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润玉后传---伴龙记》雅笛

11、上神之路 旋风渐渐减

　　典籍，对于绝大多数遵从规则的人而言，是地位、是财富、是通行证。但对于制定规则的人们而言，只不过是个名号，走个过场。我是上神、上仙、或是任何其他，对天帝而言，都不重要。我能为他做什么，带来什么才是他关心的。
　　我默默地跟着天帝去东华帝君的紫阳宫参加那个颁发仙籍的典礼。我们一前一后走入紫阳宫，来到一个偏殿。里面东华帝君正坐在榻上撑着下巴闭目养神。听到来人，他把眼睛睁开一个小缝。
　　天帝恭敬地给帝君施礼，我也跟着同礼。
　　“原来是天帝。礼数就免了，赐座。”帝君正式睁开眼睛。“这年纪大了，过了午时就困乏得不行。天帝，你也要保养起来了。”
　　“帝君说得是。”天帝落座在侧。我站在天帝身后。
　　“这位就是早间你引见的新花神吧。”帝君饶有趣味地看着我。“花神还没上任，就内忧外患，这位子着实烫得很呢。”帝君就是喜欢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吧。
　　“帝君所言极是，还请帝君多多赐教。”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大师级的人物，我一定要好好讨教啊。
　　“天理要讲，天威也要竖。就像给孩童立规矩一样。明白？”帝君朝我扬了扬眉毛，又跟天帝说，“你这属下，乖巧得紧。你看人还是不错。这个险，冒得值得。有空，可以一起来紫阳宫喝茶品酒。”
　　我知道帝君这是把我纳入他的俱乐部成员了，连忙道谢。时间不早，我该到外面去候着了，于是躬身告辞。跟天帝分开时，天帝回头低声说了句“安分些。”我脸一红，快步逃了出去。
　　来到紫阳宫正殿前的广场上，我得以细细观赏这气势恢弘的殿宇。紫阳宫的规模比璇玑宫要大上几号。不过也是，东华帝君是何等尊贵。天帝在当小鱼仙倌只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而东华帝君在开天地之时，就已是功勋累累的战神，后来更是天地共主。做主子做腻了，把位子禅让给了后面的天帝，自己做起了逍遥的太上皇。时光流转，这天帝的位置都走马灯般换了几十个了，可帝君还在那里半隐着。只是在某些重要的朝会和颁发新仙籍的典礼上，才能见到他的风采。
　　这颁藉仪式是个规模盛大的典礼。因为各个部门会得到新鲜血液，那些有头有脸的部门主管们都陆续来了。
　　我在人群中好奇地观望。有豪放的，跟周围的人大声介绍自己，很快就跟周围一圈称兄道弟了；也有腼腆的，一个人低着头看地砖，视旁人为空气；大多数人像我一样，环顾四周，想找人搭讪，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听见旁边有轻轻的哼歌声，循着歌声找去，原来是一位容貌秀美的女官，见我望着她，便淡淡一笑。那大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一汪湖水投进了小石子掀起了涟漪。“你唱得很好听，我喜欢。我叫丹玫，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官答道，“我叫乐寻。在凡间是名乐师。”那声音清脆的犹如泉水叮咚，敲在我心坎上。
　　“幸会幸会。”不知这集美貌和才华于一身的女子身后有什么样的故事。
　　旁边两位年轻男子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也转过身来。“二位姑娘，小生姓顾名晙字明晨。我本是名秀才，怀才不遇。第四次进京赶考时，为了救一名女子，溺水而亡。不知怎的，就位列仙班了。”原来是位水性不好却要见义勇为的知识分子。
　　“在下名唤马谅，是一位流浪画师。我居无定所，以为普通人家画年画为生。有一次在山野里作画，碰到一位仙人的赏识，他问我愿不愿意修仙。我当然愿意啦。在我作了一千幅昆虫图之后，我就成仙了！”
　　“你说什么？你画了一千幅昆虫图？”我忙走过去确认。他点点头。太好了！我正有一个主意需要这样的人才。
