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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子不知 ...

  •   谢瑾看着他,很难想象,沉溺于女色的人会有这样一双清透的眼睛,仿佛气蕴高华的隐士。
      秦家秦玄,是秦老太傅的嫡孙,世族秦家的嫡长公子,风流之名满京皆知。可风流归风流,却从没有人能在课业礼仪上挑出他什么不是来。
      秦老太傅治家极严,偏偏对这个孙子宽纵的很,任由他结交名妓,宴饮冶游。除了坚持将他送来云中书院外,别的一概不管。
      在旁人眼里,谢瑾与他是没有什么交情的,至多不过是偶尔在饮宴上或宫中碰面,行个礼,问候一句罢了。
      其实本也是正理,一个是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一个是温良恭俭的四皇子,几乎是天差地别的两人,若是交情甚笃,反倒让人惊诧。
      两人对面坐下,谢瑾也没等他让,便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不得不说秦玄还是很会享受的,上好的秋露白,配上金壶玉杯,端的是世家公子的做派。
      “听说殿下已过了文试,可真教臣惭愧,”秦玄顺手拈了一枚果子,拿在手里把玩:“臣怕是得等到最后一次了。”
      谢瑾端着那杯酒轻轻的晃着,道:“你约我来这里,总不是为了扯这些的吧?”
      谢瑾很少会用这般不客气的语气同人说话,但对着这个人,他是懒得摆那副谦谦温如玉的样子,因为摆了也没有用,只要他想,他总有办法让你摆不成。
      传闻中素来跋扈的秦玄也没有什么怨愤,爽爽快快的开了口:“陛下昨日召了家祖进宫。”
      秦玄的祖父是当朝太傅,谢瑾一点即明:“是说那位江太子读书的事吧。”
      “正是,陛下想让那位太子殿下在书院过足三年,说是要打磨一下诸位殿下,”秦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旧懒洋洋的:“听说北曜江家的子弟,都是拿来当野兽养的,自是与我们不同的。”
      原来如此。
      谢瑾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昨日在宴会上见了那江家太子,可不像个任由人摆布的,拿人家当磨刀石,可别把刀磨断了。”
      明武帝的心思,谢瑾自是明白,也不是真心要江振来黎阳书院读书,不过当做质子,顺便借他身上的锐气,是拿他当磨刀石磨练一下自己的儿子。
      只可惜,这块磨刀石不是哪个人都消受得起的,那位江家太子的气魄,不是谢珉那个傻货能比的。这就好比一把街边铁匠铺随便打出来的烂刀,别说磨了,碰的重一点,都会断掉。
      不过如果是谢珪……或许能够有点意思。
      “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如别人的,”秦玄咬了手中的果子一口,含糊的说:“殿下不打算出手?”
      包厢内装饰奢华,昂贵的香料在鎏金香炉里缓缓燃烧,轻软的红纱随意的各处装点,再加上刚刚出去的那两位妖艳美人,丝毫不掩饰的艳丽奢华,仿佛就是为了引得人沉迷其间的。
      一身白衣的谢瑾坐在这里,却未曾融入半分,仿佛是他身上的气息太过清冷因而格格不入,或者说是那奢华艳丽畏惧他的气场而不敢靠近。
      “何必要我出手?等着便是了。”谢珉那种人,放着他不管,自然会自己惹出事来。
      这两个人一个私泄禁中语,一个算计自己亲哥哥,要是被人听到了,非得大惊失色不可。
      对谢珉秦玄可就没有半点客气了,他带着几分轻蔑的点评道:“大皇子殿下最恨别人看不起他,可那种做派,想让人看得上也难,吃着人家的东西,还要嫌席面摆的不好看,没得来惹人笑话!”
      这话说的刻薄,却也是正理,谢瑾也没反驳他的话,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你既这么闲,不如帮我做件事。那位江太子要在书院留这么久,总得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凭殿下吩咐。”秦玄依旧是笑,分明是纨绔子弟的做派,可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文试就不指望了,半月后的武试里应该可以看出点什么,”谢瑾慢慢品着杯中的秋露白,全然不顾自己刚刚讥讽过谢珉整日在同昌坊厮混:“我可不信他会一直老老实实的呆着。”
      “在这个地方,就算不去找事,事也会找上门来,何况殿下吩咐了,臣自然照办。”
      谢瑾无声的点点头,以秦玄来说,他的保证显然是不用担心的,这家伙身上唯一可以与他的浪荡媲美的,就是他的能耐。就好比他明明可以轻易通过第一次文试,却因为约了一位清倌出游而没去参加。
      说完正事后,秦玄对着身边服侍的小厮懒洋洋的挥挥手,小厮会意点头,躬身退了出去,很快方才那两个妖艳美人就笑嘻嘻的走进来,柔若无骨的滚进了秦玄怀里,秦玄一边享受着美人的服侍,一边对谢瑾道:“云中的美人和京城的可是有许多不同,不仅温柔小意,还知书达理,唱的了艳曲也和的了诗词,殿下当真不试试?”
      “不必了,酒不错,美人还是你自己享用为好,只是你可得注意,别胡混的多了,将来成了仁和堂的常客,名满京城的秦大公子寡人有疾,那可就丢人了。”谢瑾喝完了一杯酒,稍稍也有些放松,转着杯子懒洋洋的道。
      “劳殿下挂心,臣虽喜好女色,但想要爬上臣的床,也是要达到标准的。”
      “什么标准?”
      秦玄一指自己那张谪仙般的脸,笑得极是畅快:“生的比臣好就行。”
      “……”

