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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5 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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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京城。
“皇上,满城风雨说燕昭。”燕昭神色平静,说的仿佛不是自己。
他这是第三次申请亲自去缉拿玉连虎骑,也是第三次遭到新皇的拒绝。
新皇叹一口气,这燕昭也实在固执。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是他这样被天下人耻笑,估计他也会想不计一切地报仇雪恨。
新皇在御书房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停下来,斟酌着词句,缓缓道:“燕侯,实不相瞒,据说当年碧师傅曾经算过,罗儿的命盘,生下来就是三个字:委尘沙。”
所以,一切都是命,天意不可违。
燕昭还是第一次听见“委尘沙”这样的说法,但他一点都没露出讶意,反而答道:“皇上,难道仅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懺语,便要臣将夫人、将燕家名誉就此撒手么?”
豫皇帝被他“不知真假”几字刺激,心中暗恼,不由略扬高声音道:“罗儿是朕亲表妹,朕与她青梅竹马,难道朕就乐意看她受苦?”
当阿罗被掳失踪的时候,他比燕昭还要暴怒,还要焦急,连下了十道令,天罗地网都要找回罗儿,可是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以后……新皇想,他也并不是不想找回阿罗,只是相对于燕昭,他对于阿罗的这种结果毕竟更有心理准备些。
该发生的,终于发生了。从此他再也不必悬着一颗心。
想到这里,新皇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怜燕昭。他已经从罗儿的悲剧中走出来了,但燕昭显然还没有。
“所以请皇上下旨允许燕昭亲往追查。”燕昭始终不死心地要求征剿秦七月。
新皇皱眉,终有些不悦:“燕侯乃是一国之侯,胤朝支柱。还请燕侯以国事为重。”
眼下硝烟未竟,局势未稳,燕昭一个胤国主帅,如何能为这等家事乱了规矩?他可以容忍燕昭这几次,但绝不能再多!
燕昭垂眸,知道不能再多。他欠身道:“是。臣知错。”
新皇清了清喉,安抚道:“朕准你再派人探听消息,可挪移镇南将军和镇北将军的驻兵追剿秦七月。但若你燕帅要亲往,还需待天下大定,胤朝国势稳定之后。”
“臣多谢皇上。”
燕昭抬起头来,双目炯炯看着皇帝,“还请皇上将虎骑之仇,留待燕昭……亲自解决!”
此后二十年,胤朝野史记:永祥初年,胤朝第一美人、一品安国侯燕夫人于京城之郊,为盗贼所掳,不知去向。有传言当时即殁。燕侯集燕军之力,竟不能追贼,终成一生耻辱。朝廷和燕军上下为之忌讳,莫敢当面提及。
燕侯终生未再娶。燕王两家,翁婿如初。
* * *
玉连山。
慕容白站在阿罗身后,缓缓道:“夫人,你又何必为难他?”
“我为难他?”阿罗回头看了慕容白一眼,慢慢弯腰剪下一支山花,继而起身,将那山花放入一旁婢女候着的墨玉如意瓶里,这才漫不经心道,“我为难他,你便马上跳出来为他抱不平;那么当初他为难我的时候,我却向谁抱不平去?”
慕容白苦笑:“夫人……”
这却叫他怎么说?这个阿罗夫人摆明了气还未消,要报那一掳之仇,偏偏寨主又被她吃得死死的。明明她这样的人,若不是心甘情愿,如何能在寨子里呆下去?再说了,那王都尉都来过寨子里一趟了,阿罗要走早就跟他走了。偏偏寨主只看得到王都尉以后每半年要来别寨呆一个月的威胁,而没看到阿罗是甘心留在寨里。——他真不知道那秦七月是真傻,还是心甘情愿被他的女夫子耍着玩。
慕容白暗自摇头叹息。
阿罗抬头看到他这样子,略一扬唇,淡淡道:“慕容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中原的一句话?”
慕容白抬头,微疑惑:“什么话?”
阿罗微微一笑,一字一句清晰道:“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慕容白闻言一怔,随即大窘:“你——你这是什么话!”
他亦不过是正当好年龄,清俊儒雅,比秦七月尚少一岁,被阿罗这一调侃,怎能不尴尬?但细一转念,他又觉得阿罗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可怜自己老成而谨慎,久之竟连自己也忽略了年龄和身份,平白处处操心,简直像个糟老头子。
念及此,慕容白自己也忍不住笑。他摇摇头,看向阿罗:“好,好,我不管。”又笑,“——那却不成了放任你欺负他?”
阿罗也笑,“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
她抬头看着前方玉连群山,笑容渐渐收起来。
这里终日雾霭缭绕,绿意葱笼而繁茂。看上去好一个人间仙境!谁又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少的豺狼虎豹毒蛇猛兽,多少的危机四伏?
寨子里的劫掠生涯何时能休?秦七月的情爱热忱何时会消?京城里的亲人何时能见……这些,于她心里并不是不担心的。只是真要算起来,人生的得与失又谁能料?不过都是赌一把罢了。输了,也不后悔。用剩余的筹码,再重新赌一局。如此而已。
念及此,阿罗唇角淡淡一挑,回转身慢慢道:“慕容先生,最近我常常在想——”她把手上的剪子,往婢女的篮子里一放,闲话悠然,“既然你这样的人,能够在这个寨子里呆下去,那么我也不至于会差很多吧?”
慕容白一愣,随即笑道:“夫人请放心,慕容对此十分有信心。”
阿罗一笑,正欲回话,慕容白却转过头去。她跟着他的视线转过去,一看正是秦七月攀上岩来。
他看见阿罗望着她,便停下脚步,站在那边低低地喊一声:“夫人……”
——显然是又惹了阿罗生气。
阿罗垂眸,转过身去,对着山谷不理会他。
她想,她大概要到很多年以后才会告诉他,如果她不想跟着他而来,那么,她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回头:她在赤溪镇清醒的时候,燕飞卿追来的时候,王都尉来金银寨的时候……即便她曾经被他掳走,她要回头做她的燕夫人,燕昭也不能拒她于门外。——区区人言,算得了什么?
阿罗抬头,微微笑。
万山在眼前踊跃,比之宫殿巍峨,更为阔然;秦七月在身后,期期艾艾地低唤讨饶……这一瞬间她终于明了:这世上或许真的有天命,或许一切祸福都可以算,但唯有自己的幸福,终究是旁人无法计算的。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