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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出了校门,何其带着宁愿一路向市区驶去,时不时地回头跟他解说关于这个城市的种种。感觉那少年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从她颈后传来,何其不禁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些欠妥当。得知他的遭遇后,她几乎没有片刻犹疑就决定要带他好好看看这个城市,真正了解这片他母亲曾经出生并长大的土地上的风土人情,希望能籍此稍稍抚慰他丧母之痛。可是,当他再次离她那么近,他的模样、他的眼神也再次在她的心湖激起阵阵涟漪。如果他长得不象之恒,她还会如此心痛,如此这般地将他的痛苦感同身受吗?何其一时之间似乎也不能肯定。
      宁愿不是没有看过这个城市,早在他刚来这的时候,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一个人坐车走遍了整个城市。可是,他深深失望,那些鳞次栉比的楼房、宽窄不一的街道与别处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完全感受不到母亲的气息。然而今天,当何其带着他穿越整个城市,不时跟他讲述路边花草树木的名称、特点,指给他看南方小城特有的建筑风貌,在路边摊档上尝试特色小吃,教他用当地方言与花市的小贩们讨价还价,甚至,她还带他去菜市场看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海鱼贝类!听着耳边喧嚣的人声,看着下了班的主妇们提着一兜兜买好的青菜行色匆匆地往家里奔去,宁愿忽然觉得母亲的形象在他的心里又一次亲切生动了起来——这就是母亲在童年及少女时代生活过的地方啊,是那么鲜活,那么真切,弥漫着母亲的气息。那温暖的气息紧紧包围着他,带给他异样的舒适,叫他的心无限平静、无限安宁。他是多么希望母亲还幸福快乐地活着啊!“妈妈,妈妈”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眼睛逐渐模糊起来,泪水就那样毫无预兆的跌落下来,消失在风里。
      车忽然在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何其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宁愿说:“今天最后一个旅游景点到了,下车吧。”身后的少年虽然在她转身的瞬间即刻别开头去小心掩饰,何其还是意外地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和眼中未尽的泪水。她不由得黯然神伤,她知道宁愿一定又想起了他的母亲。何其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让宁愿下车,自己推着摩托往一旁走去,借着锁车的机会好让宁愿独自收拾心情。
      见何其走开去,宁愿松了口气,他不愿让她见到他软弱的一面。他知道何其是有意避开,以免他尴尬。这细微之处的体贴更叫他倍觉温暖。宁愿轻轻擦去泪痕,开始仔细地环顾四周。这是远离大街的一条僻静小巷,巷口建有一座牌坊,圆拱门、青砖墙,门两边的墙上各有一个小窗,窗下又各有一个小花圃,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清雅别致。何其停好车走过来,见宁愿看得出了神,便跟他解释说:“那小窗叫做花窗,这花圃叫做牡丹池,当地人用牡丹寓意‘花开富贵’,图个吉利。”拱门下青石铺就的路面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处,宁愿狐疑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何其笑了“跟我来你就知道了。”说罢便自顾自向前走去。
      小巷里十分安静,路两边都是些平房或低矮的小楼,住家门口三、两的老人泡一壶茶浅酌慢饮闲话家常,不远处二楼上有妇女探出身子正收衣裳,巷子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婴孩的啼哭,不知哪家把麻将搓得“哗哗”响......有那么一瞬间,宁愿恍惚觉得时光停顿了下来,一切变得似幻似真。他扭头看看身边的何其,那么巧她也正扭头看他,眼光不期然碰撞在一起,迸发出小小火花。无从闪避,便都化作了唇边一抹会心的浅笑。宁愿仿佛有种微醺的感觉,心底悄悄冒出无数玫瑰色的小泡泡。
