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灵手册》与耽

9、曾经一 我是讨厌她

　　方许此时背对着镜子，并不知道此时发生了什么，但是苏谦玉却很清楚。此刻镜子中显示的并不是方许的后脑勺以及苏谦玉的脸，而是一个女人，瓜子脸杏仁眼，这模样分明就是林青。
　　“怎……怎么了？”方许的笑容有些僵硬，后背在直冒冷汗。看苏谦玉的表情便知道镜子里一定有什么，自己想看却又不能看，一边是能够害死人的好奇心，一边是让自己恐惧心理，两种心理交织在一起，实在是让人急到抓心挠肝。
　　苏谦玉伸手覆上镜子的一角，眼睛里似乎还隐隐含着一丝无奈。从方许的角度，看见的是苏谦玉倾身过来，动作就和偶像剧里的“壁咚”差不多。
　　苏谦玉叹道：“若你不愿斩断执念前往轮回，那么便不该呆在这里。”
　　不用想也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隔的太近，方许都能感受到苏谦玉的呼吸扑面而来，洒在脸上，痒痒的。
　　“你去陪着林小姐。”苏谦玉道，右手食指在镜子上画着什么。
　　“哦……”看着苏谦玉认真专注的脸，方许点点头。
　　方许比苏谦玉还要高一些，所以此时只能弯下腰从苏谦玉的臂弯下钻过去。
　　出了浴室，方许便看见林青正抱着胳膊倚靠着墙壁站在浴室外边。
　　“林小姐，怎么了？”方许问道。
　　林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道：“以后……以后我真的不会再被她纠缠了吗？”
　　“额……”方许一愣，随即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趁机宣传业务：“您放心，本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仅需一次便让您远离恶灵缠身，试过的都说好……”
　　“我……”
　　方许没理会林青的欲言又止，继续道：“保管您满意，下次多介绍些亲戚朋友给我们哦，我给您打个八折。”
　　“嗯……”林青的神色依旧很暗淡，张着嘴巴欲言又止，却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林青问道：“苏先生是已经在驱灵了吗？”
　　“应该是。”我也第一天出任务，业务还不太熟练，但是这句话方许没太好意思说出口。
　　一时之间，二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默到令方许觉得尴尬。
　　“林小姐，有没有喝的啊，我口有点渴。”方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青道：“厨房那边有热水，我去给你倒一杯。”
　　“麻烦你了。”方许道。
　　林青礼貌地笑了笑，笑容却十分勉强，丝毫没有被恶灵缠身许久在即将要脱离这样的噩梦之时的轻松感。
　　浴室的门是被关着的，所以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方许非常在意苏谦玉到底要用怎样的方式除灵，以及……那个灵的下场究竟会是怎样的，是像林青所说的那样魂飞魄散么？
　　应该不会吧……毕竟比起人类，苏谦玉像是更加在乎灵的人。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除灵与其说是为了人类，倒不如说是为了灵本身。
　　就在方许这样想的时候，浴室里忽然传出来一阵脆响，像是玻璃掉落在地时发出的声音，方许刚想推开门进去，苏谦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别进来。”
　　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搞不清楚状况的方许在外面急的猪耳挠腮，说起来苏谦玉到底是个普通人，人类真的有可能战胜灵么？他没有见到过苏谦玉除灵，现在难免会担心。
　　紧接着，凄厉的嘶吼声伴随着风声传入耳中，方许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过如此凄惨的叫声，仿佛是被地狱之火炙烤灵魂时发出来的声音，每一个音符都如同刀子一般，狠狠地剜过心头。
　　端着水过来的林青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声音吓到了，手中的水杯掉落在地，她忽然一个趔趄，向旁边滑了一下，靠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捂着耳朵，顺着墙缓缓滑落在地上。
　　“没事吧？”方许赶紧走了过去，想拉起林青，却发现她不停地在呢喃着什么，方许弯腰凑近，这才听清她说的是——这是你逼我的……不关我的事……
　　凄厉的声音在渐渐减弱，在最后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濒死之际的虚弱呻吟，夹杂着不甘，就在声音销声匿迹的那一刻，方许甚至还仔细听了一会儿，竭力想捕捉那个声音，因为他不相信苏谦玉会残忍到真的会将她打到魂飞魄散。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始终没有再响起，他这才接受这个现实，却始终有些怅然若失，尽管他并不认识镜子中的灵，也并不知道她与林青的恩怨，但是死亡已然是件极为痛苦的事，然而她的结局却是比这还要残忍的魂飞魄散。
　　方许打开浴室门，里面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是破碎的镜子，被撕碎的黄符以及一滩血迹。苏谦玉扶着墙壁，看起来有些虚弱。
　　“老板。”方许赶紧过去扶他，“你怎么样？”
　　“我没事。”苏谦玉皱眉道，“没想到她对林青的执念这么深。”
　　“把镜子捡起来。”苏谦玉指着掉落在地的铜镜，黑色的镜把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仿佛是染了谁的血液一般，看起来异常妖艳，“我暂时将她的魂魄封在镜子里了，但是……”
　　“但是什么？”方许一边捡着镜子一边问道。
　　“倘若林青不说实话，林晓的戾气是决不会消除的。”苏谦玉叹了口气，道：“届时，林晓便只能魂飞魄散了。”
　　方许拿着镜子仔仔细细看着，想看清楚这个林晓究竟长啥样，但看了许久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脸，而且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自己。
　　“老板……”方许刚想问苏谦玉为何自己没有看出任何端倪，在下一秒，镜子中的脸变了，或者说，有另外一张脸和他的脸重合了。方许又将镜子拿进了些，想要看清楚那张脸。
　　“别看……”苏谦玉急忙将镜子从他的手中夺过去，却晚了一步。
　　方许只觉得他的意识被抽离，随着微风飘到了铜镜中。
　　在方许快要倒地的时候，苏谦玉搂住他的腰，将方许镂到自己怀里。苏谦玉扶着昏迷不醒的方许到了客厅，让他平躺到沙发上。此时的林青依旧蹲在地上，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苏谦玉走到林青面前，道：“林小姐，您到现在还不愿意说实话么？”
　　林青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却是泪水肆虐，她问道：“她是……已经魂飞魄散了么？我是不是再也……再也见不到她了？”
　　想让她魂飞魄散其实很简单，想救方许也很简单，只是苏谦玉并不愿意这样做。他伸手用食指蹭掉林青腮边的眼泪，轻声道：“明明说出来的话，你就不会这么痛苦，她也不用受煎熬。”
　　“我……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情绪也渐渐失控起来，“我是讨厌她，但是我……但是我也很喜欢她啊……我也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