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灵手册》与耽

8、林青

　　林青仿佛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捂着头低声哭泣，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方许拍了拍她的背，问道：“林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东西根本就没有用，她还是缠着我……”林青扯下脖子上的玉坠，将它扔到了地上，玉坠被摔得四分五裂，“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赶走她，或者……或者让她魂飞魄散也好……”
　　方许看着四分五裂的玉坠，心里忽然堵得慌，倘若他不知道游魂存在的原因，或许也会觉得倘若让他们魂飞魄散能够解决问题，那也不错……但现在，他很同情林青，但也仅限于同情而已。
　　“您先冷静一下，我们老板很快过来。”方许拍了拍林青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十分冰凉，凉到方许下意识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苏谦玉过来了，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是极度困倦的模样。方许赶紧倒了杯水给他，苏谦玉接过后道了声谢，然后便双手捧着水杯，却没有喝。
　　“苏先生，”林青的情绪比方才平静了一点点，至少没有抓着方许的手不放，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道：“您给我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林小姐，你是只有在照镜子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感觉么？”苏谦玉问道。
　　林青点头，“越是照着镜子，便越发现镜子中的不是自己，她在对着我笑，笑的很可怕，我甚至觉得，她真的能够穿过镜子将我拉到里面去……”
　　“镜子中的人，和你长的像么？”苏谦玉又问。
　　林青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她哆嗦着嘴唇，用左手掐住自己另一边的胳膊，企图让自己平静一点，“像，却又不像，我分不清，但是我知道那绝对不是我……”
　　“有一种灵，叫镜灵，它附身于镜中，却并非依赖镜子生存。”苏谦玉看着林青好一会儿，缓缓道：“而你除了在照镜子的时候能够发现它的存在，其他时候却并没有遇到，你说这是为何呢？”
　　为何？苏谦玉的视线太过锐利，让林青不敢直视，她低下头道：“我不知道。”
　　“您好好想想吧。”苏谦玉叹了口气，“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不！”林青的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她倾身抓着苏谦玉的衣服，低声吼道：“不，我想的很清楚，让它不要再缠着我不放，让它……让它魂飞魄散吧……”
　　一边吼着，眼泪也落了下来。
　　苏谦玉没有推开林青，而是勾起嘴角笑了笑，这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容，却无端令方许看出些嘲讽的意味。他想起了苏谦玉的话——有时候，鬼可比人类善良许多。
　　尽管方许并不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仅凭方才苏谦玉所说的话，方许超能够感觉到，或许那个镜灵并没有伤害过林青，相反的，也许是林青一直在伤害她。
　　“最后再问一句，您有亲姐妹么？”苏谦玉道。
　　林青愣了愣，依旧摇了摇头，“我是家中独女，并没有姐妹。”
　　昨天在林青的自我介绍中，她便说过自己是独生女，虽然不明白苏谦玉为何要问这样一句话，但是方许莫名觉得，林青……或许连这件事都在撒谎。
　　倘若真是如此，那又为何要隐瞒这样一件事？方许越想便越不明白，但越想便又越觉得细思恐极。
　　“今晚我会同方许一起去你家。”苏谦玉道。
　　“我？”方许一怔，为啥是我啊？“那……阿宁呢？”
　　“阿宁会留下。”
　　方许捂脸，那小家伙已经够讨厌自己了，老板您这是在给我拉仇恨值么？而且我是个门外汉，说不定还会在关键时刻拖您后腿啊！
　　果不其然，在苏谦玉与方许出门的时候，阿宁目光灼灼，恨不得要将方许的背戳出几个窟窿来。
　　“等等！”阿宁叫住苏谦玉，取过围巾仰着脸看他，“外边冷。”
　　苏谦玉低头让阿宁给自己系上围巾，然后摸摸他的头。
　　“真的不考虑带我吗？”阿宁还在做最后的坚持。
　　“乖。”
　　“好吧。”阿宁撇撇嘴，又瞪了方许一眼。
　　出门之后，方许哭笑不得，问苏谦玉：“老板啊，我没得罪过他吧，他为什么一直对我凶巴巴的？”
　　“你说阿宁？”苏谦玉笑道，“他在担心你。”
　　“别……”方许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摆了摆手道：“老板你别骗我。”我宁愿相信自己上辈子欠了他很多钱，所以他才会这样对我……当然我这辈子也没有钱还给他。
