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润玉后传---伴龙记》雅笛

10、朝堂锋芒 佛曰众生平

　　大清早天还没亮，我就被宫女的叫醒服务吵醒。见我不理会，一位小宫女干脆破门而入，准备为我穿衣。我平生最憎恶的就是被强制。可是我们不就是被自己的命理所强制吗？能够自我掌控的部分，不过微乎其微罢了。为了这微乎其微的自由，我们可以拼尽尊严。我叹了口气，就不跟这些宫女计较了。
　　“别别别，给我点隐私好不好。你先退下，让我自己来。”
　　“天帝口谕，命我伺候仙子沐浴更衣梳妆，早膳后带仙子去见他。”
　　“这么早？”我睡眼朦胧地踏进她为我准备好的热腾腾的澡盆。真舒服啊，把昨天带回来的那些疼痛和疲劳一洗而光！出来的时候，心情大好。这个早晨泡澡估计也是天帝的习惯？
　　今日第一次领教了天界精致到极致的修身版全套内衣，以蚕仙亲自吐的丝织成。光滑的让人想要尖叫，“Oh man, I feel like a lady!”这内衣完美地贴合在我身上，完美地收住我的所有赘肉却又不紧绷，简直是绝了。
　　估计是邝露给我选的，这姐们儿真不错。正想到这里，那位宫娥说，“陛下亲自为仙子您挑选的，如何？陛下为此，还特地去了趟霓裳坊。整个天街都空了，全都跑去看陛下了。”我猛地打了个寒噤。那位宫娥说又继续说，“现在全天宫的人都在传，陛下为一位女子选购内衣的事。这下可以封住那些老臣的嘴了。”
　　“这‘老臣的嘴’又是什么典故？”我很好奇。我坐了下来，让她为我梳妆。
　　“仙子有所不知，陛下这些年克己勤政。据那些老神仙们说，六界也就是这几万年才这么太平舒坦，陛下为此呕心沥血啊。可就是有一点，陛下至今尚未娶妃，平常也没见他跟哪位女神仙走得近。大家都知道他跟锦觅上神和旭凤上神的事儿。可人家都结婚生子了，他也不能这么拖着啊。天界也需要有继承人。所以啊，据说老臣们天天上朝都嘀咕这事儿，搞得陛下很是头疼呢。”我回头一看，小宫娥说得激动万分，摇头晃脑地，还往天上翻白眼儿，花痴地笑着，在做白日梦呢。
　　“所以你说，陛下是拿我去堵住悠悠众口？”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陛下的确对仙子很上心。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仙子不知，陛下盛世美颜又勤政爱民，六界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他神魂颠倒，只要他愿意，后宫三千，一日便可填满。陛下能对仙子如此，实乃仙子的福分啊。”
　　这下尴尬了。这天帝的美颜，我是绝对仰慕的，在B站刷玉舔屏了无数遍，也YY过撩天帝的场景，甚至推倒都曾经想象过。可真人站在眼前，背负着江山社稷和这个上下级关系，我却无论如何生不出这非分之想了。我只想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早日找到回归旧世界的法子，再与蜣螂君谈一场舒舒服服的第二春，就功德圆满了。至于天帝陛下，他就继续在我心里保持神的形象，我可以偶尔远望下那一袭白衣的背影，甚好。
　　转念一想，这天帝心思深沉，很善于利用人的。连锦觅仙子也可被利用，我就更不用提了。十有八九，我就是他用来堵住老臣之嘴的袜子罢了。行，他若要我为他做戏，我跟他好好配合就是了。毕竟，还指望他帮我找到回家的路呢。
　　趁着小宫女为我梳妆打扮的空档，我这八卦的凡心又起。“陛下跟前有哪些大臣比较相熟？”
　　“几位天尊、东华帝君、斗姆元君那几个老神仙，现在几乎不大问事啦。只有太上老君时不时地来朝上催婚。陛下每次都打太极挡过。倒是陛下跟司掌各门事务的星君还有各位天王战神谈得比较多。具体谈些啥我没仔细听过，听着很累。”小丫头不禁打了个呵欠。
　　“那上元仙子呢？”
　　一提到上元仙子，小宫娥的眼睛又放了光。“上元仙子对陛下的一片痴心世人皆知。陛下也是念她当年忠心义胆，赐了她上元仙子的名号，统领十万玉女，地位何等尊贵。可是，”她左右看了看，“陛下对她就是提不起兴趣。估计也是因为愧疚，才给了她这么个好位子。听说，她的府邸跟璇玑宫隔得可远了。”听罢，我轻轻叹了口气，脑子里却浮现出蜣螂君的面容来。这只虫子，现在估计又在滚粪球了吧。集体舞不知练得如何了。今晚又得怎样斗法才能逃出生天去看他的首秀呢？想到这里，不禁脑阔疼。
