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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3 这京城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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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胤朝京城里发生了一件事,惊爆了上下所有人。
——燕侯夫人于西城郊被匪徒所劫掠,不知去向。
据当时目击现场的下人禀报,当日那燕侯夫人和澄王府老王妃约了一同去西城郊大佛寺求签吃斋,一行人于返途中忽逢一帮蒙面强盗,个个剽悍凶残无比,两府护卫均无法抵挡。其匪首当场打昏燕侯夫人,掳掠上马,抛下一句“告诉燕昭,他的女人我要了”,便疾驰而去。
其时燕昭正与新皇、镇南将军于御书房密谈军务。待他得知这个消息,已经是足足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一时燕昭和新皇皆脸色大变。新皇当下谕旨派兵营救,而燕昭则立马请辞,欲回府整队亲往追赶盗匪。事急混乱,竟无一人顾及封锁消息。
一时京中哗然。朝野议论纷纷。
燕飞卿得知这个消息时,人正在东城外御林军校场参教,得讯只比燕昭稍早。乍一闻此事,他怔然色变,当下翻身上马,一路赶往燕昭府。
他忧急心切,竟是直接从禁马主街上长趋而过。到了燕府,一把推开厅门,喝开左右:“你们都出去。”
待燕昭各属将退开之后,他劈头盖脸便问燕昭:“他们在哪?”
燕昭神色未变:“已经派人在找——”
燕飞卿一掌拍案:“够了,你连我也瞒么?”
燕昭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飞卿冷笑:“这京城里,谁能从你燕侯爷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抢走一个人?尤其这人还是你堂堂的夫人?”
燕昭并不否认:“秦七月的本事,你不是最清楚?”
燕飞卿恨声道,“你还要装?”
“虎骑反出燕军这么大的事,你一声不吭就做了?阿罗跟着被抢走这么大的事,你一声不吭就做了。事先一个字也没提!你,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都怪秦七月那厮,一天到晚喊着“大不了回寨子去”,令他事到临头反而失了警惕。更没料到的是,这么大的事,燕昭事先连提都没跟他提。燕飞卿不得不恨。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燕昭低喝道,“眼下京中正乱,御林军和燕军都在追缉秦七月,由不得你来添乱!”
燕飞卿怒极反笑:“你怕我说?你怕什么?你连这事都做了。——好一个瞒天过海!所有人都瞒过去了。”他抚掌大嘲,“没有你的授意你的默许,他秦七月有这个胆、有这个能耐把人劫走?他有这个能耐把整个京城当作无人之境?!!”
燕昭沉默着,忍受燕飞卿暴涨的怒气,显然是承认了。
燕飞卿看着他,心中又愤又失望:“我只问你一句,她知道不知道这事?”
若阿罗打算要走,而事先没有跟他说一声,那他也认了。——他只当自己这么多年来看走了眼!再无话讲。
燕昭依然不语。燕飞卿见状悲愤之极,他逼近前一步:“她不知道对不对?”
他咬牙,“她不知道,对不对?”
一瞬间电闪火花,他将燕昭的算盘看得清楚:秦七月必走,这样既消除了燕军明里的势力,又不碍虎骑暗中依然为他做事,而且还因此消除了行事阻力;阿罗必走,她心已不在燕昭,迟早会因为秦七月而于燕昭生出嫌隙,到时候王家和新皇就是她倚靠的血亲。——她知道燕军太多,一刀切断她和京城的联系,是最为安全的做法!
“好!好!”燕飞卿后退两步,完全失却冷静,“你燕侯了不起!你燕侯绝情绝肺!你燕昭天下为公!我佩服你,我真佩服你!”
燕昭冷喝:“飞卿!”语带警摄。他事先并没有料到燕飞卿的反应会这么大。
燕飞卿怒瞪着他:“他们到底在哪里?”
燕昭不予应答。燕飞卿见状,恨声道,“好!你不说也罢!”
