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尘沙》约略

65、63（整理版新入章节） 他看着阿罗

　　当日，燕府有宴饮，阿罗一早就叫冬儿去向燕昭禀报了身子微恙无法出席。燕昭忙碌的很，只来得及略问了冬儿几句。一直忙到夜宴完毕，曲终客散，他才得闲想起来，回头去探望阿罗。

　　阿罗并没什么大碍，只是略有些心事，因此显得气色不是很好。燕昭和她对坐寒暄了几句，也就开始说起宴席上的客人和话锋来。

　　阿罗问道:“如此说来，你近期都不可能出京了？”听这些人的口气，新皇怕是预备要留燕昭在京一阵子，且无回转余地了。

　　这也不奇怪，她看到燕昭点头道：“是。我早有准备。”

　　阿罗微微犹豫了下，又问：“那北武那边，你怎么打算？”

　　燕昭不以为意道：“郭甫和伯羽都在，北武已元气大伤，料它也不敢轻举妄动。”顿了顿，又道，“我留在京里也好，眼下最紧要的是看皇上想怎么和北武谈。”

　　阿罗垂眸，不语，对这话题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应。燕昭见状，也沉默下来。过了会儿，阿罗轻声转开话题道：“你今天，派了秦七月他们出去？”

　　“是。”燕昭即使对阿罗问起这事来有所疑意，也没有在面上表示出来，只简洁道，“孛阳那边有了新状况。”

　　阿罗沉默了下，过了会，又轻问：“他答应过你，要去刺杀姬子微？”她其实早该知道秦七月他们今天的目的并不是去刺杀姬子微。这几日新皇随时可能会召见虎骑，燕昭更不可能让他们仓促行事，审时度势，无论怎么样都没有让秦七月立马去南国的道理。偏偏她自己鬼迷了心窍，不知为何，要去和秦七月那头牛一般见识。

　　燕昭略勾起唇角：“他是答应过。”

　　他见阿罗没有再说什么，又难得地做了一句评价：“他对你倒是真舍得。”

　　阿罗闻言微微讶异抬起头来，看向燕昭。燕昭略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但阿罗却在那一瞬间酸楚莫名，难过到说不出话来。

　　她对自己道：你看，便是连燕昭也说他的好话了。

　　越是这样，她越是要反复想起自己的那句“我跟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对燕昭死心”。这话她说得掷地有声，不知天下有几个男人能够承受？——秦七月只是个蛮汉子，他连她负气让他去杀轩辕谷都会当真，更何况是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话里有几分真心。

　　阿罗咬牙，一狠心便对燕昭说：“刺杀姬子微的这事，你去收回。”又撇开头去不看他，重重道，“我承你这个情。”

　　她这口气说得坚决，似乎不打算接受燕昭的任何否定意思。今天一大早，她本来计量好了十个八个的说辞，用来说服燕昭，但此刻她一个都说不出来。比起这一句来，她知道那些理由哪一个都显得苍白无力。

　　燕昭听了阿罗这话，略直起身，微眯着眼睛定定看了阿罗一会，半晌平静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让秦七月去刺杀姬子微。”

　　他的声音非常沉稳，一贯的不起波澜，但阿罗能听出他话中一丝讽刺意味。她不由转回头来看燕昭。

　　燕昭看着阿罗，缓缓有力道：“天下局势，不会因一人之力而骤变。若果如此，也定有其前因。北武轩辕氏如此，胤朝新旧更迭，亦如此。”

　　——一动而失衡，只可能是因为在位者无远虑，或虽见危机却因种种制约而无力顾及。轩辕谷就是在北武受桎梏而没办法再安插和扶植他的接替者，才导致北武目前的惨淡局面。秦七月刺杀轩辕谷成功，对胤朝来说是意外之喜，但并不见得他燕昭会欢迎并积极筹划另一个意外。

　　“何况——”他看着阿罗，淡淡道，“我燕昭还知道自己是将。”不是刺客，也不是阴谋家。

　　阿罗咬唇，窘迫道：“我——”

　　——为什么在燕昭面前她永远只觉得惭愧和狼狈？

　　她尴尬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声音却越发轻了去，轻得和自语似的。

　　她想到自己曾打算和燕昭分析各国形势，阐明南国姬子微不倒对新皇、镇南军和燕军之间起到的作用。如今燕昭这么一说，这话无论如何却是再也说不得了。

　　阿罗心中迷茫。她不知道眼前这般，究竟是那燕昭太会说话，还是自己多年来已惯于淫浸算计之中……失却本心了。

　　* * *

　　秦七月和慕容白于第二日傍晚回到了燕府。不仅他们两个来了，还不经燕昭同意，私自带来了黑哥和独眼刘。

　　于是燕飞卿去看他们。到了秦七月房里，正逢上慕容白给秦七月的手臂敷药，燕飞卿奇道：“咦，怎么受的伤？”

　　他多少知道些孛阳的事。按理秦七月亲自出马，应是轻而易举的一项任务，如何竟是让他负伤而回？

　　秦七月没好气地瞪了燕飞卿一眼：“你管那么多，老子把事情做完了就行。”

　　慕容白在一旁圆场道：“帮主当时有些心不在焉。”他又笑笑，“一个不注意，就着了人家的道。”

　　燕飞卿见慕容白这话说得有些深意，因而特特端详了秦七月一下，直到秦七月不耐烦地把胳膊从慕容白手中抽出，穿上外袍瞪着他，他才笑道：“不知道秦将军心里烦恼什么，可有需要飞卿效劳的地方？”

　　慕容白正要说话，秦七月瞪了燕飞卿一眼，从鼻子里哼一声：“你小子不要添乱就好了！”

　　燕飞卿哑然失笑。慕容白忙道：“飞将军，你别说，这事儿还真非你帮忙不可。”

　　秦七月一个回身，转而怒瞪慕容白，并斥道：“阿白，我说过这事你不要插手！”

　　他在孛阳行事，关键时候心里莫名其妙地恍惚发呆，已让他十分懊恼——这本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哪知道他竟还为此受了伤！秦七月心头正火气郁结，无处发泄，若慕容白再将这事儿折腾到燕飞卿那里，让人家看他的笑话，恐怕他就忍不住要发飙了。

　　燕飞卿在一旁看到秦七月两个起内讧，心中已然有数，于是他好脾气地笑道：“好。我不干涉就是。”又替慕容白解围，“对了秦将军，我这趟来，是有事商量。”

　　他说的是过两日新皇召他们宴饮的事。秦七月他们早已得了消息，因此彼此议论了几句就散场。燕飞卿见没有看到独眼刘他们，料也不甚碍事，因此就早早告辞。心里只思忖着：这阿罗这回被撞到要穴，也犯起牛脾气来，死活不肯原谅秦七月，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管她是否打算再和秦七月在一起，彼此之间有这么个心结，迟早生出祸端来。

　　他寻思着要找机会劝劝阿罗，却哪里知道短短一两日以来，秦七月和阿罗之间又曾经横生出那般枝节来。

　　真真是旧怨未消，新怨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