　　二人打车去林青家，路不算远，但中途一直保持沉默的话，还是有些无聊。方许找了个话题，“老板，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面镜子。”苏谦玉将袋子递给方许，道：“要看看吗？”
　　“也行。”方许点点头，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面铜镜，镜面只有巴掌大。在四周镶着一圈金色的东西……不会是真金吧？镜把是黑色的，有镂空小花纹，很别致。
　　“是昨天阿宁手中拿着的啊？”方许问道。
　　“嗯。”
　　“看起来好名贵啊。”方许拿出镜子在在手中把玩，又摸了摸光滑的镜面，这年头还有人用铜镜啊……
　　苏谦玉靠在窗户上，一手撑着自己的头，漫不经心看着窗外，“还好，是汉朝的。”
　　什……什么？方许手下一滞，差点将镜子摔了，在仔仔细细查看后发现并没有被自己损坏之后，这才放下心来，赶忙将镜子放好。这种名贵的东西可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能够碰的，要是弄坏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而且这种东西怎么能叫“还好”呢？这分明是非常名贵的古董啊，甚至有可能是无价之宝。
　　“老板啊，那店里架子上的那些，全都是古董了？”方许问道。
　　“嗯，从殷商时期到清朝末年，各个年代都有。”
　　苏谦玉的语气很淡，仿佛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但是当方许听到的时候，简直要跪下摩拜大神了，早知道能够收集这么多古董的人，首先你得有钱，非常有钱，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都不知道能不能收集到这么多；其次你得有人脉……
　　不过，与灵毕竟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它历经了数千年，这些东西不过是证明它存在于那个时间的证据罢了。
　　林青的家在比较繁华的闹市区，地段很好学校医院等这附近都有，交通也十分方便，不过有一点——贵！有钱人才住得起这里的房子。
　　二人一下车，便看到了在马路边徘徊的林青，裹着一件咖啡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黑白格子的围巾，本应该洋溢着动人微笑的脸上却写满了疲惫，脸色苍白到渗人。
　　“林小姐。”二人走了过去。
　　林青像是被吓了一跳，背影很明显地僵了僵。她缓缓转过身一看，见是苏谦玉与方许，几不可觉地松了一口气，道：“你们终于来了。”
　　“嗯。”苏谦玉道：“先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吧。”
　　“好。”林青领着方许与苏谦玉上了楼。
　　林青家住在五楼，坐电梯很快便到了。进了门，方许发现林青家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干净，装满垃圾的袋子被随意放到一边，茶几上残留着褐色的液体，应当是泼掉的咖啡。
　　林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抱歉家里很乱，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让我没有心情打扫。”
　　方许也冲她笑了笑表示理解，其实自己根本就没资格嫌这里乱，因为自己家里更乱——哦，他昨天已经被房东赶出来了，不能再叫自己家了。
　　客厅里面并没有摆着镜子，苏谦玉四下看了看，问道：“林小姐，镜子呢？”
　　林青指着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道：“在浴室里……”
　　“我过去看看。”苏谦玉道，方许也跟了过去。
　　小心的推开浴室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层帘子，上面印着小碎花，看起来很清新，帘子后面应当就是浴缸。在左面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是个半身镜。方许侧头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连自己脸上的痣都映的一清二楚，方许打趣道：“这镜子照的还挺清晰。”
　　方许挑眉，镜中的自己也挑眉，就在方许想要做个鬼脸的时候，苏谦玉忽然叫住他。
　　“方许。”
　　方许迷茫的侧过身，问道：“怎么了。”
　　苏谦玉忽然将方许的身子掰正让他面对着自己，轻声道：“别看。”
　　“什么？”方许依旧一脸茫然。
　　“别看镜子。”苏谦玉敛眉道。
　　方许此时背对着镜子，并不知道此时发生了什么，但是苏谦玉却很清楚。此刻镜子中显示的并不是方许的后脑勺以及苏谦玉的脸，而是一个女人，瓜子脸杏仁眼，这模样分明就是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