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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4 “这帕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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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朝皇宫,泰和园。
御园中最后一批玢州雪菊绽放,新皇召新任燕侯、镇南将军、八王爷等亲信宴饮,把酒赏菊,君臣共欢。一干子十数人都是武将,到了泰和园,还没几杯酒下肚,就已经有人提议道,“如此良辰好景,如此好酒,不如大家切磋一下,助个兴。”
这个建议得到了新皇的抚掌赞同,很快的,这赏菊宴就变成了比武宴。镇南将军的几个亲信先下了场,和八王爷带来的家将比划起来。紧接着,各方势力便纷纷入场,有意在新皇面前一较短长。
燕昭举着酒杯,不动声色地看着场上比试。他这边只带了燕飞卿和秦七月。燕飞卿早早下了一场,与对方打了个平手,就抱拳回座观战至今。而秦七月被镇南将军弘幸义激下场,一连打了数场,正方战未酣。他天生神力,武艺又高,前几场场场都赢得轻松,滴汗未出,连衣服也不必脱。是以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秦七月身上了。随着挑战秦七月的武将身份越来越高,场面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最后竟连皇上也下赌注了:“谁能赢了秦将军,朕亲赐酒三杯!”
燕昭心里清楚,大抵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借着兴头邀他也露两手,下场和秦七月较量一番。他不着痕迹地在冷笑一声。以他这般身份地位,一般情况下便是皇上也不敢轻易叫他和人比武,如今倒是水到渠成了。
不多时,在场所有人中除了不以武艺见长或年长的,就只剩下燕昭和镇南将军弘幸义没有下场了。那弘幸义几次瞥看燕昭,都见他毫不显山露水地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端然,一点都没有要下场的迹象。
洪幸义到底有些按捺不住了,咬牙准备下场,心道:燕昭若果真如传言,比武曾败于秦七月,那自己先输在前头,也不算很丢脸。
——毕竟有胤朝第一常胜将军名号的是燕昭。
因此那洪幸义转身,欲向新皇请示下场。只是他正要开口,场上却一片哗然,洪幸义看到新皇的眉头一皱,看着前方,忽然站起身来。他赶紧地也转头去看场上。
——却原来是秦七月和威武大将军的比试出了乱子。
话说那秦七月几场车轮战下来,到底有几分疲累。这一场与威武大将军的比试虽仍是胜券在握,但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一枪挑开了衣襟。这便也罢,引发众人关注的是威武大将军的长枪不仅刺破了秦七月的衣襟,还随之挑出一方罗帕来。
秦七月一时并未意识到自己掉了东西,只一个翻身后退,等他站稳脚跟,转过身来时,那威武大将军已经下意识地去捡落地的那方浅黄色帕子。
——话说那威武大将军姓王,还是阿罗的本家堂叔,他见了这帕子也没什么特别反应,但燕飞卿的脸色当场微微一变。新皇和燕昭两人,表情也一时变得莫测起来。
而秦七月在一愣之后,什么也没说,只大步走过去,想和威武大将军要回帕子。只是还未等到他伸手,新皇已走过来,微微笑着,唤了一声:“王将军。”
威武大将军自是知道轻重,转个身,上前把罗帕恭敬地奉给了新皇。新皇看到那帕子,脸色蓦地一沉,转身质问秦七月道:“这帕子你从何而来?”
那威武王将军不认得自己侄女的帕子,与阿罗青梅竹马的新皇却如何不认得?阿罗的每一方帕子角落里,都是一支清雅的兰花刺绣,他可比谁都清楚。更何况手中那罗帕的质地,还是两个月前附属国刚进贡的极品黄烟罗“淡月黄昏”。——新皇记得这是自己以赏赐新侯为名,专门留给阿罗一人的。
秦七月面对新皇的质询,只黑着一张脸,要求道:“这是我的,请皇上还给我。”
新皇脸上正要变色,那厢燕飞卿探过头来,看了眼新皇手中的帕子,忽然惊讶道:“咦,这不是上次夫人给你包扎的帕子吗?怎么还在你这里?”
他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秦七月,笑着对新皇解释道,“前两日秦将军和飞卿在府里较量,飞卿求胜心切,使计耍了个空招,不小心用兵刃擦伤了秦将军。当时燕夫人也在场观摩,见秦将军的胳膊一时血喷得厉害,便赶紧拿了自己的丝帕来包扎——想来就是那一件了。”
新皇听了,好半晌沉吟着不说话,似是评估燕飞卿的话可信与否。过了一会儿,他紧绷的脸色渐渐松开了。
甚至开始有些和颜悦色起来。
“哦?”他看着燕飞卿,慢慢道,“原来如此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扭过头去看燕昭。众人也跟着他转过头去,看到燕昭已然离座,却还是站在那边,暗沉了一张脸,神色难看。
燕昭板着脸一言不发,诸将一时也都不敢搭话。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镇南将军忽然失笑,打破沉寂道:“呦,没想到秦将军这么感激燕夫人,要将她的帕子随身携带啊!”
