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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修改与更新) 谨以此章献 ...

  •   谨以此章献给我中学时代的一位朋友,纪念那些远去的青葱岁月------流年似水,长在我心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是十二月了。冬天的脚步临近,黄昏的风中开始夹带着微薄的寒意。
      何其结束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目送着学生们纷纷离去后,缓缓走出教室。室外阴冷的风叫她不由得拉紧衣襟,天边的乌云翻滚,竟象是有大雨将至的迹象。何其快步走到走廊那端,再次打开她的信报箱查看。
      这一次,她终于看见一封大大的白色信件静静躺在信箱里。这可是她等待已久的那封信?何其的心雀跃起来,连忙将信拿出来看仔细。信封上却是陌生的字迹,何其微感失望。撕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纸,以及另一封信中信。
      何其捡起那张纸,随手放回信封中,疑惑的端详另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何其——那是她无比熟悉的字迹——之恒的字。何其不由得露出微笑,一路小跑着回到空荡荡的教室,迫不及待的打开之恒的信读起来。
      “亲爱的小其:
      你好吗?”
      赫然印入眼帘的这几个字叫何其楞了楞,之恒从未这么亲昵的呼唤过她,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她。他想跟她说什么?何其的心变得柔软,忙不迭的往下看。
      “亲爱的小其:
      你好吗?这段时间你过得快乐吗?
      我想这么呼唤你的名字已经良久,却一直拖至今日才终于能唤出来。有时想,自己是不
      是这天底下最傻的傻瓜?竟然错过那么多与你相处的美好时光。
      时间过得多么快,我们认识至今竟然已有十二年的时间了。第一次看见你的情景对我来说还恍如昨日,光阴却已倏忽飞纵了十余载。真不敢相信啊。
      昨天,我回去了我们的校园。
      很多年没有回去了,我们的学校改变了不少。原来的校门已经弃用了,新建了一座更大更漂亮的校门,正对着宽阔的大街,再也不复当年上学时的盛况。
      你可还记得老校门前的那条羊肠小道?每到上学时分,小路上总是塞满了学生,密密麻麻,一片人头涌涌,颇为壮观。那时,走在那条上学路上的我,常常看见你骑着单车,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左冲右突,多么担心小小的你会一个不小心掉下来。不过还好,你“武艺”超群,好象从未让我的担心变成现实,现在依然这样吗?呵呵。
      学校操场上那三棵老榕树仍然如旧时那样枝繁叶茂,冷风吹过,叶影婆娑,发出“沙沙”轻响,象是呢喃低语,令人惆怅。
      我们所熟悉的老教学楼现在已经被修葺一新了。我去的时候,教室里正打扫卫生。黑板擦得亮亮的,新地板干干净净,连课桌都明晃晃的。一切都变得陌生,叫我心生遗憾。我是那样怀念从前那些吱嘎作响的楼板、班驳的墙壁、有些破旧的课桌,我们在这里度过中学时代最后的岁月。因为有你伴随我的记忆,那一切残旧的物品变得不可思议的美好,叫人难以忘怀。
      何其随着之恒的描述慢慢陷入回忆,那些再熟悉不过的景物,那些与之恒相处相伴的年少时光,以及许多尘封已久的往事纷至沓来,如老旧的黑白电影一幕一幕从她眼前掠过。象是有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心房,带来甜蜜又酸涩的感受,叫她跌入记忆的深处,无法自拔。她定定心神,继续读信,仿佛是在听之恒轻声慢语,与她细数前尘旧梦。
      “站在三楼的窗口向外眺望,可以很清楚的俯瞰校园的一角。楼下的腊梅已经悄然绽放,星星点点的嫩黄花朵在冷冬里散发着幽幽清香,沁人心脾。有一瞬间,我站在那里恍惚觉得,下一秒,你就会背着书包,从原来的校门里走进来,依旧是我记忆中的模样:短短的头发,白皙的脸庞,又大又亮的眼睛,玫瑰般的唇边带着一抹浅淡的笑……多么希望我与你之间从不曾隔断这如许长的时光。
      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向你提及,其实我并非家中独子,我原本有个小我六岁的妹妹。至今我仍清楚的记得我与父亲在医院焦急的等待她降临时的情景。当医生将小小的她抱至父亲手中的时候,着实吓了我一跳:她那么小,那么丑陋,全身泛着粉红,皮肤皱皱的,五官都挤在一起,象个小老头,跟我的想象相距甚远。那一刻,我听见自己无比失望的问父亲:“妹妹怎么生得这么丑?”父亲禁不住失笑,安抚我说:“妹妹长大些就会漂亮了。”