　　大伙儿正聊着，主持仪式的官员出来了。巴拉巴拉讲了很久，然后帝君与天帝隆重登场。大家都屏住呼吸定睛瞧看。正殿之上，东华帝君坐在正中的主位，而天帝不过坐在侧席。而我，必须得跟那些新鲜人一起席地而坐，等候颁籍。
　　仪式进行了两分钟，我就知道这会是一场煎熬。主持人一个人一个人地念着名字、原产地、成仙之前的英雄事迹、然后是新的仙品和工作单位。领导们就负责坐在上面喝喝茶。我环顾四周粗粗估计了一下，这次大约有一两百名新人，每个花一分钟介绍，就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我跪坐在那里，昏昏欲睡，直到被喊到我的名字。果然，我初列仙班，便被封做上神，引得众人一阵哗然。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我不动声色，站起身，往正殿走去。一道耀眼的光柱忽然从天空直直地照到我头顶，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旋风轻柔在我的周身飘起。蝴蝶从四面八方飞来，卷进这风里，围绕着我辗转翩跹。蝴蝶翅膀色彩斑斓，被这光束穿透，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旋风渐渐减弱消失，蝴蝶也慢慢聚集在我头顶，围绕在那天帝送我的花簪周围，聚成一只巨大的蝴蝶花冠。众仙看得瞠目结舌，竟忘了赞叹。直到我跪地接受上神封印时，大家才轰地一声反应过来。
　　原来，召光之术，仅有上神能够炼成；而唤虫术更是历届花神的招牌法宝。我必须得如此显摆，才能够堵住众人的质疑。
　　仙籍总算颁完了，人流向宫门外涌去。我刚想混在这人潮里，偷偷溜走，却见天帝从偏席上走下，瞬间便挪移到我身前。我无处可逃，只能跟随其后，静观其变。天帝脚下生风，白色的帝袍随风飘动。我不禁赞叹，真是玉树临风啊。在场所有女神仙包括部分男神仙的眼里都闪着红心，要不是等级森严，估计早就穿着婚纱冲上去求签名了。
　　“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藏书阁。此刻离晚膳尚早，辰光正好，不如一起研讨你最感兴趣的那件事情。可好？”他嘴角挂着笑，笑得有那么一丝丝暧昧。周围的人听了，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不好的联想。呃---，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往藏书阁的路上，我看到一个巨大的轮盘，觉得很眼熟，“陛下，这是不是那个因果天机轮盘？”
　　“终于被你找到了。不错，就是它。可是它对你而言，已没有用了。”
　　“未必。”我忽然想到一点，“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轮盘就是一扇门。一扇连接天界和凡间的门。陛下可知，这轮盘运行的机理？这轮盘是用什么力量驱动的，又是如何保证不反噬的？若能参透此理，说不定可以用在其他门上。”
　　天帝竟被我问住了，“这个，我倒从未细察。你这个想法甚是有趣。我们赶紧去藏书阁，看看那里有没有线索。”
　　天帝和我在藏书阁倒是找到几卷描述因果天机轮盘的文献，但都只是一笔带过。时间流逝，我越来越不耐烦。今晚，是蜣螂君的首演。我一定要去！想到蜣螂君，犹如一股清泉穿过，我焦躁的心稍微安顿了些。我把天帝找出的那几卷书，拿出来仔细研读。发现它们都有提到，那轮盘是建于东海神龟之上。当年女娲娘娘补天时，东海神龟献出自己四足撑住了天，顶住了地，才让烈火熄灭、洪水归道、天地归位。这神龟在女娲补天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想不到竟然在这里。这其中的缘由又是什么？看来只有去找那几位活化石神仙问个究竟了。
　　天帝对今日的进展很满意，请我去他殿里吃饭。桌上摆着花束，宫娥上了十几道精致的小菜，香味扑鼻。我却无心进食。天帝坐在我对面，托着下巴看着我。“明日就是你的花神册封了，你可有什么期待？”他眨了下眼睛，空气里漂浮着菜香和某种暧昧的气息。
