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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定情 他的唇落在 ...

  •   梦,是潜意识对自己的展示。白日里我到处折腾,到了睡梦中,我想到的,还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宝贝们。只有在梦境里,我的思念、愧疚、和那一丝丝残存的希望才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并交汇,然后创作出无与伦比的画面来。在那里,我带着孩子们徜徉在花界浩瀚无际的花海里,带着他们翱翔在天际,观赏那紫色的银河。孩子们逗弄着可爱的魇兽,笑得好开心。最后,一只蜣螂和蜻蜓并肩飞掠过广袤的草原,孩子们一人骑一只,好不快活。隐隐地,有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远处望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我想走近去看,却又不敢。
      清晨起床,正要出门去上厕所,(对,我的偏殿不是套房,没有厕所!),看见天帝居然在门口的庭院里等着我,身边一只魇兽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陛下早安。”我很懂规矩地施了个礼。
      “不必拘礼。本座此次前来,是因为它。”天帝神态安详,微微带着笑。
      “魇兽?它怎么了?”
      “上神的法力,可以在梦里筑起结界,而不被魇兽吞食梦镜。你现在尚未习得结界之术,梦魇被这魇兽所食,被我发现,遂带它前来给你赔个罪。”
      我大吃一惊,这个魇兽,便是那剧中几个重要情节的推力。正是因为它,观众们才看到了旭凤的春梦和灵修,后面水神惨死、嫁祸给旭凤也有魇兽的功劳。想到这里,我脊背发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家伙,推动历史的能量可不小啊。
      我的情绪被天帝捕捉到,他淡淡一笑,“每个人的梦魇都带着自身的仙气,不用探究便可知是谁的梦。本座并未窥视你的梦魇,请仙子不用担心。今日我就授你结界之法,日后好不被魇兽打扰。”
      我回味了一下我的梦,好像没啥,就是跟孩子玩,蜻蜓飞啊飞,他也不懂里面的缘由。我要是遮遮掩掩,反而让他觉得我有啥秘密。想罢,我就很大方地说,“没关系,就看看我昨晚做了什么梦。”说完,我拍拍魇兽的小脑壳,魇兽很知趣地把那个黄色小泡泡给吐了出来。
      电影开始播放,我很认真地给天帝做讲解,天帝也很认真地笑眯眯地听。魇兽看到了自己出现在我梦境里,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画面从第一人称视角转变成第三人称视角,蜻蜓和蜣螂强势出境。天帝一挑眉,把视线投在了我身上。我连忙解释,“这几天想为陛下分忧,琢磨了很久如何治理虫界事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天帝微微一笑,“新花神的一片苦心,本座心领了。”
      影片的最后,大家都看到了那个远处的身影,天帝问道,“这是谁?”
      我耸耸肩,“我也不知是那是什么。算了,不去想了。怎么样,我的梦还挺有趣的吧。”刚说到这里,我的身体给了我一个警告。忽然想起出门的初衷是内急,竟把这事给忘了!