      那时,我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冲至妹妹的摇篮边,观察她有否变美丽。呵呵,多么孩子气。婴儿长大是那么神速,父亲没有骗我,妹妹真是一天变一个样子。眼看着小小的她皮肤变得白嫩晶莹,眼角眉梢全都舒展开来,会用乌黑闪亮的眼睛看着我,会呵呵笑,会咿咿呀呀呼唤我,会张开双手要我抱……那时,我觉得妹妹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娃娃,我发誓要做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哥哥,痛惜她、保护她。
      我的父母亲都是搞科研的,工作非常忙碌,遇上紧要试验,连续数周不回家是常有的事。妹妹几乎是我带着长大,我们两兄妹感情十分要好。也许是父母疏于照顾、营养没跟上的缘故,妹妹自小身体孱弱,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小小年纪已经是医院的常客。去医院打针是妹妹的噩梦。小时是在头顶上,剃净一小片头皮,挑着头顶的血脉扎下针去,我看着都痛得心颤;渐渐大了,便在手臂上。每次扎针,妹妹的小手总是紧抠着我的衣角,因怕我担心,努力忍着痛,眉头纠结在一起。碰上不熟练的护士找不准她纤细的脉,就只得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承受这惊与痛……那真是幼小心灵的至大折磨。那时,幼稚地希望自己日后能成为医生,发明一种药代替针剂,让所有孩童都永远免受这种皮肉之苦。
      我上高一的那年冬天,妹妹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成绩一贯很好,十分乖巧懂事。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妹妹又病了。父母照例在实验室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无暇顾及。常年照顾妹妹,我自认自己已经是半个医生了。看她不过是寻常感冒咳嗽,便按照以往经验拿些常备的药给妹妹吃,希望拖过考试再去就医。妹妹见我考试在即,也不来烦我,乖乖吃药休息。每次问她感觉如何,她总是笑着说:“好多了”,叫我不要担心。
      记忆里的那一年冬天似乎格外阴冷,雨夹雪的天气持续了很久很久,然后又接连下了两场大雪。马路上都结了冰,公车都无法正常行驶,考试那几天我们甚至只能徒步走去学校。终于考完的那个晚上,妹妹开始高烧不退,神志不清的呓语。我这才明白,原来妹妹一直都没有见好,她只是不愿让我担心。
      那夜,屋外下着大雪,温度跌至零下。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我和匆忙赶回的父母轮流背着已经昏迷的妹妹,步行了近一个小时才将她送到医院。我永远不会忘记,从抢救室出来的医生那冰冷的声音,他说:“病人已经转成肺炎,体质不好,又拖延了太长时间,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有片刻,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好象已经飘离了身体,疑惑的站在半空,象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如果,我稍微多一点点医学常识,懂得感冒不能拖,尤其对一个自幼体弱多病的孩子,我就不会那么自作聪明,延误了妹妹的病情;如果,我稍微不那么自私一点点,我就不会放任自己忽视妹妹的症状;如果……
      说什么都迟了,妹妹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呼唤我。我的心,痛到几乎痉挛。
      那以后,我们举家搬离了原来的地方,来到你的城市,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忘记伤痛。只是,午夜梦回,我仍然时常听到妹妹银铃般的笑声,大声地叫着我,央我去看她喜欢的各种小玩意。也是在那之后,我真正立志要做一个优秀的医生,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看到这里,何其“呵”的一声轻叫出来。她从来不知道余之恒还有这样一段伤心往事。细细回想,中学时的余之恒总是冷冷的样子,与人保持着距离。何其跟大家一样,都以为他是本性孤僻,没想到,那不过是小小少年用以忘记伤痛的障眼法。何其不禁唏嘘不已。
