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在梧桐》寄将秦镜

4、兄弟相见

　　慕容冲是燕国皇帝慕容暐的异母兄弟，即出生便被封为中山王。父亲慕容俊壮年病逝后，慕容暐即位为燕王，在众多弟弟当中慕容暐最是偏护慕容冲，随着年纪逐渐长大，十岁的慕容冲便少年雄姿英发册封为大司马。当然，也远不是如此简单，这要再往上说起慕容冲能少年得志当上大司马很重要的原因是慕容垂，慕容垂和慕容俊是兄弟，其父慕容皝一向偏爱慕容垂在众兄弟间常夸奖其骁勇善战，后来又几欲废长立垂为世子，不耐群臣劝谏不止终是作罢。自此慕容俊便心生妒忌，俊即位后之初的几年晋将桓温率军进攻燕国，慕容俊便借机派慕容垂反击，这一战必是艰苦之极，难免不治其罪，可不料这一仗打得出奇的好慕容垂以三万骑便大败晋军直追至襄邑而溃散，回到燕国后即被慕容恪赏识归劝燕王封其为征南将军。这之后不久慕容俊重病不治，儿子慕容暐即位由慕容恪辅佐。时值上庸王慕容评不断设计陷害慕容垂，喷恨之下慕容垂携家眷竟投奔了燕国的劲敌秦国，这已是后话别过不提。燕国的重要官职向来只封与皇族内部，慕容垂走后，没过几年慕容恪也病逝。燕国上下适龄且能干之人所剩无几，大司马一职，便是数来数去也只有燕王慕容暐的亲弟弟慕容冲最合适不过。

　　香炉静立处轻烟袅袅，九曲阑干。不管有几分真假，慕容冲此刻能做的只有呆望着面前的滴漏等待。期待苻坚兑现所说的话。时间如缕如烟漫漫轻飘，若隐若现的漂浮在宫室上方，虚虚实实直叫人坐立不安。

　　“新兴侯到。”门外干瘪的公鸭嗓太监报名道。
　　新兴侯是谁？，慕容冲回身看去，只见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慢慢走近，恍惚间已站在他面前，不是别人——正是王兄慕容暐，慕容冲的眼睛像是有根弦定住了，绷紧了…

　　眼前的人原先清峻的脸骨更多了几分消瘦，只是一双眉眼依然。四目相望，凝神倏忽，泪流满面。

　　刘笑见此便依照秦王早先的吩咐，识趣的把宫内的太监、宫女赶了出去。让他们兄弟无人打扰单独见面。

　　“冲儿… … ” 慕容暐低沉沙哑的声音拉得很长。

　　“王兄… … ”，眼泪混合了周身所有能触碰到和触碰不得的所有委屈，慕容冲欲失声而又无力。

　　慕容暐颤抖手轻扶起正要跪地见礼的慕容冲“冲儿受苦了…”

　　慕容冲连忙伸手做了个不要他再说下去的手势，转而望向窗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

　　“我大燕国现在如何了？”

　　“燕国的百姓正在陆续迁往秦国，母后和众多燕国重臣现在已经在秦国… … ”

　　慕容暐轻柔的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提气道：“冲儿，我大燕国仍有复国的希望！你都听见了苻坚封我为新兴侯，不止如此，我燕国的多数臣子也都在秦国封有官职，苻坚不灭我大燕，燕国便定有复国之日。为你、为燕国报仇！ ”

　　“冲儿只想快点从这出去。”慕容冲轻声的话语无力的回应，只是燕国的现状让他又残存了一点不愿困囚于此的念想。慕容暐轻抚着慕容冲披在肩后的长发，轻柔的声音压得很低：“哥哥答应你必让你手刃苻坚，只是... 燕国现在虽暂无杀身之祸，但局面不由己控制，冲儿你要坚强些，再等些时日。还有…要...好好活着。”说罢又别有意味的扣上慕容冲的肩头。

　　一直以来慕容暐就是他在后宫时，在朝堂上所有的庇护。

　　“你——做什么？” 慕容暐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环顾四周，慕容冲会意的点头，道：“王兄随我来！”

　　屏风的背后是一间相对封闭的宫室，“这很安全，王兄是有救我出去的办法？” 慕容暐不露声色，从发髻里摸出一个纸管，用手捻开竟是一张标记详细的地形图，蝇头小字历历分明，慕容冲一眼就辨认出这是慕容暐亲笔书画的地图，心中顿然一紧。

　　慕容暐黯然的眼神闪出一丝灵光：“冲儿，这就是秦国皇宫的地图，各宫殿位置和出口都有标注，背熟它就烧了。”

　　“王兄…你这是如何…”

　　“不要问，我不能待这里太久，我说的话你都要记下了，宫里的护卫和朝廷上人和事王兄都会安排。冲儿，你只要记好地图，然后等我的消息，我自会安排买通了的太监告诉你何时出宫去晋国!出了秦宫就有燕国的人保护你了，还有秦国各个关口你也不必担心。

　　“去晋国？！”

　　“对，去晋国求援！三分天下局势鼎力，晋国自然不会坐视秦国吞并我大燕而有实力再去伐晋，他苻坚三合一统天下的梦就不会实现。”

　　“王兄，我走以后，那… 你呢？”

　　“…… 只能你先走，去晋国，其余的路上保护的人会告诉你的。”

　　“除了背下地图，冲儿… …”慕容暐看着他稍许停顿，不忍开口，要触碰慕容冲的伤口其实也是在他自己的心口撒上一把盐，彼此心痛。

　　“王兄…”慕容暐的停顿，让他有一种强烈的紧张，似是海水涨潮前的那种内敛的不安，又像是汹涌过后无力的再度挣扎。

　　“冲儿…苻坚...... ” 慕容暐闭目蹙眉，深吸一口气，仿佛像是在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道：“苻坚很老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王兄不能绝对地确保一切依计行事的时候不被苻坚洞察一二，所以…所以…… 冲儿，要委屈你…先…假意…迎奉他…”慕容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听了王兄的话，慕容冲半响未语。他隐约能猜到这个计策一定是他的王兄在心中酝酿已久的，至于要成此事需费的周折自然更不是一个“难”字所能清楚。想让自己尽快离开这后宫的念头断不会比他少多少，忍更久。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胸中一团郁气最是沉甸甸的压在心口透不出气来。的确，事已至此多说无意。终是定然的看着慕容暐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泪水也再禁不住束缚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