　　当我穿着一身绛红色女官朝服出现在朝堂之上时，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跟大家弯腰施了一礼，站在一旁只是观察，并不说话。环顾四周，只见几个老官坐在软垫上，还有香茶伺候着，蛮舒服。其他青壮年官员以及为数不少的女官都站在那里要么窃窃私语，要么发呆沉思。
　　卯时到，天帝迈着矫健的步伐，神清气爽地从后殿走了进来。他来到帝座，转过身，将背后的袍裾往上一甩，稳稳地地坐了下来，只有头顶帝冠上的珍珠还在晃动。那一刻，我摒住了呼吸。这真人天帝的气势，恐怕比剧里还要威严十分。
　　众神仙一起给天帝行礼礼罢后，天帝开口了。“今日，本座这里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想必众卿都已察觉，最近几年果蔬的产出越来越少。这次若不是发现得早，这一季就要盘中空空了。海棠芳主，最近你代为掌管花界事宜。不知你有何良策？”
　　海棠芳主从人群中走出，盈盈施了一礼，“回禀陛下，臣与众芳主探查过此事。果树产出大量减少，最重要的因素，是授粉的昆虫日益减少，今年几乎没有了。这些昆虫中，蜜蜂的授粉效果是最好的。臣等决定赶赴妖界，无论如何要请蜂女王回归花界。”
　　“若是她不愿回归呢？你们又作何打算？”
　　“这个。。。我就不相信我们花界这么多花蜜，她们就不动心？她们不动心，也得为下一代着想啊。”
　　天帝显然对海棠芳主在那里自说自话感到不满。我见他强压着火力，和颜悦色地开导，“芳主可记得蜂女王当初是为何离开花界的？”
　　海棠芳主马上脸红了，“禀陛下，海棠自然记得。当年长芳主被毒蜂所蛰，差点丢了性命。后来查出是蜜蜂所为。遂将蜂族逐出花界。”
　　天帝摇了摇头，“此事疑点有二。其一，蜂有多种，蜜蜂乃是蜂族种的绵羊，平日里从不用毒蛰。只有蜂巢遭遇危险才会舍身护巢。蜜蜂之蛰刺乃是倒钩。一旦蛰入，蜜蜂自己必死无疑。行此事者，极有可能是马蜂或其他攻击性蜂类。其次，即便是几只蜜蜂所为，惩罚肇事者即可。为何要连坐整个族群？”
　　“这个，海棠还真的不知。只是此案是长芳主亲自审的。我们其他人只是在结案后被告知了结果。若真是蜜蜂有冤屈，我们一定要还他们清白的。”海棠芳主倒是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据本座所知，妖界花草，戾气甚重。蜂族若久待，极损灵力。本座给你们十日时间，务必将蜂族重新请进花界！”
　　我在心里嘀咕，这妖界为什么总是要挖花界的墙角呢？我要好好查查，想出一个好的长治久安的办法。正想着，天帝朗声说道，“今日第二件事，便是-----，本座物色了一位新花神的最佳人选。就是这位丹玫仙子。”天帝招呼我上前。我赶紧迈步向前，躬身施礼，“丹玫参见陛下。见过各位上神、上仙、仙友。”
　　天帝介绍道，“丹玫仙子乃是斗姆元君举荐的花神人选。她学识渊博，善于推演。仙龄虽不长，却自带招虫控光之异能。若有她统领花界，实乃花界之幸事。”这一下子就把我给抬得如此之高，我怎么能够承受得了？
　　众人纷纷高呼，“花界之幸”，“可喜可贺”，“陛下圣明”，越说越肉麻。天帝扶了扶额头，打断众人。“众卿对妖界屡屡创造事端、觊觎花界，有何想法？”
　　几位天王马上出列，声音如洪钟般，要与妖界决一死战。天帝不动声色，问了一句，“你们觉得把妖界灭了就解决了问题吗？”
　　太上老君在一旁捋着白胡子说道，“我倒觉得，不如让新花神与虫王联姻。”众人看看我，纷纷议论开来。点头称赞的不在少数。我又朝天帝抬头望去，就见他面不改色，由着众人议论，拳头却攥得很紧。这个细节也只有我等看过剧的粉丝才能看得出来。莫非，他不乐意我嫁给虫王那只老蜈蚣？
　　“臣附议！花神若成了虫后，天界便可顺理成章收回虫界。这桩买卖很划算。”一位星君斗胆出列，正式拥护太上老君的观点。估计他前世是个商人，满脑子都是买卖。
　　“放肆！花神身份尊贵，尔等却当面把她当成货物般谈论买卖。你可知罪！”天帝一声怒吼。刚才碍于太上老君的面子不好发作，现正好上来一个替死鬼。那位星君吓得扑通一下跪下了。
　　天帝下方右侧尊席上有一人发话了，“天帝息怒。众臣也只是想为天帝分忧。佛曰众生平等。一草一木、花鸟鱼虫皆是生灵。天界修天道，妖界修妖道。归根结底，只是信仰的不同。花界修得是天道，自然而然归于天界。而在虫界，修什么道，并没有某方占了绝对上风。何不让虫子们自己选择去留，而不必强留。”说完，眼帘一垂，继续看自己手上的书了。我见此人眉目俊朗，白发紫袍，甚是眼熟。莫非他是-----？
　　“东华帝君所言极是。丹玫君，你对此事有何见解？”他又把球踢给了我。