　　此刻我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又能说什么？“我只希望花界能够早日解决好这与虫界妖界的纷争，安居乐业。我也希望能够得到花神应有的自由和尊重。我不希望陛下用限制我自由的方式来保证我的安全。陛下对于我，就这么不信任？”
　　“花神须得承担花神应承担之责任。本座昨日已说过，有人不想你当花神，处心积虑要害你。”天帝的口气忽然变了，那些暧昧也跑得无影无踪。
　　“是谁？”
　　“本座正在查。局势尚未明朗之前，花神切勿鲁莽行事。”
　　“我今晚须得出门一趟，去看一场朋友的表演。这个对我和那位朋友都很重要。”
　　“是哪位朋友？值得你携项上人头冒整个花界之险前往？”

　　“陛下言重了。冒险是有，但绝非那么严重。我可以百分百确定，我那朋友绝无害我之心。况且，我朋友会为虫界回归花界助力。陛下请勿多虑。”说完，我为天帝斟了杯茶，双手奉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招经年未用的媚眼，看来很奏效。天帝拿起茶盏，转了两转，表情略有松动。我心下大喜，就等着他把我放回去。正在此时，门外侍卫禀告，“陛下，时辰已到。”
　　天帝刚缓和的神色马上变得冷峻起来。“稍候片刻”，他向来人吩咐道，起身拽起我的手，下一瞬我俩便到了璇玑宫的偏殿。这龙爪真是厉害，瘦削有力，每个骨节我都能够感受得到。“得罪了，还请花神今日就此安歇。”
　　说完，天帝便在门口布上了结界，转身离开。我心头万马奔腾而过，却又无可奈何。
　　不得已只好唤来彦佑这个家伙，彦佑站在门外，深施一礼，“彦佑拜见花神姐姐。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竟是新花神。以前多有得罪，还望姐姐见谅。”
　　“你别姐姐姐姐的，叫得甜。我肯定没你岁数大。你万年老蛇了，不过是皮相小了些。去，赶紧帮我把这结界解开。”
　　他试了半天也没成功。“姐姐，说实话，天帝这些年法力一直都在精进，现已远远在我之上。”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你这么急着出去，要干啥？会情郎吗？”
　　我隔着结界弹了他一记脑门，“你满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我想看虫艺大会，今天我一个朋友有重要表演。”
　　“明天就要当花神了，跑到妖界那里去干什么？我要是天帝，也得把你锁这里。”
　　我恼羞成怒，“你到底帮不帮？你要是不帮的话，以后就不要到我花界来了。”
　　彦佑马上又变出一个夸张的笑脸，真像那个机器猫。“我有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镜。你人虽然去不了，我这铜镜可以帮你看到。”
　　说完手在镜面上轻轻拂过。镜面立即出现了虫艺大会的现场视频。看来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当我俩一起在镜面里看到蜣螂君的身影时，表情是很不一样的。我是满眼的红心，彦佑却是震惊。“这是你朋友？”
　　“是啊，帅不帅？我们一起编了下面这个舞。马上开始了。”
　　“嗯，你还真是重口味。”彦佑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蜣螂草舞团取得了重大成功，全场欢呼了足足有五分钟。虫王亲自给蜣螂君颁发了最佳新秀团体奖，虫王女儿还给蜣螂君和他的伙伴们献了花。
　　“蜈蚣小妞看上你这朋友了。你看，她直勾勾地盯着你那朋友很久了。你可不知道，这虫王女儿是出了名的狠毒。看上的男宠一定要抢到手，而且内啥完了之后会就地消化。
　　“吃了？”
　　“可不是，她爪子上不知道贪了多少条冤魂呢。”
　　“这可不行，我得去救他。”我坐不住了，来回踱着步。
　　“不用担心，你这朋友牛得很。蜣螂界的翘楚，这蜈蚣估计也奈何不了。”彦佑看来很后悔告诉我这个蜈蚣妖精的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