      我与天帝二人同时迈步朝茅房走去。我心里暗自不爽,“你跟我抢个啥劲?你自己殿里有,回去上自己的,别跟我抢好不好,我很急!”遂不顾上下级尊卑顺序,用了刚学的瞬间挪移大法把自己变到厕所门口,得意地说了声,“借过借过。”呵呵干笑两声,冲了进去。
      等我神清气爽地出来时,门外已空无一人。
      下午跟天帝在藏书阁的会面以友好而富有成效的讨论拉开序幕。双方就花神册封的礼仪规程进行了详尽的探讨。天帝陛下对于新花神法术和礼仪学习的进度表示基本满意,对于不足也提出了诚恳的建议和意见,并亲自传授了结界之术。天帝陛下指出,花神册封乃是天界乃至整个六界的大事,花神的正式继位对整个花界的福祉至关重要。双方继而制定了新花神召见花界各族人士的详细行程。天帝陛下进一步严肃指出,近日我天界安全机构已经成功破获了数起针对新花神的投毒、跟踪和窃听案件。鉴于目前严峻的保安形势,天帝要求实施对花神的十二时辰贴身安保,并要求新花神平时留守璇玑宫,若无天帝允许,不得外出。
      说了上面一通,是因为我很气愤。一是因为我晚上还有跟蜣螂君的约会,其实也不是约会,就是要帮他一起准备那个虫艺大会。二是,为了安保而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实在是水平太差!既然以前都成功破获了,为啥不能继续成功破获?再说,躲在宫里就一定安全吗?消极防守,从来不是我的策略。
      我是被一大队侍卫宫女簇拥着回宫的。无心晚膳,我坐在池塘中央的小亭子里发呆,琢磨着怎么逃出去。
      璇玑宫里为了迎接新花神的仪式,各处补种了很多新花,大多数是玫瑰。玫瑰花淡淡的甜香充斥着池心亭。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娇嫩欲滴,最是惹人怜爱,我忍不住站起来,走到花前赏玩一番。也许是我的确有某种奇异的召唤力,我竟然看到了一只小小的蚜虫。能够在这仙气十足的天宫里生存,一定是只得道的小蚜虫。这里要是有蜻蜓啊蝴蝶啊,就更好了。
      “蜻蜓!”我灵光一现,冒出个主意。
      我先以最快的速度用完了晚膳,然后谎称吃坏了肚子,把蜣螂君送我的面具揣兜里,就逃进了厕所。这是我第一次用召唤术,唤了五次,才唤来了我想见的人。
      “这个有点过了!”彦佑第一次如此义正辞严地跟我说话。“我是有底线的!我这辈子绝对不可以在茅房约会!”
      “嘘!轻点!外面有人把守!彦佑小弟,在我们花界,茅房是既香又隐秘的理想约会场所。”
      彦佑扑哧笑出了声,揽过我的肩,柔情蜜意道,“姐姐,你今天又想我了?”
      “是啊,想你的还魂丹了。你能不能一下子多给我几颗,省得我回回都要召你过来。”我变出一大堆用极细小的花骨朵焊制而成的戒指。“这些可够?”
      “姐姐,你是我的偶像!姐姐,你不去霓裳坊真是委屈你了。”说完仍旧交给我一枚还魂丹。“此丹乃是极其隐秘之物,不能落入旁人之手,我一定要看你吃下去方可离开。”
      “你滚!”我气急败坏,彦佑却依旧嬉皮笑脸。
      我一口吞下,念了咒语,又加了刚学的换形术,以确保我变成蜻蜓,而不是人形。下一秒,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这就对了。这换魂丹就着换形术,果然好用。
      我从一扇通风小天窗里钻了出来,飞过了璇玑宫的院墙。不远处我看到天帝那带着银色帝冠的头顶。那帝冠抖了一下,猛地转了过来。我知道天帝法力无边,可千万不能被他发觉,于是赶紧发动了全部马力,朝相反方向逃走了。
      来到相约的旧地,蜣螂君尚未抵达。昨晚烧完的灰烬还留在那里。我换成了人形,准备点个火,可惜唤火术还没学会,只得动用我的荒野求生技能了。忙活了半天,钻木取火实在效率底下,我手都快磨出老茧了。“让我来,”头顶传来蜣螂君温和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见了满天的星星。他眼里的星星,跟天帝的不同,是温暖的,让人想要亲近。我想起脸上的纵横交错的疤痕还没好,赶紧从兜里把面具拿出来,刚要戴上,被他的手拦住了。
      “我终于看到你的脸了。”他说。我能听出他语气里淡淡的喜悦,甚至是兴奋,“这样就很好”。他从旁边的柳树上摘下一根柳藤,箍在钻轴上。我负责把钻轴固定好,他来回拉动藤条。我们的合作很默契。他拉动的速度惊人,没过多久那根藤就开始冒烟了。看来也是位生火的老手。
      “花界没有研习唤火术吗?怎么还用钻木取火这样的老法子?”他一边吹着火,一边问我。
      “极端情况下,仙法总有可能失灵。未雨绸缪,偶尔练习一下总是好的。”我有点心虚,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法术不精。天帝最近填鸭式教学,我信息过载,学不会很正常啊。
      “为什么来虫界?你在花界呆着,不是挺好的?”