　　果然我猜得没错，这天界总算有个高层人士抛出个像样的观点。既然如此，那我就继续具体化吧。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很赞同东华帝君的观点。和亲这样的方式，只能在短时期内缓解局势，起到临时的和解作用。但最根本的，还是要建立起合适的体制。天界和妖界，道不同，并不表示不可和平相处。虫界与天界和妖界皆有交集。全体驱离或者拉回天界，都是不现实的。不如先去安抚那些跟天界的生计息息相关的虫族，促使他们先行返回。其他的族群由他们自愿决定。关键是要尊重各自的生活习惯和信仰，来日方长。另外天妖二界可互派使节，并在边界附近设置贸易区，互通有无。贸易区内设立一个由双方代表组成的仲裁机构，以和平谈判方式解决矛盾，有效防止不必要的冲突。”
　　我刚说完，便被一大阵议论淹没。等了几分钟，声音才渐渐平息。好些位年纪较轻的仙官表示赞同。之前估计也是碍于自己资历较浅不该忤逆长者，所以缩在后面不敢言。现在，看有了人撑腰，纷纷上前附议。
　　我就看到太上老君脸色铁青，“妖界向来视法度为无物，与他们讲什么尊重、谈判，真是幼稚！妇人之见！”我接过太上老君投来的鄙夷目光，眼神中没有丝毫退让。东华帝君向太上老君瞥了一眼，又看向我。我从他眼神里看到了赞许。
　　天帝还是不露声色，他拿起茶杯向尊席上的太上老君和东华帝君敬了一杯以示谢意，然后朝大家点点头，“多谢众卿今日所言。本座知道，诸位都是为了天界江山社稷着想。本座亦甚感欣慰。这几日，本座会与相关人等进一步商议，以找出一个近期长期都可行之良策。散朝，众卿退下吧。”
　　“且慢！”太上老君站起身，“陛下，臣还有一事禀奏。”
　　“老君请讲。”
　　“老臣明知这是老生常谈，可不得不谈。陛下至今尚未婚娶也未有子嗣。此时与国计民生一样，牵涉到社稷稳固。故而臣等日日谏言，望陛下早日纳妃。最近老臣听闻陛下亲自为女子采购衣饰，不知是真是假。若是好事将近，可否请陛下广而告之，臣等也好为陛下迎娶天妃早做准备。”
　　这个消息虽是私底下已被传了一遍，可是在正经的朝堂上宣讲出来，还是相当的劲爆。众神都默不作声，各自暗笑，静观天帝反应。
　　天帝罕见地露出一缕笑容，这缕笑容相当地率真，让我觉得那一刻小鱼仙倌又回来了。“多谢老君关心，本座不甚感激。本座是去霓裳坊定制了些衣物。老君不必担心，若有好事将近，必当诏告天下。”说了半天，回到原点。大家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八卦起来，这不是采购，还是定制，想必一定是陛下心爱之人罢。
　　“众卿若无它事禀告，那就散朝吧。”说完，天帝朝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去后殿，然后甩袖离开。
　　经过尊席时，我感到如芒在背，那必是东华帝君和太上老君审视的目光了。我赶紧加快了脚步，来到后殿。
　　只见天帝正站在那里，望着殿门外发呆。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这后殿外开阔的广场上开辟了一小块园子，里面种满了玫瑰，朵朵争相斗艳，倒是给这枯燥的办公场所增添了一丝雅趣。大概是灵性相通，我看到这满园玫瑰，便身心舒畅，如沐春风。
　　“陛下倒是有雅兴赏花。”我走上前去，满脸笑意。天帝转过脸，看到我的笑容，竟有些愣住，好像在抑制着什么，眼神里有一些我捉摸不透的情绪。“本想剪几枝玫瑰摆放于此，给这单调的大殿增些色彩。可又不想毁了那些花儿。”天帝在那里，好像在跟我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花儿存在的目的，便是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吸引虫类前来授粉。把他们放在最需要美的地方，便是顺应了他们的本性，实现了他们的价值。”我施展法术，剪了十几枝变成一束摆放在天帝身旁的茶几上。
　　“转过去，”天帝轻声说，他从花瓶里抽出一支鲜艳的红玫瑰，拂去花刺，加粗加硬，又打磨了一番，愣是把它变成了一枚花簪，然后插在我头上。“花神头上怎可无花？”他竟笑道，对这个簪子的美学效果颇为满意。
　　他这是在撩我吗？我心里一惊。他是我的上司，他是我的上司。我默念了两遍，有些惶恐地朝他咧出了个尴尬的微笑。
　　“下午，你要随我去参加仙籍颁发典礼。你一来，就是上神，破了所有的规矩。”
　　“还不是陛下的意思？”我嘟囔着。
　　“不错。到时候，你上台接受颁籍时，须得。。。。”他在我耳边嘀咕了半天。都是套路！我无奈地耸耸肩，“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