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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 贵族果然是 ...

  •   深夜,赤军主营。燕飞卿与阿罗对座商议。

      京里派来的特使此刻正在营中呆着。虽然有密报说金银寨早就招了安入了营,但燕飞卿矢口否认,他又能如何?燕飞卿只道是双方还在协商中,前几日还因意见不合,令秦七月一怒之下召人离去。末了,再反问一句以示疑惑:金银寨粗野难驯,燕军尚自左右为难,未敢上报,怎么朝廷就兀自派了人下来封赏了?——特使能有何话说?台面上的借口没有了,私底下还真惹得起燕昭不成?因此在燕飞卿营中左右转个几日,也不过寻思着无功折返了。

      但他这么一来,硬是给阿罗增添了诸多烦恼,因为眼下燕飞卿便要安排她跟着秦七月一起去赤军处。

      “你觉得如何?”燕飞卿试探性地问。

      阿罗也不置可否,只把眼神一抬,淡淡瞥向燕飞卿。

      燕飞卿深知她性情,笑着推脱道:“我是小辈,可指使不动你。”意即你去和不去都行,但……“——只是小婶子你体谅郭将军罢。”

      阿罗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燕飞卿的性情如他的武艺一般,是燕军中少有的滑脱之人,对她虽存相敬之心,却不在面上。自从出了秦七月这事儿后,他更是时不时会耍些小腔调起来,一口一个小婶子的,反而叫阿罗难拂他的意。

      话说回来,燕飞卿顾虑的也不无道理。赤军主帅郭将军虽不是燕家军出身,却深得燕昭信任。只是他的性格太过周正,与人虚与委蛇起来,总不甚高明。眼下悄悄送了金银寨一干子土匪过去他那边,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更何况……

      阿罗收回眼神,没好气地轻啐道:“我看你防的是慕容白吧?”

      燕飞卿亦笑,坦诚道:“也是。这慕容白是个通透人物,燕军若真得此人,幸甚。但眼下他一心只向着金银寨,向着秦七月,断无燕军——断无将军生死天下的心。如此,反是不好把握。我心里没底,所以不得不看着点儿。”

      他看向阿罗,“要真有意外,我也是怕郭将军应付不及。”

      阿罗哪里肯接他的话,冷哼道,“呵,不若你把慕容白留在这边。既可以防着他,还可以留他做质,免得秦七月性情变换不定。”

      燕飞卿大笑:“你倒是给我下起套来了——我要真这么来,慕容白尚无话说,依那秦寨主的脾气,可不是第一个先拧了我的脑袋?”

      阿罗觑了他一眼,轻哼道:“你也会怕他?”

      燕飞卿心知肚明:倘阿罗真不愿意,一个“不”字早就甩过来了,哪里还有如今那么多废话?他做此番安排,除了阿罗心思敏锐足与慕容白相衡外,多半也是想倚仗她对秦七月的影响力。因此,他戏谑道:“当然怕,飞卿又没有这么好的风采,让秦寨主一见倾心,言听计从——”

      阿罗拂袖起身,冷声道,“你若真这么想,阿罗只怕会误了将军的大事。”

      燕飞卿一看,玩笑过火了,阿罗皮薄经不起,连忙起身作揖求饶道:“好好好,不说了。那这一趟你会去吧?”

      阿罗颜色稍霁,对他点了点头。

      去赤军于她本是无甚难处,不过是自己心里别扭罢了。想着一路同秦七月同行,总是有几分尴尬。只是这尴尬之外,又隐隐有几分期盼。这当中的矛盾之处,恐怕只有她自己知晓。

      隔日,特使离去。三日后,阿罗与金银寨第一拨出发的人会和于玉连山脚的官道。她此番颇为谨慎,早早就来到约定的地方。待时间一到,却听得山间传来阵阵大笑,抬头一看,来的可不正是秦七月和慕容白等人。

      阿罗尚未打招呼,秦七月见了她,却已先嚷起来:“你也要去?”