      “我对虫界花界之间的事很疑惑,想自己来看看。若只是道听途说,满足不了我的好奇心。”
      “看你法术并不高,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虫界毕竟危机四伏。”
      “法术不高,可以去学。有危机,就缩在家里了吗?你今天怎么这么罗嗦?虫艺大会准备得如何了?”
      他低头笑了笑,竟带了点羞涩。“实不相瞒,在下最近事务繁忙,虫艺大会之事,尚未充分准备。既然你来了,就随我去一个地方。”说完他展开双翼,我也跟着他飞向空中。我俩并肩飞翔,我侧脸看着他,发现他也看着我。我们都笑了。进入初夏时分,太阳迟迟不肯下山,阳光照在他的翅翼上,闪着夺目的光芒。我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希望一瞬永恒。
      忽然他朝我调皮地眨了一眼,猛然加速。这是要比试飞行速度吗?我暗自得意,你可知蜻蜓是世界上飞的最快的虫类。
      我背上肌肉一使劲儿,翅膀振动频率瞬间加到最大,噌地一下就冲出去了。我感到很幸福,能够亲身领略、而不是作为观察者,感受到昆虫世界的美妙。风在耳边呼啸,我很快就追上了他,并轻易超过。这时,前后左右又出现了好些个蜣螂。我不认识他们。一日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很识相地飞回到蜣螂君的身后。
      “你怕了?”蜣螂君回头看着我,朗声笑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的气焰也不低。
      “他们不是敌人。今天会跟我们一道,商讨虫艺大会之事。你看。”他指向下方的一块正方形的草原地块。
      我们一行人降落在那块地上方的一块突出的巨型岩石上。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看到那块地的全貌。只见蜣螂君从身边的架子上拾起一面令旗,挥舞了几下。无数只蜣螂排成一排,出现在正方形的一条边上。他又挥舞了一下,这些蜣螂便从这头往另一边推去。顷刻之间,这片草原就像蜕了层皮一般,颜色变深了。接着这些蜣螂反过身推第二遍,正方形的颜色又深了些。
      “这片草原上,各个族群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蜣螂也不例外。草原吸引了各种以草为食的族群,和以这些族群为食的其他族群,草原的表面覆盖了很多动物的粪便。若久不清理,层层堆积,青草被压在下面见不到光便死去了。那些倚赖草场的族群便会生灵涂炭。我就是想要向整个虫界展示蜣螂一族存在的意义。我想,单个蜣螂再怎么表演,也不如聚集众人的力量更加让人信服。你觉得如何?”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之后,他那酷似天帝的脸漾起一缕孩童般的天真笑意,仿佛在期待我的肯定。
      “蜣螂君心系整个草原,在下佩服!这个主意很有创造性,真是叹为观止啊!”对于认可的任何事物,我从不吝惜赞赏。我暗自心想,这位蜣螂君还挺有领导力的。
      “不过,”我话锋一转,他马上把探询的目光投向了我。“还可以再加些花样,把视觉搞得更震憾些。比如你第一次出场吧,先来个平行推进,大家动作要齐,先给观众看到气势。第二层推进时,可以换个方式,来个斜线四十五度角推进。第三层么,要不要画个阴阳太极图?”我在脑海里想象着,这要演出来,一定酷毙了。
      “很好!”他击掌两下,表示赞同。于是我们一起操练这“蜣螂草舞团”。我注意到他们甲壳类昆虫振翅时发出的声音很响,可以用来做乐器。我让他们又找来几百只蜣螂,训练他们以一定的节奏振翅,以起到打鼓点的效果。
      夜色降临,太阳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踪迹。几十万只萤火虫筑成一幕光墙,为蜣螂草舞团照明、加油。大家齐心合力排练了十来遍,效果越来越好。我相信,明天的debut一定会震惊全虫界。
      “你是不是该回去了?”蜣螂君问我。
      “啊!我差点忘了时间!现在几时?”
