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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6(与旧版略有差异) “我不想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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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秦七月没有回燕侯府,独自一人在城郊的山坡上饮酒。
他不知道该回去做什么。出了这种事,他也不知道怎么该面对那些人。无论是燕昭、燕飞卿他们,还是独眼刘、黑子他们,他统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好象他之前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狗日的皇上和将军们。
当然,他更不知道如何面对的,是阿罗。
呃,他打了个酒嗝,想了想。好吧,他必须要承认,他其实不用去想怎么面对她,因为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她了。——他对她最后的印象,就是那天她昂着头说“秦七月,你以为你是谁?”
她说,“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让自己对燕昭死心。”……
他想她说得对。
秦七月拎着酒坛子,呆站在那里,耳边回想起今天新皇在他耳边若有深意的话:“罗儿是朕的表妹。自幼琴棋书画俱全,国色天香,京中权贵一时皆仰慕其风采……怎么,她竟与秦将军也相熟么?平时却都聊些什么?”
他们平时都聊什么,秦七月站在那里,一句也想不出来。
他只记得她耳边泛红的轮廓,绵软的身子,诱人的唇……他想起来自己当时很想回那个不怀好意的狗皇帝:“屁!你那个国色天香在老子怀里扭来转去的,还要聊些什么?
秦七月低下头:他和她真的没有什么话聊。
他举起酒坛子,狠狠灌下一大口。
秦七月回想起当时,他站在那里,听由那帮人冷嘲热讽,任由他们笑得欠揍模样,他只一动不动,告诉自己这里是京城,告诉自己不能打,不能骂!可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怀疑起他投入燕军究竟是为了什么了?
秦七月打了个酒嗝,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好笑。可笑他总是说,老子武功天下第一。武功第一有什么用?还不是站在那里,任由人家笑话?
秦七月,你可笑,你真可笑!!!
你这个窝囊废!
秦七月“啪”地把酒坛子一甩,砸在寂静的坡路上,发出惊人的响声。
* * *
阿罗站在山坡这一头,静静地看着那头的秦七月:他已经躺在坡顶的树根上好久没有动静了。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醉死了。月光照在他身上,远远地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约略让人看到是一坨暗物。
她想,如果就这么看着,大概没有人会知道那一坨暗色便是玉连山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土匪头,燕军里的暗军首领,更没有人知道它心里藏着怎么样的故事。
阿罗拢了拢身上微带寒气的斗篷,心中低声叹息。
她和王都尉已经在这棵大樟树底下站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任何时候,秦七月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们。但他始终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站到月亮从中天渐渐落到西面,站到脚边的草地开始沾满露水,他一直都没有回头。
阿罗低头,微微自哂。
她终于相信秦七月和她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心意相通之处。
不远方传来了更声。阿罗又拢了下斗篷,转过身,对王都尉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走吧。”
王都尉欠身领命,走在她的身后。
走了一段时间,阿罗忽然顿住:“王都尉——”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你听说过今天的事了吗?”
王都尉答道:“听过。”
阿罗问:“那你怎么想?”
王都尉沉默了会,回答道:“属下怎么想不重要。”
“哦,是吗?”阿罗转过身来,看着王都尉,“即使我现在回去,让燕昭写休书,也不重要?”
王都尉眼睛倏抬起,直直盯着她。半晌他摇头缓缓道:“我本来可以回你,‘相信燕侯会有很好的处理办法。’”
“那现在呢?”
“……你也学秦将军,要任性子从事了么?”
“……”
阿罗扭过头,不说话了。
王都尉看着阿罗。她的脸背着月光,教人看得不甚真切。寒冷的月光下,地上拖出她长长的影子。
他慢慢说:“他只是丢一点脸面,或许会学个教训。”
顿了下,“如果他想要在京城里呆下去的话。”
秦七月如果想要有前途,那么势必得学会京城的这一套。这并不是阿罗站在他那边就能解决的问题。燕昭休妻另嫁,阿罗失去的不仅仅是燕军的支持,还有王家甚至皇上的支持。无论如何,王都尉相信她都不会干这种傻事。
阿罗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或许。”
说完,她转过身就往回走。彷佛这一席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王都尉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临走之前,他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候,这个地方,早已经望不到那个山坡了。
* * *
两日后,秦七月终于回燕府。
这两日,只有慕容白陪着他在城郊喝酒及晃荡。不管皇宫里有没有什么召唤,也不管燕府有没有人来请,秦七月一概充耳不闻。连对一声不吭陪在他身边的慕容白,他都觉得破天荒地难以面对。
面对任何一个人,他都觉得是丢脸。
一瞬间秦七月无比怀念在玉连山呼风唤雨的日子。
过了两日,他咬牙,忽然就跳起来说:“走吧!回去。”
慕容白抬眼看着他。
秦七月恶狠狠地说:“管他娘,先去宰了姬子微那小子再说!”