      阿罗欠身,先作礼回了与她招呼的慕容白,然后才侧回身,回答秦七月:“是的,我和李参军、王都尉一起,和你们到赤军里去。”

      秦七月瞪眼看着她,显然是不甚欢喜。——他虽然嘴里说着不会再和她计较,但如今去赤军一途要日夜相见,总还有几分别扭在。

      更何况行军旅途,一路上添一个女人多不方便。

      只是还未待秦七月表达意见,那厢慕容白早自笑道:“如此甚好,大家有个相熟的,一路上便方便很多。”

      秦七月听他胡说,忍不住欲问:“哪里方便了?”但那慕容白却不曾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着又道:“也好请军师多介绍些燕军的情况,让我们早些了解时局。”

      阿罗向慕容白略欠身,客气道:“在下自当奉陪。”

      她看见秦七月的神情,对他的心思早明白了三分,因此只和慕容白客套,不去和他自讨没趣。

      秦七月听见这两人三言两语勾搭完毕,也只能暗自气恼,撇撇嘴,低哼了一口气。

      遂定案。诸人又一一引见了一番,便各自准备上马出发。慕容白这才想起阿罗的身份来,面带犹豫之色地看着阿罗。

      阿罗看慕容白的神情,心知他在想什么,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一笑,牵过王都尉手中的缰绳,率先起身上马。姿势虽算不上流利,勉强却也称得娴熟。于是慕容白秦七月皆恍然大悟。阿罗既然是在燕军中处,谙悉骑术本是应当。只是他们都还残留着初见面时她自女眷轿中出的印象,又念着她宫廷贵族的出身,自然心生误会。如今见她率先上马,心下释然,也就纷纷打马出发。

      途中各自无话,按下不题。却说两个时辰后,一行人挑了个风光明媚的玉水河岸,第一次下来休息。

      那阿罗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虽然能骑,毕竟是娇贵出身,在燕军中的几年,私下又颇被人照顾,论骑射,绝对没办法同这些剽悍之徒相提并论。此番她顾着身份逞强,尽管已是十分疲累,硬是不肯先叫休息。直到慕容白勒了马,在她身侧征询意见,才矜持点头唤停,总算歇了这劳累之罪。

      一收缰,她只觉得全身酸疼僵硬,一时竟下不得马来。

      那厢由秦七月当头,金银寨中几十好手纷纷下马,就连在她身侧的慕容白也已下了马。阿罗在马背上挪了挪,暗自叫苦,表面却若无其事。等待已下了马的王都尉过来,沉默地伸手扶持,她才状似优雅地施然下马。下马之后,王都尉帮她牵着马走开,她却也不挪步,举目四望周遭风景。

      她的样子,早自入了慕容白眼里,当下心中有了了悟。他也不点破,正欲留在原地,与阿罗闲聊几句玉河景致,秦七月却在那头大声唤他:“阿白,磨蹭什么,还不过来?”

      慕容白不由叹了口气,与阿罗点头致意,便走了开去,迎向他没有耐心的秦老大。

      秦七月一路上始终不肯靠近阿罗,下马也离她颇远,但仍是注意到了她的磨磨蹭蹭。——他心里本就有些莫名的不爽快,偏偏阿白还在她身边来回转悠着,火气一上来,干脆把慕容白叫了过来。待人家近身来后,随手把干粮扔过去,没好气骂道:“磨蹭什么呢?”

      慕容白笑笑,他习惯了寨主的脾气,自不会和他计较。拿起那一包牛肉干,正要吃,想到此番燕军的三个人不知是否有准备干粮,又回头看了看。看到阿罗他们三人已自坐在树下,取了干粮食用,这才放心。——只是他还未回头,秦七月便已在他背后粗声粗气地道:“看什么看,人家是娇滴滴的贵族,早有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哪用得着你去操心?”

      发一通讽刺后,又忍不住低声啐道:“下个马还要摆架子——我呸!”