      “快到子时了吧。我也不确定。”
      “我得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你们表演。”
      “我送你。”
      “好啊。”我想了想,鼓起勇气说了句,“你想不想感受下蜻蜓飞得有多快?”
      “想。”
      萤光下,我展开翅膀,看着他,一种温暖的喜悦流遍全身。笑意忍不住散开,交织在微凉的萤光里,抵达了他的眼眸。这笑容一定不难看,哪怕从满是疤痕的脸上绽放,因为他向我回报以同样醉人的笑容。
      他轻轻走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的肩头。“走吧。”他在我耳边低语。
      我振翅高飞,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以我可以承受最大的力度。
      我升到不能再高的高处,在那里我们一起俯瞰山川河流,眺望月亮星辰。我感到他的手从肩头滑下,搂住了我的腰。
      “抱住我“,他说。我收起翅膀,转过身,从正面紧紧抱住了他。我们一起垂直下落,就像自由落体一般。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他,目光贪婪地扫过他的双眸,他英挺的鼻梁,他坚毅的下颌线条。他也这样的看着我,充满着探究,怜惜,还似乎蒙着一层雾气我看不清楚。他闭上了眼睛。我也闭上了我的。
      他的唇落在我的脸上,吻过每一条疤痕,最后来到了唇边。我浑身战栗,像是无数闪电穿过身体。泪水从我眼角流了出来,落在他的鼻尖。我们唇齿相依,呼吸对方的呼吸,感受紧贴的滚烫身体,直到我能够清楚地看到水面的波光粼粼。
      我重新开启了飞行模式,紧贴着水面滑行。一扇门就这样打开了,我的心里充满了光。从他的眼里我也看到了同样的光。
      “砰!”一块巨大的石块从岸边悬崖上射过来。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把他撞飞。“蜣螂君!”我大喊,四处寻找。可哪里有他的影子。万石俱发,我拼命逃避,但是仍被几块击中。
      我就要坠落,我知道我的翅膀再也无法振动下去。我是多么不舍,即使这世道如此无情。
      忽然,我身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数百只蜣螂腾空而起,冲向悬崖上的偷袭者。蜣螂君在我身下出现,“上来,我带你走!”我无力地趴在他背上,任由他将我带至我们相约的地方。“这里暂时安全,你先回去。我还要去处置他们。”说完他就飞走不见了踪影。
      这一路,带着满身疲惫和伤痛的记忆,我走了很久。
      刚走进璇玑宫偏门,我迎面碰上天帝冷峻的问责眼神。
      “新花神以为我的命令如儿戏吗?”
      “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我死猪不怕开水烫,你又能拿我如何?我疲惫至极,却满眼挑衅。
      他看看我,并没有更多表情,只是朗声命令道:“来人,送新花神回宫!宣太医。”呼啦啦上来一大帮子人前呼后拥地带着我进了屋。太医为我诊了脉,天帝站在一边问道,“如何?”太医眼珠转了转,很谨慎地说,“仙子就是疲累了,需要好生休养,大致无妨。”说完,又走近天帝跟他耳语片刻。天帝点了点头,“你退下吧。”回头跟我说,“今晚好好休息。来人,给花神搬个马桶。”
      OMG,太丢人了。他才不管,又命人在桌上摆放了好几盘我喜欢的天界零食。
      临走,他在门口筑起一道结界,“你最好哪里都不要去,否则以后我每晚给你上昏睡符。好好睡一觉,明天你一天都得跟我在一起。我来亲自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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