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在梧桐》寄将秦镜

2、身在宫闱

　　“天王，翼州县尉一职空缺，臣以为可以让慕容冲填补。翼州…”太尉孟高阳躬身道。他不是不知道皇上似乎是看上了这个人，估计是不会同意让他离开。亡国重臣不杀已是例外了，何况还让去当官。但不管怎样都比让这个慕容冲留在后宫迷惑皇上,留话柄于朝臣口中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此事不用再议了，要是没事就下去吧。”秦王硬生生的给了一句，他也就没敢再说什么。心下想着还是等过些日子清河郡侯回来再想办法，便应声退下了。

　　十几年前苻坚在众多大臣的力荐下杀了暴君也就是自己的兄弟而上王位。继位之初，秦国先后发生了两次大旱灾，百姓饿死无数，民不聊生。鉴于此时四方局势稳定燕、晋两国都还安分，且连年打仗国力均不强，无暇再起吞并战争。秦王苻坚趁此时机在王猛的帮助下，君臣唱和励精图治，推行教化，发展农业，使百姓休息养生。王猛功不可没，王猛…一想到这个人，他心里就在反复思量着孟高阳说的事。

　　朝中其它大臣自不必说，就是这王猛不用想便知道，回来后定会和孟高阳等人一起再上奏慕容冲的事。他是真的不想就这么放了那个小子离开。

　　“那个慕容冲现在做什么？”听到皇帝的问话，小太监才吱唔道，“天王，西宫的人来报说慕容冲适才自尽…”

　　“什么！”

　　小太监顿时吓得跪倒在地忙说：“天王，御医已把过脉，说是无大碍，只是皮外…”

　　“混账，这等事不早说！”没等太监把话说完，苻坚一个便箭步就冲出大殿直奔西宫。

　　西宫离皇帝议事的大殿并不远，出大殿一眼即能望见西宫巍丽的屋顶上金碧流瓦。皇宫是不能种树的，寒冬的宫殿没了花草显得格外冷清。穿楼过阁，苻坚拉了拉锦袍奔着不远处走去。

　　一进西宫就看见锦缎被子下躺着的人，头发闲散的撒在枕头上，侧卧着身子，就是看不见脸。除了露在被角外的白衣服还能让他清楚得感觉到床上的人和初见一样以外，那个看似很羸弱瘦小的身躯几乎是陌生的，苻坚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是的，确切来说他就是还没仔细的看过他。能记得的也只是昨夜温香暖被下的翻云覆雨，那是他未有过的感觉，是他在后宫的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找不到的感觉。

　　“怎么样了？”苻坚急促的问。太医忙跪下：“回天王，臣刚刚给他施过针现在是睡着了，所幸头部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多日就会痊愈。”老太医自然明白不止这些，躺在床上的人下身依然肿着，上些药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碍于皇上面子也不便多说这些。

　　“去煎药吧，仔细着点。”苻坚吩咐了一声，就叫众人都退了出去。

　　扎了伤口的白布，殷殷的参出血红。昨天也是这样的，血就那么点点滴滴的顺着他的大腿流下来还混和着□□的分泌物，泾渭分明。

　　难以想象，他就是那个燕国的大司马。那日战袍残破，盔甲上血迹斑斑的他和燕国的皇帝还有大臣一同跪在地上。俊白的脸稚气未脱，美，很美，确实很美！是那种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的美，带着些许青涩的秀气，甚至超出了燕国百姓口口相传的形容。

　　身边的大臣告诉皇上，这就是燕国新上任不久的大司马慕容冲，燕王的弟弟。所谓大司马就是统领国家所有军队的人。这么一个手握国家命脉的官职交给一个孩子难怪会亡国。苻坚听说过他，自从燕国太宰慕容恪病死以后，燕国就一直处在皇族内部的争权中。苻坚就是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派王猛前去征讨。在前后围困四个月后，燕王终于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出城负荆投降。也是这时候苻坚远远地看见了他，这个才十七岁的亡国大司马。

　　苻坚确实是个好皇帝，在他的治理下秦国一年胜过一年。大小战役缴获财物均分与有功之臣，自己丝毫不取，余下的都充入国库。灭燕所得财物亦是如此。但是唯独有一样他想要——就是慕容冲，燕国的俘虏。他是苻坚作为吞并燕国后最想留给自己唯一战的战利品。

　　苻坚重新替他掖好被子，俯身轻吻他额上的红印。把这么个销的魂人放在身边是多么好的一件事，不管现在怎样，他相信只要一心一意的待他，优待燕国日子一久慕容冲自然就会主动接受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似是那个吻牵动了伤口，慕容冲慢慢睁开眼睛。迷蒙中看见眼前一个黑袍衣袖的人蹙眉凝目。意识渐渐恢复才看清了正是这个让他生不如死的秦王苻坚。

　　“冲儿醒啦，还痛不痛。来人。”听到皇帝的声音御医、太监、宫女便鱼贯而入。
　　闭上眼睛，慕容冲看也不看便翻过身去。

　　“天王，药煎好了。”太医小心翼翼的说。“拿来，你们都下去吧。”苻坚转过身：“来，朕喂你，把药喝了。”苻坚柔声揉语道。

　　闭上眼睛慕容冲能想到的只有苻坚对他的侮辱，抹也抹不去，比死还难受。他是一国的大司马，怎能如此受辱。

　　“冲儿…”只听啪的一声药碗就被慕容冲挥手打碎在地，“你不如杀了我。让我随了你的意，休想！”

　　“朕能看上了你，就是你们燕国的福气。只要朕一声令下，你们燕国上下所有人都会为你的不听话而付出代价。你可听清楚了！”

　　说完就起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大声吩咐：“再端一碗药，小心伺候慕容将军喝了。”那个再字说得很重，不需要大声慕容冲也能听得到，他知道这是苻坚对他的警告，告诉他他反抗的结果也就是燕国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