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无痕》薄荷茶

25、第 24 章 如果，时光

　　宁愿如坐针毡一般，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本想跟何其解释解释，谁知何其身边总围着三三两两问问题的同学。宁愿无奈，只得默默坐着等候。直等到何其耐心的回答完所有问题、班上的同学全都离开了教室，何其也不曾抬头看过他一眼。
　　宁愿看着何其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讲台上的物品，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一颗心由热变冷，渐渐生出几分怨怒。何其那种刻意冷淡的态度，让宁愿倍感委屈，硬生生把满腔的话又吞回到肚子里。他咬紧牙关，狠狠盯着何其的身影，心中暗自赌气发狠：“行！你不说，我就不说，倒看你今天怎么走出这个教室！”
　　何其始终低着头，把整个讲台收拾得几乎光可鉴人。她感觉得到宁愿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恨不能把她的身体烫穿。何其的心乱极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宁愿。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甚至该用什么表情，她都完全没有一丝头绪。就这么磨叽着、假装忙碌，直到实在是无可收拾了，何其终于抬起头来。
　　隔着诺大的教室，何其长久的注视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
　　他穿着宽大的灰白色带帽绒衫，脊背挺直端坐在椅子上，前臂交叉放在课桌上，摆出一副戒备防御的姿态。英俊的面孔板得紧紧的，好象在生气，怒气冲冲地盯着她。
　　何其不怎么明白宁愿怒从何来。她努力组织语言，想对宁愿说点什么，无奈大脑语言系统象是彻底瘫痪，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语，就只得那么呆呆的看着宁愿。
　　她的视线从宁愿的发端慢慢移到他宽阔的额头，浓黑的眉，挺直的鼻梁，深邃的双眼……窗边的宁愿象极了年少时的余之恒，何其看着看着心就酸了。宁愿那张英俊的脸，如同时光机器从遥远过去投射出的、之恒的剪影，那么传神，那么逼真，让人几乎要忘记了时光的阻隔，忘记了生离死别的刺痛。
　　宁愿脸上的表情生动而真切，一脸的愤懑之情，愤懑之中又透着委屈。那赌气的样子就象是只虚张声势、龇牙挥爪发脾气的小猫，任性，却是率真的。何其哀伤的想，她记忆里的余之恒似乎永远都是那样淡淡的表情，从没流露过这么率性、孩子气的一面。他强逼着自己一夜之间长大，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做一个正常的、有时也会任性、会乱发脾气的少年的机会。
　　何其想，如果时光倒流十年，呵，不不不，她还要更贪心一点，让时光倒回十五年吧，她需要时间。她需要时间早早开始预备，预备与之恒的相遇；她需要时间认真思考，思考怎样才能解开之恒的心防；她还需要时间学习成长、变得成熟、足够有智慧，好让之恒在困顿无助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依靠……如果时光倒回十五年，她一定会做得更好、更勇敢，不逃避、不退缩，全心全意去爱他，在任何他需要的时刻倾听他的声音，陪他去看海去阿富汗去更远的地方，分担他生命中的苦与乐。这一次，她一定、一定会记住他所有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淡定的、得意的、开心的、苦闷的、温柔的、生气的……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十五年。
　　何其的眼睛湿润了。
　　隔着诺大的教室，宁愿盯着讲台后的何其。
　　长围巾被她摘下放在了一旁，小巧精致的脸庞露出来，可以更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宁愿觉得何其好象是在认真的看他，又好象是穿透了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她脸上又流露出那雾一样迷惘的神色，仿佛思索着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她的表情从不解到茫然，再到挣扎，慢慢的变得哀伤。宁愿的心念一动，知道何其一定是又想到了余之恒。
　　不是不沮丧的。宁愿皱紧眉头，闭上眼睛，深深叹一口气，灰心的想，“我永远也比不上那个人！”
　　怒气已经慢慢消散，无力感却铺天盖地的袭来。宁愿苦笑，心想自己刚刚许下宏愿说要做她的药，到了这时候才知道，真正要做到完全不计较原来是这样的艰难！
　　宁愿睁开眼睛，再次看向何其。她安静的站在那里，眼睛里明明积聚了眼泪，却瞪大眼睛用力忍着，忍到单薄的肩膀都在轻轻颤抖。宁愿一颗心闷闷的痛，搞不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何其。他气何其固执，更气自己看到何其为了别的男人掉眼泪竟然还是见鬼的很想把她揽在怀里，然后告诉她，脸借她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宁愿沉着脸，“哗啦”一声推开坐椅站起来，定一定，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迈开长腿就向何其走去。
　　何其被惊动，还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宁愿已经几个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在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的那一瞬，他把她轻轻搂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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