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灵手册》与耽

4、与灵

　　最终在加工资的诱惑下，方许终于愿意下楼直面那三只鬼。方许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像是害怕踩死地上的蚂蚁，虽然这里似乎并没有蚂蚁……
　　“快走，别在这里挡着！”阿宁在他身后推他。
　　直面鬼是需要巨大的勇气的，而方许显然还在做着激烈的心里斗争。阿宁这一推，让本来就有些腿软的方许差点跪了下去。
　　这什么烂脾气……方许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一点都不可爱……
　　慢慢吞吞挪下了楼，方许深吸一口气，想要硬着头皮去和他未来的同事打招呼，但是当他定睛看到大厅里的情景时，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谁……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现在满屋子都是飘来飘去的东西？为什么还有长的奇形怪状的东西？这已经不是鬼了吧，这是……妖怪？
　　方许的腿软到站不起来，眼睛都有些湿，仿佛下一秒就会泪流满面。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要辞工，别说一个月八千了，一万我也不干了，会死人的！
　　“别害怕。”苏谦玉朝他伸出手拉他起来，“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方许欲哭无泪：“鬼就算了，这些妖怪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呀！
　　“之前没有说清楚是我的不对，请见谅。”话虽如此，但苏谦玉的表情没有丝毫歉意，：“先过去坐，我再向你说明。”
　　“哦……”
　　红木制的椅子有些硬，坐着却很舒服，靠坐上去时似乎还能闻到浅浅淡淡的香味，让人不自觉便放松下来。苏谦玉给方许倒了杯茶，然后道：“这家店名叫‘与灵’，本是调和阴阳之地，但自一千年前起，便成了三界生灵的汇集之地。”
　　“不是吧？”方许咽口水。
　　苏谦玉道：“为了人、灵、妖的和平共处，必然需要有法则约束，而‘与灵’就相当于三界中的普遍法则，‘与灵’的工作人员就是执行者。”
　　额……虽然有点听不懂，但是——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执行者主要做什么？”方许问道。
　　“在人界的话，用你们的话来说便是驱鬼。”
　　“也就是神棍啊……”听起来像骗人的，毕竟都二十一世纪了，宣扬怪力乱神是犯法的……虽然这些东西确实存在。
　　“也不能这么说。”
　　也是，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驱鬼，而不是骗人。
　　“本来在过去的数千年时间里，执行人里是没有人类的。”苏谦玉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喝，只是垂眸看着氤氲水汽飘散开来，“但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又有人类了？”方许问道。
　　苏谦玉笑了笑，“或许是为了公平，所以才有了人类。”
　　方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那既然有鬼，神是不是也存在？”
　　苏谦玉摇摇头道：“所谓的‘鬼’不过是人类死后存留于世间的执念，一旦执念消除，所谓的‘鬼’也就不复存在，而神只不过是人内心的一种期许，并不依附于任何介质的存在。”
　　“也就是说，所谓的‘神’，不过是人类千百年来的一个幻想？”
　　“是的。”苏谦玉点头。
　　“那妖怪呢？”
　　“万物皆有灵性，一草一木一花一栗，妖怪是灵性幻化而来。”
　　“哦……”方许撑着脑袋努力想消化苏谦玉的话，但这些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方许的脑袋都有些转不动了，他感觉现在自己脑子里根本不是什么浆糊，而是一吨水泥，都快凝成块儿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会受到伤害，因为三界都受到法则约束，妖与灵是不会轻易去伤害人类的。”
　　“可是……我还是有些害怕！”虽说苏谦玉和他解释了这么多，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要在这种地方上班，怎么想怎么可怕好吗……
　　“这可由不得你了。”苏谦玉嘴角一弯，笑的比天边明月还要漂亮，“当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便与这里联系在了一起。若你执意想要脱离这里，后果如何我也不能保证。”
　　明里暗里都是威胁，偏偏方许还吃这一套，他自暴自弃趴在桌子上，闷声道：“逼良为娼什么样，就是你们这样的！”
　　声音很小，方许也不知道苏谦玉有没有听到，当他抬起头时，苏谦玉依旧在笑着看他，“既来之则安之，相信你会做的很好。”
　　这种一听明显是安慰的客套话，方许一点都不想听到。