慕容白笑了:他家大寨主,果然还是玉连山的大寨主。
于是慕容白站起来,跟着他家大寨主去见燕昭。
但燕昭一口就回绝了秦七月的请示。
“为什么?”秦七月瞪着他质问,口气实在是好不到哪里去。
燕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出了这样的事……”他轻哼一声,“我不想让人家说是我燕昭公报私仇,把你生生算计死。”
秦七月一愣。
燕昭吩咐:“孛阳的事既然已清,你们不妨先回幽州。伯羽那边有事正急着用虎骑。”
顿了下,补充道,“如果皇上允许的话。”
秦七月问:“啥意思?不用杀姬子微了?”
“对。”燕昭开始拿起手中的卷轴,似已有送客之意。
秦七月皱着眉头。“那姬子微的事呢?就这么算了?”
慕容白在身后微微撞了他一下,秦七月没理会,“还是你要等到下次?”
燕昭放下手中卷轴,盯着秦七月:“你似乎很期待去南国?”
慕容白微微咳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打断道:“侯爷,慕容昨日回来,听说宫里有宣秦将军,这事儿——”
他拖了个尾音,看着燕昭。
“宫里有宣?哼!”燕昭微微冷笑,看向秦七月,“你秦大将军可曾有听旨入宫?”
他手指微微敲着桌案,“镇南将军你可以得罪,我燕昭的令你也可以不听,现在你连皇上的旨意都敢无视……秦七月,你也算是了不起了。”
秦七月站在那里,没有开口。也不知道是自知理亏还是怎的。
慕容白见状,打圆场道:“侯爷——”
秦七月挥手打断他,眼睛却盯着燕昭:“你不让我们去杀姬子微,是不是她说的?”
燕昭抬眸,冷冽中带一丝玩味。“她是谁?”
秦七月咬牙:“女夫子。——是不是她和你说,不能让我们去杀姬子微?”
燕昭微微一笑,但慕容白已经觉得室内微寒。
燕昭道:“秦将军似乎没有明白,身为将士最基本的职责是什么。”
秦七月和慕容白一时都没有接口。
燕昭扫了他们一眼,缓缓开口, “令出而行。——不问缘由,不计生死。”
他吐字很慢,很清晰,秦七月听得十分明白。他瞪着燕昭:“但是我想知道。”
语气僵硬,已有三分服软。
燕昭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我就——”秦七月张嘴,忽然又闭上,略恼怒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总之姬子微都该杀。南国的兵马比我们强,不杀姬子微,我看根本没有胜算。”
燕昭淡淡道:“那杀了他以后呢?”
“……让虎骑暗刺之名传遍四国?让燕军多年来培养的正义之信涣散?让镇南军和燕军势成犄角,彼此内耗?让南国举哀兵之力,一举攻下我朝?”
刺杀姬子微是秦七月提出来的,他燕昭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赞同过。
秦七月一时被燕昭的气势震住,过了会才不可思议地嚷道:“你怕他们?”
他觉得荒谬,“姬子微都死了,南国暂时哪里有什么精力反攻?你怕什么?”
燕昭冷笑不语。一旁的慕容白站过来解释说:“将军,姬子微不同于轩辕谷,他是南国皇室宗亲,不仅深入民心,更有皇族全力支持。不像轩辕谷只是卒伍出身,朝廷中根基不深。姬子微若死了,恐怕南国一怒之下会尽全力反击。”
北武轩辕谷是谋略之帅,胤朝燕昭是骁将铁骑,而南国姬子微则是皇亲将领,三者各有其才,出身命运各自不同,是众所周知的。
秦七月不解:“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们还怕他?”
缺乏有力的统帅,南国杀入胤朝能走多远?不过是一时之忿。
“再说了,你们说的这些都是南国知道是我们动的手才会有的反应,要是我们动手干净点,没人知道是我秦七月下手,所有问题不就都没了?”
慕容白一时语塞。
也不是所有问题都没有了,至少镇南军和燕军的矛盾在短时间内加剧是不可避免的。
秦七月转过来瞪着燕昭:“我保证动作会很干净,没人知道是我下手。”
燕昭反问:“要是你输了呢?”
秦七月输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在他看来,这可能性还不小。
秦七月咬牙:“到时候老子自毁容。”你燕侯死不承认就是。
燕昭微哼一声。
他秦七月倒说得轻巧,到时候要收拾这漏洞百出的残局的人是他燕昭,不是别个。
燕昭道:“你也不必再说,这事就这样。我回头探一下宫里情况,若是可以,你们近日内就回幽州。”
秦七月瞪着他,不肯告退。“老子不服!”
他这一句说得无礼,燕昭抬眉看他。秦七月忿然道:“你说的理由,老子不服!——老子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你了去杀姬子微,就一定会做到。”
“秦七月!”燕昭冷冷喝了一声,站起来,“你似乎忘记了,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我燕昭根本不必和你说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