桥下，估计是怕她哭，竟双手拿着烟花又唱又跳在林晓面前表演起来。林晓“扑哧”一声笑出声，杨曦见状，扔掉手里的烟花，坐到林晓旁边的石头上。
　　“这就是你口中说的‘更刺激的’？”
　　“对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说完，林晓止不住地笑起来，在黑暗中，林晓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
　　“你看着我干什么？”林晓被他看的脸颊发烫，低下了头。
　　“我发现我有点拿你没办法。”杨曦低沉的声音在林晓耳边响起。
　　“什么？”林晓抬起头，看着他。
　　“没什么！”杨曦避开林晓的眼，站起身走到不远处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但闻到烟味，林晓又开始咳嗽。
　　“你没事吧？”
　　“没……没事。”林晓站起身退后几步。
　　“你好像不能闻到烟味。”
　　“嗯，急性支气管炎，小时候落下的，对烟尘敏感，厨房都不能多进。”林晓无奈地说。
　　“不好意思，”杨曦将烟按灭在旁边的桥柱上，“那以后在你面前我不抽烟。”
　　“那你戒烟好不好？”林晓问。
　　“尝试过，戒不了。”杨曦把手插进裤子口袋，低头将脚下的石子踢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