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无字》南山有乌

3、玉中藏锋 江皇子重塑

　　世界上有一种人，看到别人不开心，他们就觉得开心了，如果别人开心，他们就非要跳出来搅和一下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不巧的是，谢珉就是这种存在。
　　从谢瑾记事开始，他就经常思考一个问题：谢珉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而且相当遗憾的是，一直到今天，他都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谢珉的母亲是宫女出身，当时元后还在，明武帝也正值壮年，并不在乎这个出身并不高贵的长子，也就没有按例将他交给出身更高贵的妃子养。结果谢珉就被他那位市井出身的母亲彻底养歪了。用比谢瑾还小两岁的五皇子谢玦的话来说就是：“那位娘娘看人的时候，就好像在用眼神称量着旁人穿戴的价钱，看到好的，恨不得扒下来搂在怀里。”
　　俗话说“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谢珉被他娘教的言行粗俗，目光短浅，等到明武帝发现时已经彻底定型了，而那时元后去世，谢珉这个长子也不得不拯救一下，于是越帝将他送来了黎阳书院。
　　可不幸的是，黎阳书院多的是世家子，皇子又怎么样？不做出成绩来照样不鸟你。而谢瑾为了保证智商的完整与稳定，一向是能离他有多远就离他多远。
　　自卑的人最恨的就是被人无视，何况哪怕不受宠，朝臣和宫人对待谢瑾的态度都要远远比对待谢珉恭敬，谢瑾的母亲出身于世家，乃是真正的名门淑女，就算母亲故去，也有叶家撑腰，他的舅舅叶尽戎已经做到执金吾，自然是不同的。因而就算他年岁较长，但朝中官员对待谢瑾的态度比对待他还要慎重。
　　江振只见到一个穿着华服的少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一脸的阴阳怪气破坏了那份不错，只听得他道：“四弟这里倒是热闹，难怪不愿意见我，看来是看不上我这个大哥了。”
　　卧槽！这是哪里来的奇葩！你俩的爹真是一个吗？！
　　江振下意识的看向他身边的那一个，那一个白衣墨发的正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大郎多心了，我同江太子殿下不过说些闲话罢了。只是今日天气颇好，大郎怎么没去同昌坊？”
　　同昌坊是云中城赌坊酒肆聚集之处，原则上书院是禁止学生在那里厮混的，但还是有不少人瞒着学官偷偷去，谢珉自然也不例外，此时被谢瑾挑破，勉强按下恼怒：“四弟说笑了，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谢瑾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茶碗，闲闲的道：“其实去不去倒也没什么，只是大哥一定要小心，堂堂皇子，可别再为了十陌钱脱不了身。”
　　之所以说十陌钱是有原因的，谢珉小时候不受看重，看管的人也少，再加之自己也熊，一次溜出宫玩时，不小心弄坏了人家的一件瓷器，被扣下了。要说弄坏就弄坏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赔就是了。可谢珉偏偏甩了小厮换了衣服，连点值钱的配饰都没有带。
　　这就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按说那瓷器也不值什么钱，不过十陌而已，但卖东西的看谢珉的打扮，怕他赔不起，硬是把他扣在那里，直到谢珉那倒霉的小厮找过来。
　　自此这十陌钱就成了谢珉的黑历史，有与他不对付的，都拿这件事来传，好不容易忘的差不多了，今儿又被谢瑾重新揭起来了，把谢珉气了个半死。
　　一边，江振已经把手摸向桌上的果盘了，虽然他不懂十陌钱的典故，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即将有一场好戏要发生，无论是谢瑾还是谢琮，都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江太子殿下已经预备着看戏了。
　　当然若是一定要选一个，他还是希望谢瑾赢的，因为跟云淡风轻的谢瑾一比，谢珉那张本来还不错的脸已经下降到污染环境的级别了。
　　“我怎样不劳四弟关心，只是四弟这样着急的同江太子交好，怕不只是田先生的安排吧？”
　　这话就是在指责谢瑾有什么别的心思，为此怠慢兄弟了。
　　“先生的吩咐，弟子自然要做到十分，否则也不配为人弟子了，”谢瑾用碗盖撇去浮沫，悠悠的饮了一口，动作优雅到让人简直要忘记他说话的内容：“何况我已过了书院文试，先生大约是看我没什么事做，才将此事交予我的吧。”
　　这句话江振是听懂了，黎阳书院的文试一年一次，每次三场，只要能过一场便是合格，第一场最难，往往能通过的不过五指之数。江振来的时候正好是第一场文试结束没多久，很显然，谢珉并没有通过。
　　如果把谢瑾的话翻译的通俗一点的话就是：干啥啥不会，吃啥啥没够，挑拨倒是一把好手，整天在同昌坊里混来混去不干正事的傻货还有脸来管老子？趁早滚！
　　谢瑾充分的表达了这个意思，但偏偏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是温良谦恭俭的好少年，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看戏的江振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已经开始开始怀疑这两个人有一个不是亲生的了，这个差别，实在是……
　　谢珉气的扔下一句“那四弟便好好招待江太子殿下吧”就走了，而谢瑾只是拂了拂衣袖，对着江振笑道：“兄长脾气有些急躁，让北宸兄见笑了。”
　　是急躁，可也是被你气疯了好不好？！
　　江振愈发坚定了绝对不能得罪谢瑾的信念，牙尖嘴利的不是没见过，但这种温文尔雅的恶心人才是最无法抵挡的，而且对着谢瑾那张脸，如果不是气疯了，还真没有几个人下得去手。
　　江振嘴角抽了抽，干笑道：“看来今日不太方便，我就告辞了。”
　　世界太疯狂，他要回去整理三观。
　　三观都已经有些歪掉的江振不知道，这样的戏，将来他会一看就是很多年。