      云中城最繁华的大道,依旧是人来人往,不会有人注意到一袭白衣的谢瑾悄然融入人群,而后无影无踪。而包厢中的秦玄,倚着窗望着街上人流来去,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子,您在看什么啊?”书童云书好奇的走过来,也往窗外探了探头:“明明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呀。”
      “我在看那人卖的兰花,你看那兰花,就算在这最肮脏不过的羽都,也依旧开的那么好。”
      云书最是伶俐不过:“是开的好,那小的去给公子买几盆来。”
      “不必了,”秦玄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眼睛依旧看着窗外:“我不会养兰花,倒不如让它去寻会养的人,无论对我还是对它,都好。”

      很少有人知道,秦玄与谢瑾的交情远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谢瑾记得那是在宫中,明武帝一时心血来潮想要见见秦老太傅的孙子,便召了秦玄入宫。
      而那时谢瑾刚从清渠阁里出来,迎面便看到一个大他几岁的少年走来。
      “秦家秦玄,见过四皇子殿下,”那个绛袍广袖的少年看见他,愣了一愣,随即俯身行礼,从从容容。那是世人所倾慕的世家风华,亦是难得一见的公子风流。
      哪怕后来二人相熟,秦玄见了他也依旧是这般神情,五官已被时间琢磨的棱角分明,却依旧是那双清透的眼。
      谢瑾在闲谈时曾与他说过,那人只是不在意的笑:“看明白了也不能如何,倒不如看不清的好。”
      秦玄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看不上所有不够聪明的人,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和那等蠢货在一起,还不如找花娘戏耍,那至少还是个乐子。”
      因而他愈大,就愈喜欢流连烟花之地,也不愿娶妻纳妾,就这么厮混着,直到把风流的名声传遍京城又传来云中城。只是那双眼,依旧清透分明,染不上半分尘埃。俯身行礼时,从从容容一如当年。
      有道是,红尘翻滚,公子依旧。
      他的字是秦老太傅取的,是为不知,秦家公子秦不知,其实倒真是个好字,这世间,怕是难有人知道那双眼眸下的心在想些什么。
      带着秋叶芬芳的雨丝落在谢瑾的指尖,清润微凉,不像宫中的雨,处处透着阴谋的气息,连同那腐烂的人心,污浊了空气。
      真想就这样,穿着白衣,走过红尘俗世,不用机关算尽,不用战战兢兢,偶尔去找秦玄喝杯酒,听他弹曲琴。
      只可惜,他姓谢。要么赢,要么死。
      “真好啊,我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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