他转身抬脚就走,“没有你燕元帅,我飞军就找不到人么?”就算他目前只是个人质闲置在京,燕飞军的将领,皇上可也还没敢换人。他就不信凭他的队伍和他对虎骑的了解,会从此追不到人!
“飞卿!”燕昭高喝。
燕飞卿身形一顿,背对着燕昭,僵立在门口。
燕昭缓缓在椅子上坐下。忙碌了一整天,他的声音中有掩不住的疲惫。“不要告诉我,你心里有她……”他已经够混乱。
燕飞卿闻言冷笑一声,抬脚扔下一句:“燕侯爷,这世上有太多你不懂的事情了。”
“飞卿!”燕昭站起来,喝止他,“你脾气发够了没有?”
“秦七月和她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还是说虎骑目前处于什么境况,你不清楚?”莫名其妙耍什么孩子脾性!
燕飞卿僵立在那里,好一会,忽然说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来:“你连我也瞒!”
恨声重复。“——你连我也瞒!”
语中的涩然,彼此都听得清清楚楚。
燕昭闻言,静默了一会,放低了语气:“你和她走得太近。”
燕飞卿转身直视他:“如果她不要,怎么办?”
看着燕昭沉默应答,他终究难以解怀。“——你是否只要告诉自己,她喜欢秦七月,然后这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再不用去考虑她的处境她的感受?”
这未免太自欺。
那阿罗是什么人?自幼锦衣玉食的,众人追捧。难道要她从此混迹在一堆亡命匪徒中,远离父母亲朋,终生逃窜不见天日?——燕飞卿无法想象那样一个矜贵的人,能过这样的日子。
燕昭冷冷道:“我没有精力去顾及她的感受。”
他看着燕飞卿,表情无半点退却,“十万燕军,四国烽火,战场上尸横遍野。我燕昭要是有这个精力去顾及每个人的处境和感受,今日你我连这半壁残破江山都面对不了!”
燕飞卿一时默然。
半晌他怅然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你不会不知道,她仰慕你。……她一直仰慕你。就算你心里没有她,就算你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好好对待她,她也一直敬你、服你,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当你是胤朝的救世主。”
他苦笑,“你就这么对她?”
“仰慕有什么用?”燕昭冷冷反问。
“很多年前,现在的皇上,当时的豫太子也曾仰慕过我。而你,飞儿,小时候你也仰慕我。可是如今呢?”
他面临的是一声声的质问,一字字的不信任。
庸人的仰慕也就罢了,越是聪明人的仰慕,就越容易转变为警惕和对抗。他燕昭已经受到教训。
燕飞卿僵立在当场。
是的,他仰慕燕昭。他永远不会忘记,小时候,那么多长辈都叫他“飞儿”,只有燕昭一本正经地唤他“飞卿”,从来没有用对待子侄辈的口吻对他说教;待到许多人都认为他以轻功胜出是不务正业和丢燕家谪系的脸时,当时已成为燕家之主的燕昭却淡淡说了句,“飞儿的轻功确实不错。”从此整个宗室再无人敢在明面上谈论他的不是。
燕飞卿记得那天晚上,他兴奋得整整一宿没有睡着。
可是这时候回想起这些,又有什么用?只会让人越发觉得苦涩。燕飞卿缓缓看向燕昭。他想,他是无法告诉他: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依然仰慕他。
两人间一时沉默。过了一会儿,燕飞卿转过头去:“无论如何,我要亲口听到她的答复。”
阿罗如果就这么跟着秦七月走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这是多大的丑闻!以她的骄傲,就算以后能回京里,又怎么能忍受时时被人暗里讥笑议论。燕飞卿想,即使他不确定自己见了她会做什么,他也总要亲自问一声,才肯放心。
他跨出一步。
“赤溪镇,太华山。”燕昭的声音在身后平稳地传来,“秦七月允诺皇上去杀南国姬子微,手中有御赐的符节和密牌”。
他抢在燕飞卿前头,面无表情,“走吧!我也禀告了皇上,要亲自去追回夫人。”
燕飞卿立在那里,手里渐渐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