      “象是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包袱,那时的我,已经有着强烈的使命感。功课对于我来说,慢慢变成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事情。我埋首书堆,开始习惯于封闭自己,日渐冷漠孤单。仿佛不这样自苦,便只能在无止尽的自责中挣扎沉浮,永不得救赎。
      这样近乎苦修的生活原本一直都很好,直到,遇见你。
      你也许不知道,早在你认识我以前,我就已经认识你很久了。刚刚转学到这里不久,一个很偶然的午后,我经过音乐教室,听到里面传来悠悠琴声。那美妙的旋律吸引了我,我悄悄站在窗外向里观望,琴前的你完全融入到了音乐之中,竟没有发现窗外的不速之客。你那认真的模样,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仍令我忍不住会心微笑。自那日之后,中午时分我便成为音乐教室外的忠实听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个清晨,看见你从校门口走进来,仿佛带着晨雾、明朗清新的样子,我的心情就会无端的变得很好;每个午后,听到你的琴声悠扬婉转地响起,我的情绪总会变得莫名的安静平和。
      我开始喜欢在远处悄悄的观察你:琴前的你和你的琴声一样,仿佛有种让人宁静沉稳下去的力量,让人觉得被温暖、被抚慰;而那之外的你,却是那么开朗活泼,那么热情有活力,走路时脚下生风,说话时神采飞扬,仿佛发出光与热,映衬出我世界的冰冷,吸引我,叫我不由自主想靠近,汲取你生命中的热量……
      有时我想,如果我没有在那个夏日黄昏遇见你,也许我会一直满足于做这样一个旁观者、一个无声的听众。
      但是,小其,能够与你相识是多么好。
      我一直记得初识你的那个夏日黄昏里那漫天的红霞。当我载着你去校医室,你终于与我那么贴近,我听到我的心跳跃、鼓噪,那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喜悦鼓荡在我的胸膛之中,是那样强烈,竟叫我深深惶恐。冷静如我,竟在那一刻首次胆怯慌张起来。
      说起来,你也许会笑话我,我竟然害怕那种一想到你,胸口就会不受控制的发烫、心情震荡、思绪飘摇的失控感觉。每放任自己向你靠近一步,就觉得自己离即定的目标远离了一步,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夜夜被可怕的梦魇侵袭,一再的梦见妹妹冰冷的身体,鼻端真切的闻到医院里令人窒息的消毒水的气息。
      心奔向了你,理智却强令我却步。多么挣扎。
      那时,与你通信是生活中至快乐的事情。每次收到你的信件总是喜不自胜,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大榕树下逐字逐句细细看,阳光透过榕数的枝叶在你清秀的字迹上投下班驳的光影,我的心飞扬,每每快乐到忍不住叹息。回信是痛苦的过程,一颗心那么矛盾,刻意云淡风清不去回应你,好让你知难而退,却又那么害怕自己的冷淡会让你真的放弃。
      眼看着你信中的语气开始微妙变化,渐渐变成十足的朋友口吻,那时才知,原来爱人变成知己,会让人这么的失落,且一颗心会剧痛。唯一能做的,是安慰自己说:“有些坚持免不了放弃,有一天我能忘记你。
      终于毕业,与你分离,在不同的城市里生活。我的目标如预期的那样达成,可是,我依然时常想念你,并未能如预期的那样把你忘记。读你的来信依然是我生活中最快乐的事,即使,你已将我当成知己,绝口不再提感情。我想,那一定是你已经选择淡忘我。我的心一片黯然,但我愿意尊重你,悉心呵护我们之间这份弥足珍贵的友情,真正做你生活的旁观者,默默守护,不离不弃。
      不知不觉,我在这个书桌旁已经呆了很长一段时间,长久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给你写这封长信,终于说出想说的话。手臂隐隐酸痛,心却饱满快乐。
      夜已经很深了。此刻,从我的窗口往外看,夜空遥远清明。天边那几粒寒星在这样的冬夜里闪着孤清的光,如同你明亮的双眸,一直以来,在我的心深处闪亮,照亮我寂寞的生活。
      再长再好的开始,也会有结束的时候,小其,我该与你说再见了。
      半年前我申请成为“无国界医生”志愿者已获批准,不日即将远赴阿富汗开展医疗救援,在那里度过两年的时光。因为那里局势仍然动荡,战乱频繁,我们每个成员临行前均被要求预留遗书。所以,这封信,也许会是我写给你最后的话。