一时燕昭和秦七月的脸色十分难看。
不到一个时辰,一条隐秘消息就在宫里宫外传开:玉连虎骑首领秦将军偷捡了燕夫人的一方罗帕,贴身携带,在皇上郊猎比武之时被威武大将军自怀中挑落。被众人揭穿后,秦七月对其心思供认不讳。燕侯脸色铁青,当场向皇上告退,拂袖而去。
* * *
燕昭书房。
燕飞卿等侍卫关门后,张口第一句话就问:“你今天为什么要与秦七月翻脸?”
——燕昭不翻脸还罢,他这一翻脸,一下子把两个人的脸都丢了。尤其又以秦七月为甚。后来以洪幸义为首的那些人,明里暗里对秦七月的讽刺和讥笑,连他燕飞卿都受不了。又何况那个蛮汉。
燕昭抬头看了燕飞卿一眼,没有理会他,只兀自解决自己手头的公事。燕飞卿很有耐心地等着。过了会,燕昭把几个案卷都签批完,暂告一段落,这才抬头看着燕飞卿,平静问道:“宫里现在什么反应?”
燕飞卿对他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燕昭略沉吟,又问:“秦七月呢?”
“出宫后就不知道去哪了。”燕飞卿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再次问道,“你究竟是作何打算?”
燕昭嘴角略一讽:“他当众收着我燕夫人的东西,我还能怎么样?”
燕飞卿“嗤”一声,反驳道:“这种事情,你要不是当场沉下脸,不过是一句笑谈就过去的——如今私底下可有的给他们议论了。”
他言语中颇有不以为然。燕昭微微沉下脸来:“你还没弄明白情形么?”
飞卿略一怔。
燕昭问他:“你说,如今虎骑是怎么一个情形?”
燕飞卿看着燕昭的表情,忽然有些明白过来,斟酌道:“你是说,北界的局势已经明朗,而虎骑他们……”
他看到燕昭略颔首,霎时顿住。——当初燕军收编金银寨为虎骑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借助他们对北界的熟悉,和在北界的势力,如今这个原因已然不存在。
燕昭无情道:“幽城一战迄今,北界大局已定。虎骑空有剽悍之勇,若离了北界,难免是任人鱼肉。”
燕飞卿有所疑虑道:“可是秦七月的武功……”他略一顿,“我看皇上不是赏识虎骑的很么?——前阵子连镇南将军也出动了。”
燕昭冷笑一声道:“虎骑在这两年来,斩轩辕、卫粮草、守幽城、袭濉阳,立了不少的功劳,任谁都能看在眼里。若是能收归己用,自然是好的。”
顿了顿,“但如今他是我燕昭的人。”
燕飞卿心中一紧:“所以?”
——燕昭这话,是觉得虎骑烫手,并打算弃子了么?
燕昭微哼一声,抬手把案上的一轴厚卷挪开:“所以你要保全你的秦七月,必得给他留一条退路。”
“呃——”燕飞卿一时颇觉尴尬。
秦七月什么时候是与他相干了?他不过是看在阿罗面上,多注意了几分那厮罢了。如今倒叫燕昭抓了把柄,拿话堵他。但他在尴尬之余,又略略有些放心,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开怀。
他看着燕昭又开始忙碌案牍工作,忍不住又问道:“但如果他到了皇上那边,万一皇上反过来用他辖制你我,那怎么办?”今日比试,有心人都可以看出,皇上对燕昭和秦七月的武功哪一个更高似乎很感兴趣。
燕昭皱起眉头,“啪”地一声把手上的案卷重重放下。他不但没理会燕飞卿话里的关怀担忧,反而厉色训道:“以后说话,注意不要将皇上和燕军对立起来!”
燕飞卿容色一整,点头认错。
那燕昭复又训他:“你记住,燕军没有那个资格和皇室对立。燕军在皇室面前,只是臣,是器,是卫国之刃。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他右手敲了敲桌面,警告道,“你身为燕军大将,在任何场合说话都不可以这样轻率!”
燕飞卿知道自己行差,因此只是点头认错,一言不发。燕昭见他态度顺服,心里一滞,终究微微放柔了声音道:“虎骑之事,我心中有数。你不用担心。”
燕飞卿抬头看他,此时燕昭的表情已经放缓下来,又冲西面抬了抬下颔,对燕飞卿半讽半真道,“何况,还有她在。”你飞将军穷担心什么?
燕飞卿“噗哧”一笑。
燕昭淡淡瞥了他一眼。燕飞卿赶忙收了笑,做出一副严肃样子,岔开话题道:“但秦七月那个性子,皇上不知能容忍几日。”
燕昭原不想再说燕飞卿什么,但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斥道:“不要低估皇上的容忍程度!——他是皇帝,忍不了也得忍!”
燕飞卿敛容,低头说了声“是”。
燕昭又教诲道:“秦七月神力非常,心性简单。他这种性子,最易牵引。只要你能容忍他的无礼,用将起来,便是上等利器。”
燕飞卿一愣,心中百般滋味纠结,终究道:“你何必总是这般说话?”
——桩桩件件,都似算计分明。尤其在他燕飞卿面前,算得最为清楚。
燕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要我说什么?”
燕飞卿无语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