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灵手册》与耽

6、谎言

　　有人认为镜子是灵异的象征，它能够照到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尤其是在午夜阴气最重的时候，所以才会有“半夜不要照镜子”说法。这种说法，方许也听说过，但是浴室里总是会安装着镜子，当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镜子前的时候，偶尔会下意识看一眼镜子，但镜子中映照出来的，除了睡眼朦胧的自己，就别无其他。所以在此之前，方许一直认为这种说法是人们杜撰的。
　　听完林青的话之后，苏谦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琥珀色的眸子看着林青，里面蕴藏着方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但莫名就觉得有些冷意。
　　“林小姐，您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苏谦玉道。
　　林青一怔，捧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她道：“您指的是什么？”
　　“您所经历的事情，就只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方许的错觉，他总觉得苏谦玉的语气不复平常的温和，而是带这些棱角，就如同冬天廊檐下的冰凌，尖锐且寒冷。
　　林青的脸色稍稍变了变，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她很肯定的点点头道：“是的。”
　　“是吗？”苏谦玉又轻声问了林青一次，但得到的依旧是相同的答案。方许不明白苏谦玉为何要再三重复这个问题，但透过林青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感情，方许觉得，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苏谦玉叹了口气，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林青：“今晚先将这个拿回去，若不能解决问题，便及时联系我。”
　　林青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有一张符纸，符纸上面压着一个玉佛，用红绳穿着。她问道：“有这些就够了吗？”
　　苏谦玉笑了笑，说了一句方许不懂，却令林青脸色大变的话：“这要看您何时说出事情的真相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青不自觉提高了声音，比方才尖锐许多，像是欲盖弥彰似的，林青道：“我所遇到的事情就是这样。”
　　“嗯。”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苏谦玉点点头，唇角噙着一抹微笑，“您先请回，若还有问题，请及时联系。”
　　林青的脸色缓了缓，拎起包包道了声谢便离开了，方许送她出门。
　　回到柜台前的方许始终弄不明白苏谦玉话里的意思，便将事情简要说给了老马听，问道：“老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老马正在指导一个妖填着什么单子，听到方许的话后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妖便抢先一步侧过头道：“人类是会撒谎的。”
　　“啊？”猝不及防与一只长得堪称奇形怪状的妖对上视线，方许又有些被吓到了，先是愣了愣，缓了缓情绪才道：“所以老板是在怀疑林小姐撒谎么？”
　　“至少那个女人没有完全说实话。”老马道，低头看了看单子，又道“诶这里填错了，麻烦重填一下。”
　　说谎么？方许想不通这有什么好说谎的，无非就是自己见鬼的起因经过结果罢了。
　　见方许一脸疑惑，老马道：“你知道人死后为何会变成游魂么？”
　　“因为心中有执念。”苏谦玉对方许说过。
　　“你可知，这执念并不是对什么美好事物的念想，而是仇恨。”老马往椅子上靠了靠，视线不知为何变得缥缈起来，“能变成游魂的人啊，都不是自然死亡的，而是被谁或直接或间接害死的，在死时心中充满了仇恨。因此我们死后存在的唯一价值，便是复仇。只有复仇之后，我们的执念才会消失，这样才会步入轮回，获得另一段人生。”
　　人被害死之后才会变成游魂……只有复仇才能轮回……老马的话就如同一根鱼刺，划过方许的喉咙，不会将他划伤，却让人很不舒服。尤其是当方许看着大厅里十多个游魂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悲伤，这些游魂看起来都不大，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很年起的时候便被人杀害了……明明人生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但是他们却被迫提前到了尽头……
　　“那你……”方许很想问老马他是怎么死的，但始终有些说出口，毕竟这种揭人伤疤的事情做了是要遭天谴的。
　　“我嘛，是被我妻子毒死的。”老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那这滋味可不好受，当时我躺在地上不停抽搐，我妻子就站在我边上笑着看我痛苦万分的死去。”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方许的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几万字的狗血言情小说，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老马好一会儿，忽然走过去给了老马一个大大的拥抱，“兄弟，委屈你了。”
　　老马愣了愣，然后笑道：“哈哈，谢谢你的同情。”
　　“那你要复仇吗？”方许问道。
　　老马摇摇头，“先生对我说过，在生前我是为了她而活，在死后没必要也围着她转。我死后她也不会好过，整日活在噩梦里，在晚上甚至不敢合上眼睛，这样的她还需要我去报复么？”
　　说的也是。方许赞同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还能轮回么？”
　　老马道：“轮回与否对我来说不重要，只要这里还需要我，先生还需要我，我便会一直呆在这里。”
　　一直？方许愣了愣，他不知道“与灵”对老马意味着什么……或者说，苏谦玉对老马意味着什么，但是自己呢，是不是也会像老马一样，有一个想要一直留下的地方？想了许久方许也没有找到答案。
　　“等等，按照你方才的意思，游魂只会报复害死他的人，也就是说……林青其实是一个杀人凶手？”方许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嗯。”老马点点头。
　　“看不出来啊……”林青有一张书卷气十足的脸，而且又彬彬有礼，实在不像是一个杀人凶手。但是倘若真是如此，也难怪苏谦玉的话会令她有所动摇。
　　老马道：“人不可貌相，并不是所有事物都能像它的表面那般美好。”
　　方许撑着下巴叹气，这种时候是不是该去警察局报警呢？毕竟林青很有可能是一个杀人凶手……可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去报警，只怕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在接待了自己的第一名客人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并没有人类过来，反倒是一只小妖时不时便看他一眼，当方许的视线对上他的视线的时候，小妖便会红着脸将头扭到一边，惹得方许一阵乐。
　　小妖的头上竖着两支奶白色的耳朵，屁股后面是奶黄色的尾巴，看起来像是小狗。
　　“你看我做什么？”方许走过去问道。
　　小奶狗怯生生看着方许，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闪着最纯粹的光，如同黑曜石一般漂亮。他将鼻子凑到方许胳膊上闻了闻，小声道：“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啊，你是不是认识他。”
　　“嗯？”方许自己也闻了闻，疑惑道：“没味道啊。”
　　小奶狗却是很兴奋，脖子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有的，哥哥，你是不是认识他呀。”
　　方许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问道：“你说谁啊？”
　　小奶狗的神色忽然暗了下来，低着头，方才还竖着的耳朵耷拉下来：“我……我不知道……”
　　额……现在的小孩到底是怎么了，一个凶巴巴一个傻乎乎……不过明显傻乎乎的更可爱！
　　方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乖，等你知道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嗯！”小奶狗点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哥哥！”然后便一蹦一跳地跑开了，看得出来他十分高兴。
　　真可爱！方许觉得自己瞬间被治愈了，身边仿佛飘满了洁白的软绵绵的棉花糖，能甜进人心里。
　　这时候有个阴测测的声音忽然在方许背后响起：“不要多管闲事。”
　　不用回头方许也知道是谁。
　　“我哪有多管闲事啊……”方许无奈道。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欠了这个小家伙多少钱，他才会总是对自己凶巴巴的。
　　“那最好！”阿宁哼了一声，然后道：“除了‘与灵’的员工外，不要和妖界与灵界的其他生物多做接触，否则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方许真相敲一敲这小家伙的头，告诉他不要咒自己死。但是这个不及自己腰高的小屁孩儿脾气却很大，所以还是不要理的好。
　　方许敷衍的点点头，便回到自己的柜台后继续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