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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凯旋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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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
八月的长安可谓是万人空巷观者云集,街道两旁一时涌上全城的百姓迎接胜利之师。马背上的人不时向街道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兵士们个个精神抖擞一字四列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向长安城内,只怕是皇帝亲临检阅也未必比这更有声势。
楼上酒肆的木栏边站了几个略有见识的人,一边张头望向大队来的方向一边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听到的有关王猛的传闻。
“咱们大秦能灭掉燕国,就是王丞相率军打得胜仗。还加封为清河郡侯呢。”
“是啊!王丞相奉命处理完燕国后续的事情,现在回来了。听说王丞相很厉害,原先在始平做县令,后来做了几件为咱们百姓除奸惩恶的大事,被皇上赏识升了他的官,做到现在都是丞相了。”
“我听说是王丞相在始平做县令的时候,杀的几个都是因为跟宫里有瓜葛的皇亲国戚,他们仗着权势祸害百姓,上面的官儿惹不起就把他抓起来押送到宫里,皇上听说了以后龙颜大怒,还用了刑。后来王丞相也不知道跟皇上说了些什么,事情就过去了,还升了一级官。”
“用刑!我怎么没听说。”那人梗着脖子道:“我叔叔在宫里当差,说是姑臧侯樊世仗着立过战功敢在皇上面前说话,跟王丞相话不投机,光说话也就罢了。可姑臧侯看不惯他,就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打了王丞相,皇上是龙颜大怒下令斩了姑臧侯。王丞相是个有学识的人,皇上很是倚重怎么会用刑……”
“当然不会对王丞相用刑,王丞相就是皇上当年请出山的,据说皇上就像得了诸葛孔明一样,一见如故、句句投机。王丞相跟着皇上出来做官后惩治的那些朝中欺压百姓的大臣也都是皇上授意的,不然他怎么敢动那干败类,他们身后都是有人的。” 说话的是街对面的药材店的老板,平日里见的人多,也听说过不少。
… …
几个人议论半天都是有关王猛的事。在长安百姓的心中王猛不仅是为民除恶,清廉正直的好官,还是个有太多可好奇让人谈资的人。因为,但不管是哪路听来的消息有一点皆不差,便是:一年之内王猛五次升官直至做到了尚书左仆射也就是丞相的官位。这个似乎听起来不太实际说法,确实是真的。
日过中天,骄未散。就在几个人一言一语的闲谈中,酒肆楼上的栏杆边又多围上一圈人,相互贴靠密不透风更是闷热不少。街上,人影不时攒动,有的从后面挤到前面,有的时不时蹦起来张望相互问询,只为一睹这位皇帝倚重的辅国肱骨大臣王猛。
店里的小伙计最是机灵:“来了,来了。前面骑枣红色马的那个。”
顺着酒肆伙计指的方向看去,一人坐于枣红马上,顾盼左右,不疾不徐挥手向夹道旁的百姓致意。确是武官摸样的一身戎装,马下仰望处正与一面红边白底的“王”姓大旗相互映衬,英武至极,所经之处呼声顿起。从楼上望去街上满是欢愉的人群和骄阳下舞动的人影,一片欢腾的气氛。
从燕国带回的二万兵士已在城门三十里外停留,余下的少部分入城全为护卫的王猛。秦王苻坚下令清河郡侯归秦之时,正五品以上官员在宫门外迎接。如此重大的场面,长安的百姓自然不会错过,愈行至城内队伍速度也愈慢,前面一队兵士拥开当道观望的百姓颇有些艰难的为后面的队伍开路,王猛的队伍一路走下来确是挪了小半天。
从长安街的大道上转过,便是不需开路也豁然开朗,正对的是皇宫正南门。夹道两旁仍是逐队成群,但已由百姓换成了清一色的文武官员,肃队两旁整齐有序。百官列队的尽头太监分列左右两边,而正中央所站不是别人正是秦王苻坚。
王猛见此立即下马,百官一致躬身行礼齐道:“清河郡侯一路辛苦!”