      慕容白闻言,忍不住失笑,大口咬下一块干牛肉,又掏出酒囊子来,喝上一口,这才故意道:“人家娇滴滴的贵族,刚才在马上痛得下不来了呢。”

      秦七月闻言色变,表情微滞。慕容白见状不由莞尔,忍不住又作弄他道:“寨主这下心里舒畅了罢?贵族果然是贵族,娇生惯养,两个时辰的快马也受不了。”他摇了摇头,佯叹道,“没出息的很呢。”

      秦七月岂会舒畅得起来,恶狠狠瞪了慕容白一眼。但慕容白哪里怕他,只是低头大口嚼咬着干粮,在心里暗笑。秦七月只得把目光转向那个男装打扮的女人,看她吃相斯文——这算是毫无食欲吗?秦七月看了看,总觉得她脸色不太好似的,但再看了一会,又觉得似乎还好。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花样,于是把目光收回来,恨声抱怨道:“女人就是麻烦!”

      慕容白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在这厢讨论着阿罗的贵族脾性,那头寨子里的兄弟们,却早已经和阿罗他们攀谈起来。原本他们就是粗爽的性子,自然不会和阿罗一样矜持。下得马来,东倒西歪躺在树下,酒一喝,肉一啃,便什么隔阂也没有了。且他们在燕飞卿营中又已呆了些时日,自觉混了个脸熟,好歹是一家人,因此开口问起话来,什么顾忌也没有。从赤军郭将军的治军方式,到朝廷为什么会派特使来,到皇帝老子是不是真的上千个妃子……一个个问题,追着阿罗他们不放,而且越问越热闹,一时间四散的兄弟渐渐都往他们那头凑了。

      到后来,索性连秦七月和慕容白也往他们那里扎堆了。

      阿罗的话并不多,只是在应对的李参军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的时候,才略略补充上几句。偶然抬头,也会望见站在兄弟身后的秦七月,与他四目相对。——不知为什么,看他牛高马大、听得认真专注的样子,她忽然觉得他十分有气势起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秦七月是个粗心的人,阿罗起先看了他几眼他都没注意到。但是自从第一次和阿罗对上目光并转开之后,他就开始能够感觉到她的动静,感觉到她有时也会在看他。

      秦七月被她看得有点莫名的烦躁和慌乱,再也没心思去听诸人的闲聊。他忍不住回想起离开金银寨之前她来找他的时候,那轻轻柔柔、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还有满心欢喜的那句“那你不生我的气了”……那晶亮晶亮的眼神,真是好看得让人愿意什么都答应她……他一瞬间胡思乱想着,一瞬间又咬牙警告自己:秦七月啊秦七月,她可是燕昭的婆娘,还是个会骗人的贵族,你可别再被她乱了阵脚。

      冷不丁人群中有人提起秦七月的名字,他这才回过神来。却原来是兄弟们正和那三人争论,他和燕昭哪个武功更高,更有气派。

      那说话的,正是寨子里的金元宝,平时素来崇拜秦大寨主崇拜得要命,此刻正不服气地说:“燕将军打仗厉害,可要论单打独斗,就未必是我们寨主的对手了。我们寨主可是天生神力,一招就干掉轩辕谷呢!”

      金元宝得意洋洋,而王参军则一时语塞。——这话不好答。在这么多金银寨兄弟面前,自然不好说秦七月的不是,但要将秦七月和他心目中的燕将军比拟,又怎么让人甘心?

      他正犹豫间,阿罗已微微一笑,接过话来:“秦寨主武艺盖世,胆略过人,自然是一等一的人物。何必去和燕将军比呢?”

      她这话一出,寨中众兄弟听得俱是又满意又骄傲,就连秦七月一时之间也觉得十分惊喜。但阿罗在此时,却又将神色一转,认真道:“若论秦寨主的性情,洒脱豪迈,便是连燕将军也无法比拟。只是燕将军的为人和武艺,都是身负天下。若和他去比这个,也是甚无意义。”

      她这一番话,七拐八弯,众人大半听不明白,却也隐约知道她的意思大概还是秦七月不如燕昭。好在无论是匪是兵,这些汉子对燕昭这个传奇中的英雄人物都还算得上略有敬仰之心,因此听她说这身负天下的道理,倒也马虎能接受。沉默不了一会儿,便都吵吵嚷嚷地,起身来准备再次赶路了。

      惟有秦七月心中暗自不服,默默“呸”了一声,打定主意:见到燕昭以后,非要和他比个高低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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