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在梧桐》寄将秦镜

5、慢条斯理 一

　　一连几个月来苻坚夜夜留宿于西宫，但不是索要于他，尽管苻坚一忍再忍辛苦之极，也只是与慕容冲朝夕相对，并无同那夜一样的非份之举。每日与朝臣议事之后苻坚便会来西宫，慕容冲的一举一动，一个表情一个神态都尽收在苻坚眼里，或是低眉敛目或是蹙眉愁思或是呆呆的望着远方，目及之处无不使苻坚感受到他心中的压抑与痛苦。苻坚不去干扰他，也不总主动和他说话，只是每日不到晌午时分便会来西宫看他。

　　初时慕容冲每见苻坚来此便顾自躲着，之后虽不躲了，但也依旧不迎接，不行礼。这时候苻坚会让太监把要看的奏文拿来，坐在慕容冲旁边专心批阅。

　　苻坚是个有作为的皇帝，正因他亲眼见证过暴君治理之下的黎民百姓生活是何其的艰难，杀暴君登王位后的他一心系在秦国之上，努力治理国家，用心安抚百姓使民以时休养生息。治国之道王猛既是他的老师也是他最信任臣子，苻坚常比自己做汉末时三顾茅庐得遇贤才诸葛孔明的皇叔刘玄德，秦国的安稳治世王猛功不可没。在王猛的劝谏之下苻坚还经年纳谏，百官上书共筹国策，秦国国力也日渐胜于东晋。

　　这些日子过来，慕容冲的心气不似初时激烈，偶尔也会拿起几卷书翻来读。，苻坚也自幼读书，仰慕汉族儒家礼行教化百姓的思想。见慕容冲也这般有心读书，自是喜欢，叫太监拿来须阅的奏折一坐便就几个时辰。有时累了便抬起头看看慕容冲，一袭白衣便服静若处子，不似那日见到的战袍加身英气十足。剑眉下的一双凤眼总能不着痕迹的轻挑起自己那如丝如缕般无暇的心境，国事的琐碎即时便荡然无存。

　　慕容冲从来不和苻坚说话，坐在那一动也不动，他能感觉得到苻坚时常会看着他很久很久才又低下头去。时间一久，他摸清了苻坚来他这里的规律便一至晌午就走出西宫，去皇宫后苑或是漫无目的地信步闲行。苻坚也不想约束于他任他去哪里都行，只要有人跟着。批阅奏章累的时候他也会出去找慕容冲，只是远远的跟着他，无声无息的凝视，却从不靠近。也有时风很大，见慕容冲出去衣裳单薄，便亲自走上前拿件披风给他披上。

　　“风大，披上它。”

　　慕容冲也是无话，站在原地让苻坚给他披上披风，再仔细的系上带子，继续信步而行，苻坚也不再追，静静地看着他又吩咐刘笑准备姜汤等慕容冲回来喝了驱寒。

　　其实慕容冲根本不是心思烦杂，眼中无物，他是需要慢条斯理地好好想一想。自从王兄慕容暐那日与他叙话后，他便慢慢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需要好好想一想理出头绪。最关键的是他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能时常走出西宫四处看看，熟悉秦王宫里的地形。

　　时机把握的很好一切的一切都很顺利，从那天开始他就计划着，先是慢慢地让周围的太监放松警惕，伤没好的时候太医每日来给他换药他也不抗拒；按时进食，虽然吃得不多却在努力的改善自己恢复体力，逐日脸色也日趋红润起来，映在冠玉一般的脸上通透着粉嫩的稚色，小太监刘笑依然每日向苻坚回报慕容冲的情况，自从他准了新兴侯慕容暐去看过慕容冲以后的有段日子，苻坚一直都没有现身———他不想。

　　听到刘笑每日的回报苻坚也觉心中自有一份无发言出的喜悦，逐渐的隔三差五会去看看慕容冲到后来除了与群臣议事以外的时间，日日夜夜都会待在西宫与慕容冲朝夕相对。慕容冲不主动回应苻坚的话，也不反抗苻坚对他的温存体贴，目的就是让苻坚觉得自己已然死心不再想反抗，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接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