下马急行数步,苻坚的形容依约清晰起来,熟悉的面容让分别数月的两人相视而悲喜交加。于苻坚不远处王猛顿首,倏忽停顿百感交集,复叩拜,朗声缓道:“陛下万岁万万岁,臣王猛归朝。”
向前几步,又快行几步,苻坚伸手搀扶起王猛:“爱卿,快平身!”君臣相对,“朕盼爱卿已多时,一别数月,卿可无恙?”苻坚语气关切问道。
“承陛下洪福,微臣旧疾无恙。陛下挂牵…臣惶恐!”君臣多年相处,自有一番默契于心,一句“卿可无恙”王猛便知是在问他旧疾是否有发作过。
王猛的旧疾是他在未出山时落下的,山中气候无常偶感风寒未愈后,加上时而阴雨,时而暴热的天气便每逢变天就会身体不适,咳喘不断。初来秦国时,一次旧疾发作数日未朝,从那以后苻坚便知,每月必遣人送去宫里的药材,太医也是月月出入丞相府一次。王猛在燕国处事期间,苻坚每月初时也必派亲信之人送上宫里特为王猛新制的药丸。
太极殿上,苻坚与朝中几位重臣议事。本是准了清河郡侯歇息几日再来上朝,但王猛毅然不肯。苻坚便借口略有疲倦,要几位大臣不必回府就在偏殿一起用膳后再讨论其余事宜。太极殿是皇帝与百官每日上朝议事的正殿,皇帝危坐正中,百官立于两侧。而偏殿不同,通常苻坚为方便批阅奏折文书待的地方,自然是舒适非常。苻坚借口偏殿用膳之意,便是因为王猛坚持来朝而不回府休息,担心他旅途劳顿触动旧疾,故而改坐于偏殿不至于让他太过劳累。此等心意王猛又何尝不知?!
香坛里炉烟缭绕,一盏盏铜兽烛台照的殿内分外明亮,殿内宫门紧闭,几处把角黄铜色的金盆里放置了很多的冰块,使得殿内异常凉爽,化了一盆就有太监进来再换一盆,这些冰都是冬天取自于河中放入宫里窖藏的,几层棉被压置便隔绝了与外界的空气,到了夏天一样是冰冻结实。降温、食饮皆是祛暑良方。
几位大臣与皇帝用膳过后便各执一角围坐在苻坚下手继续之前的事情。
“燕军撤销过半,回家的士兵发放路费,现已按时令恢复了耕种。这样既能保证燕地为我后方供粮充备,又能大力削减我们未能带回的燕地兵士余力。燕地连年征战燕士早已厌倦,此法正是顺应百姓心意… …现在除了陛下当初留守在燕地各城池把手的我军将士、文官以外,臣又暂留了贺延将军屯驻“湖陆”一地,臣以为湖陆地处要塞需再派人马。燕地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王猛缓缓道来他在燕国处理后续之事云云,不觉已有三炷香的功夫。
纵然燕地情况每五日王猛便有定时回报与苻坚的文书,大小事务无有遗漏。燕地的文书苻坚也是仔细阅读。但批复多如:景略乃朕信任之人,度情去办便是。再者就是些要他保重身体,把事情多交与下面的官员去做之类云云。但细听王猛淡如轻烟般的娓娓道来,仍是能清晰分明地感觉到秦国大小官员初涉燕地对于处理常务确实还有困难,有些事情必须由王猛亲力亲为才行。如此恪尽职守,不觉便想起王猛初来秦国之时,水土不服加上过度劳累所致旧疾复发,不停咳喘的情景甚是痛苦。
“臣以为清河郡侯所言再派人手去湖陆之事,镇南将军是合适人选。”太尉孟高阳看向皇上轻声询问,把苻坚此时的思绪拉回了所议之事。
“爱卿以为呢?”
王猛一震,略作思忖却很快答道:“臣也认为镇南将军是合适人选。”
苻坚深吸一口气道:“让中书令拟旨传诏:镇南将军屯驻湖陆,三日后启程。”看向众臣此时已是略有疲态:“其余的事情明日再议,都回去休息吧。”
数月不见,若不是见王猛也是略带倦意,苻坚定会留他多说几句话。
苻坚没有叫太监进来服侍,偏殿上空无一人。倚在靠枕上闭目凝神片刻不觉清醒,反而头微微有些疼。听过王猛适才的叙述,燕国的很多事他是还需要再好好想一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