      感觉自己正行走在生死之间的边缘,心中那一点牵念忽然再也没有力气掩饰。这一刻,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一直,一直想念你。
      如果能够平安回来,我所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不顾一切走到你面前,伸出双手握住你的肩,告诉你这句长久以来盘旋在我心底的话:“我一直想念你,没有一刻能够忘记。”
      可是,如果……小其,如果那么不幸,这一刻,你正读着这封长信,那我与你想必已经天人永隔,永不能再见了。
      死亡究竟是怎样的?人死之后都会去到哪里?当我在无边黑暗中独行,想到你在阳光下的明媚笑容,我会否变得有勇气?想到再也不能看见我所深爱的你,我那一抹轻烟似的灵魂会否仍然感觉到痛?
      小时候常听老人们说,每一个人死之后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可是,天上众星繁多,你能否认出哪一颗是我变的守护星?不,小其,我不想变成遥远天边的一颗寒星,隔着几十亿光年冰冷的距离遥望你。如果可以,当我与你永别,我愿化成风,四季围绕在你身边,在任何你所需要的时刻,只要你张开双臂,我便会在你怀里,包围你,倾听你的声音。
      多么不舍得离去。
      亲爱的小其,请你,幸福的活着,快乐并健康。

      余之恒上
      2000.1.15. ”
      何其的心狂乱,只觉得额角太阳穴突突急跳,眼前一片漆黑。她觉得自己好象看不懂余之
      恒信中最后的话语。刚刚明明才看到之恒倾吐衷肠,等待多年的感情终于有了回应,她的一颗
      心还在为之欢喜热烫,脸上的笑魇甚至还尚未完全消褪,竟然就读到那么残酷的字句?何其不
      肯相信。
      她想,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她想,之恒,求你,不要那么残忍。
      何其急急地拿起信件开始从头再看,再看,再看……象身处险境的人意识到自己没有生还
      的可能,何其绝望地惊慌着。她想喊“不”,可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她茫然的抬头环顾四周,失去焦距的双眼无意中落到桌面的信封上,何其猛然想起:信封里还有张字条!何其一下跳起,伸手将信封里的字条抽了出来。
      字条上的字迹跟信封上的一样,是她不熟悉的字迹。
      何其的心猛然跌入最黑暗的深处。
      “何其:
      你好。我是余之恒的母亲。
      这封信是之恒临行前写给你的。他十分郑重地请求我好好保管这封信,并一再叮嘱我,如果你来找他,才把这封信交给你,否则,便一直封存。我想,也许之恒宁愿你忘记他,也不愿看到你伤心吧。
      之恒于2001年12月20号,在运送药品去阿富汗北部山镇的途中遭遇地雷,他与同车数名同事一起罹难……”
      眼泪落在纸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泪水洇湿了字迹,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死死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变成了白色。何其紧紧咬着牙,浑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她慢慢坐了下来,那彻头彻尾刺骨的寒意逼使她把身体一点点、一点点蜷缩起来;心象是生生被剜出一个巨大的洞,痛得她只得大口大口吸气,然后,终于逼出了哭声。开始时是压抑的抽噎,象是一只受了伤的、可怜的小动物,继而,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嚎,仿佛,生命的一部分已经死掉了。
      狂风,夹带着冰冷的雨滴,从窗外扑进来,徘徊在何其身边,呜咽着,久久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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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修改与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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