　　“殿下，秦家公子送来了这个。”江振走后，青衣将一张帖子送到谢瑾面前，她没有说是是哪个秦公子，因为能将帖子送到谢瑾这里的秦家人，向来只有一个。
　　秦家大公子，秦玄。
　　谢瑾展开帖子看了一眼就合上了，将帖子还给青衣，揉了揉被谢珉吵得发疼的额角，道:“一会我要出去，墨雨不用跟着了。”
　　青衣收好帖子，问：“殿下可是要见那位秦公子？”
　　“左右已经换了衣服，正好今日无事，便去喝一杯吧。”

　　云中城的秋日，无疑是很令人舒服的，不再灼热的阳光洒在人身上，几分暖意蔓延开来，街边的酒肆传来梨花白的香气，便是路过行人，也不由得走进来，喝上一杯。这样好的天气，无疑是让人想闭上眼睛去享受的，便无暇注意其他人。
　　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穿了白衣的普通读书人。
　　其实在这云中城中，大部分人都是极有眼色的，不会做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情，也不会平白得罪一个人。
　　因而当那人走进整个云中城最奢华的酒楼时，小二并没有半分轻慢，相当恭敬的迎上来：“客官，您是大厅还是雅座？”
　　白衣人声音淡淡：“不必了，我上去寻人。”
　　得到这个回答，小二恭敬地答应一声便退到一边，会献殷勤是好事，但没有哪个贵人会喜欢身上黏个狗皮膏药。
　　白衣人缓步登上二楼，看也未看，便径自走向最里面也是最大的雅间。
　　雅间的门是虚掩着的，透过那一条缝可以听见女人妩媚的娇笑和丝竹的响动，不难听出其中的糜乱，可对着这样一幅场景，白衣人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只是抬起手，轻扣了三下。
　　立刻就有小厮过来开了门，果不其然，包厢中两个穿着轻薄，长相妖媚的女子正一左一右的陪侍在一人身边，那人的衣衫松松垮垮，露出大半个胸膛，一看就是一副风流浪荡子的模样。
　　两人对视片刻，那人挥挥手让两女退下，而后起身，整衣行礼，一眼角双微微挑起的眸子里含着几分笑：“秦家秦玄，见过四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