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在梧桐》寄将秦镜

3、以死要挟

　　堂堂一国的大司马，怎能受得如此屈辱，还要屈身于人下？！
　　死却又是绝对不可能的了。看看整天跟在自己身前身后的宫女、太监就知道之前的猜测是没错的，苻坚的确派了很多人在他身边盯着。

　　人生有许多的“如果”，但是却没有“但是”。这是他的王兄慕容暐在还没登基做皇帝的时候就常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一夜之间无有家国，何处容身？变成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燕国没有战败，还有未来，祖先辛苦的创下的基业没有全部化为乌有。但是…已然如此了，燕国人人自危，命悬一线。

　　自投降以后，慕容冲就被和皇上还有其它王公大臣分开，他不曾见过燕国的任何人，只是苻坚来看他时曾表示会善待燕国所有王公和降臣。其余的苻坚都没有回答他，故而燕国的情况他一概不知。

　　“将军，请用膳。”身旁的小太监走过来说。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刘笑，是天王派来伺候将军的。将军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

　　“你是秦王派来的？”

　　“是，奴才是天王特意选来伺候将军的。奴才小时候是在燕国长大，会唱燕国的小曲，天王说将军心情不好，让奴才多逗您开心呢。”

　　“你是燕国人？”慕容冲诧异的微挑起眉毛。

　　“从前是，后来因为打仗，奴才就一路往西到了秦国没再回去，后来就进了宫。”说着小太监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确实如此，那时候幽皇帝慕容俊驾崩不久，王兄继位，叔叔慕容垂趁局势不稳之时拉拢朝臣，私下囤积粮草想一举夺回皇位，因此就在燕国的近邻——大敌秦国修生养息的时候，燕国征兵不断，内战不断，百姓流离。

　　慕容冲不想打仗，最直接也最真切的结果就是没有战争现在的他，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看着满桌的菜肴，他长吸一口气轻叹：“对，燕国这些年一直在打仗。你还会唱燕国的曲子。”

　　“会，但是天王吩咐了将军要按时用膳，用过膳奴才就给您唱。”

　　“你倒是会讲条件。”慕容冲冷笑道。

　　“奴才不敢，奴才…”

　　“好了，用膳吧。”

　　“是。”刘笑听到这句用膳，顿时欢天喜地起来。

　　“秦王真是花了心思啊，都是燕国菜。”慕容冲眯起眼睛拿起筷子尝了几口确如觉嚼蜡，难以下咽。

　　“这些都是天王吩咐燕国带来的御膳房的师傅做的，天王说将军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将军以后想吃什么就尽管吩咐奴才一声，奴才让御厨给您做。天王还说… ”

　　“叫人都出去吧，人多了我吃不下去。留你一个就够了。”慕容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刘笑没再说什么，他按照皇上亲自吩咐过的一切都要顺着慕容冲的意思，便把其余的人都赶了下去。

　　四下在无人时慕容冲便问刘笑外面的消息和燕国现在的情况。刘笑是宫里的宦官，虽说哪朝的宫规都是不许宫女、太监乱论宫里人情世故的，可私底下又有哪朝哪代的皇宫不是是非人言之地，不是消息最灵通之地。太监在宫里待久了，人道儿混熟了。无论是后宫的事还是朝廷的事，想知道什么事都能很快打听个七七八八，而离皇上最近的太监是消息最灵通的，皇帝与大臣的议事内容也多半是由他们传给送钱给自己的想知道消息的大臣们。这是太监在宫里生存不能不具备的本事，刘笑从小就进了宫，因为聪明伶俐秦王苻坚就一直把他放在身边当差，时间一长巴结他的人自然不少，因此想打听个什么消息也是非常容易的。可是就燕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确是一点也不知道。这也并不奇怪，原因只有一个：

　　秦王苻坚封锁了，所有燕国的消息… …

　　夜。

　　“我要见秦王，你不是说不会为难燕国吗？为何不让我见一面？！”

　　“说了不会亏待他们就是不会，吃穿用度你都不必担心，亡国之君朕也会善待”，又笑道：
　　“你只需好好待在这儿，见与不见全在朕的意思，而朕意思全在你是不是听话。”苻坚用手轻轻的滑过他的脸，用玩味的眼光提醒着他。

　　突然，慕容冲衣袖一翻，只见寒光一闪，手中已多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了脖子上。苻坚想抓住匕首已是来不及了，顿时瞪大眼睛叫道：“放下！”

　　“哼… ”慕容冲眼中满是悲凉之色，“不见一面我如何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给朕放下！”

　　“看来你是不信”，话音未落白皙的颈上已初见一道血红。

　　看到他颈中那道血红，半晌苻坚才冷冷道：“朕答应你，明天朕让你和慕容暐见面，你们兄弟之间说话自然方便些，顺便，他也能好好劝劝你安心留在这儿……今夜你就好好休息吧。”说罢就起身直出宫门叫了随侍的太监起驾回去了。

　　丹枫殿袅袅轻烟，游丝竞逐。苻坚手里拿着从慕容冲腰间解下的玉佩反复把玩着。玉，温润有光，凝脂细腻。他知道慕容冲的目的是想见慕容暐，想知道燕国的情况，至于寻死倒还不至于。于是转头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去叫太医给他诊治伤口。”慕容冲寻死的匕首也用不着叫人拿走，他若真想死岂非只是收走匕首可以阻止的。苻坚并不担心，因为，他已知道慕容冲此刻心中最想什么。而寻死绝不是这个曾经的燕国大司马现在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