　　在做了一会心里建设之后，方许把心一横，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坐在他旁边的鬼叫老马，长着一张大长脸，叫老马还真是合适。
　　兴许是对吓晕方许这件事心怀歉意，老马向他到了歉。
　　方许先是一惊，在自己即将逃跑的刹那硬是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无法逃跑，又一脸镇定地表示原谅。
　　“对了，这个是你的吧。”另一只男鬼老牛扔过来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体，方许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眼前又是一黑。
　　他的手机，已经摔到不能看了！心疼……方许恨不得当场抱着手机放声大哭，他的手机跟了他几年了，已经有感情了啊……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没有钱换手机……而作为一个现代人，没有手机让人怎么活？？？
　　见方许又愣住了，胸口不停起伏，隐隐有再次晕过去的迹象，老马赶紧道：“诶兄弟，你别晕啊，这回可不关我的事。”
　　方许捂脸，有气无力道：“嗯……”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方许也不知道是女人还是女鬼，慢慢吞吞走了进来，走到柜台前：“那个，请问……”
　　正在哀悼自己爱机的方许听到女人的声音便抬起头来，问道：“请问有事吗？”
　　女人似乎有些害怕，一只手握紧自己的皮包，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张名片，女人犹豫片刻便将名片放到柜台上，道：“请……请问这里是可以驱鬼吗？”
　　啊？方许愣了愣道：“这里满屋子都是啊。”
　　女人似乎被吓到了，往后踉跄了几步，手中的皮包滑落在地。
　　不是吧，难道她不知道这满屋子里飘着的是鬼啊？
　　这时候，坐在方许旁边的老马道：“‘与灵’是三界交汇之处，一般三界是不会互相干扰的……大概和你们所说的平行世界差不多。”
　　“也就是说，她看不见你们啊？”方许小声道。
　　“嗯。”老马点点头，“她眼中所见的只能是人界之物。”
　　“抱歉。”方许道，“我开玩笑的。”
　　女人捡起包包，朝方许一笑道：“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失态了。”
　　她的笑容很勉强，有些发青的脸色配上这样勉强的微笑，实在算不上赏心悦目。方许问道：“请问有什么事？”
　　“我想……”女人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害怕什么，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道：“我想找人驱鬼。”
　　“好的。”方许从柜台后出来，领着女人到了一个专门的隔间，这里是人类顾客的接待室，“请稍等一下，很快会有人来。”
　　方许说着，为女人倒了杯热茶后便想要出去。这时候，女人忽然拉住他的手，咬着嘴唇道：“你能不能……不要走？”
　　嗯？方许怔了怔，若不是此刻女人脸色发白，眼眶青黑，一副因为精神不振的模样，而自己也知晓女人精神不振的原因，方许甚至会觉得自己成了偶像剧的男主角。
　　方许笑了笑，显示出良好的职业素养，“不要害怕，这里没有什么会伤害您的东西。”
　　女人收回手捧着陶瓷杯，低头看着杯中的茶，热气一点点晕开，良久，她才点点头，“嗯。”
　　大约五分钟之后，苏谦玉也推门进来——妖界与冥界的事情一般是阿宁他们处理，而他则负责处理人界的事情。
　　苏谦玉坐到女人对面，方许见他过来了，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想要出去，却被苏谦玉拉住了，示意自己坐到他旁边。
　　苏谦玉对女人道：“可以说说自己所遇到的事么？”
　　女人局促不安地用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从哪里说起，但是越想脸色便越发惨白，然后便抱着自己的头，身体不停地颤抖。
　　“不要害怕。”苏谦玉打开放在桌子边的一个檀木盒，里面装着黑乎乎的粉末，他舀了一小勺粉末放到茶杯中，柔声道：“先将这杯茶喝了，然后慢慢说。”
　　苏谦玉的声音很温柔，就像又暖又柔的风轻轻拂过人心里，女人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眸看着苏谦玉，仿佛被他的笑容治愈了一般，将茶喝光了。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女人发现自己的恐惧感竟然奇迹般消失了。
　　方许问道：“这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西棠花的粉末，有凝神的作用。”苏谦玉笑道。
　　“西棠花是什么，没听说过。”
　　“这种花生于冥界。”苏谦玉盖上盖子，而后对女人道：“现在请您说说自己遇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