      “快看,我们到了!”听到何其欢快的声音,宁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路边一个不起眼的略显残久的木门,油漆班驳,门前两只小石狮子倒是雕功精美、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地方?”宁愿问
      “林家书院。”
      “林?”竟与母亲的姓氏相同?念及此,宁愿的心又复黯淡起来。
      “听说这里原来叫做林家祠,始建于明末清初,历史久远。林姓人家是本地有名的大户人家,□□的时候家产被悉数罚没充公,包括这幢老宅。□□结束后不知怎么也没有发还给屋主,一直空着。头两年有专家意外发现这房子的建筑风貌颇具文物价值,文物保护单位才着手清理修缮,并更名为林家书院。今年才开发成为旅游景点的。”何其一口气说完,没有听到宁愿任何回应,心中奇怪,便扭头去看他。只见宁愿愣怔地望着大门,双目圆睁,一双手轻颤着抚摩那石墙、门框,喃喃地念着:“林家祠?林家祠?!”突然,他“呼啦”一声猛地推开大门,径直朝里冲了进去。
      何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有人大喊:“哎,你这人怎么乱闯啊?!要买票的!”门旁边一间小房里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跑出来便欲追赶。何其赶忙唤住他说:“不好意思,他太心急了。我来买票,我来买。”“你们怎么回事?哪有这么急的?”来人一脸不悦之色,上下打量着何其。何其只得赔笑,递钱,拿票,向宁愿追了过去。只听那人在身后兀自喊着:“还有半小时就闭馆了,你们记着按时出来啊!”何其头也不回朝他挥手示意。
      门后的院落竟是豁然开朗,别有一番洞天。宽敞的门厅、天井,院子里火红的三角梅静静的盛放。大屋门庭高大,雕梁画栋、装饰讲究。阶前种着一株高大的木棉树,已是绿树成荫。两旁偏间前部左边为书房及小院,右边为偏厅和客房。房与房之间均用长廊相连。客房顶为平天台,大约是供晒晾、赏月和祭拜之用的。何其看见宁愿站在木棉树下,手扶在树干上,双肩不可抑制地颤动,显然是在哭泣。何其大惊,疾步走过去,轻抚他的脊背柔声问到:“怎么了,宁愿?”她牵过他的手坐在近旁的台阶上,从随身的手袋里找出手帕塞在宁愿手里。半晌,她听到他哽咽的声音:“这是我母亲家的祖宅。”
      “什么?”何其瞪大了双眼,她原本是想带他来看看这里典型的民居,却怎么也没有料到会有如此惊人的巧合。
      “我母亲叫林书毓,是我外公的独女。她曾经说过,林家初时香火旺盛,子孙满堂。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渐渐变得人丁稀少起来。我外公将近五十岁上才得了我母亲这一个孩子,视若珍宝。母亲曾说她的童年十分快乐幸福。”宁愿慢慢抬起头来,双眼看向遥远的彼处,似是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我的外祖父母□□时带着母亲被赶出了祖宅,很吃了一些苦,很早便去世了。母亲后来远嫁C市,再没有回来过。我小时侯,母亲时常跟我说起林家祠这幢老屋,非常仔细地描述过这个院落、这条长廊、这青砖石墙的屋宇,还有台阶下的这棵木棉树。她说这树开花时,树叶会全部落光,光秃秃的枝桠上只余满树火红的花朵,红得好似要烧起来,非常鲜艳夺目。”宁愿一边说,一边用手四处比划着。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树下,抬起头仔细寻找辨认着。片刻,他惊喜地叫到:“你看,那是我外公刻的!”何其好奇地欺上前去,抬头看宁愿手指的方向。离地两米多高的树干上依稀刻着几个字——爱女妹妹。当地人总是习惯于把小女孩呢称为“妹妹”。宁愿拿手轻柔地抚摩着树干,对身边的何其说:“母亲说,她周岁时外公亲手在院子里栽下这株木棉树,后来更刻上这几个字,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快高长大。”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默默地又坐回石阶上,出神地环顾整个院落,久久无言。
      夕阳西下,那些屋檐上、窗棂上孤独守望的雕刻,那百年沉默的石墙,那寂寞的长廊,斑驳的大门,仿佛将宁愿带回到久远的过去。那时,母亲年纪尚幼,缠绕在父母膝下承欢,全然不知人生之中将会有如许磨难。他抬眼看去,秋风夹带着丝丝凉意越过围墙,穿过门缝,透过窗棂,吹得树影婆娑。阳光折射之下的轻尘,迎着光微微跳动,整个院落更添一种说不出的古意。
      “母亲是割脉死的。”宁愿缓缓的重新开口,虽然他极力克制,然而声音里却仍然有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何其的心猛地一紧,理智上她觉得应该让他继续讲下去,使他压抑多年的悲痛得以宣泄。可是,当她看见他眼中氤氲的泪水,看见他眉目之间抹不去的哀伤,她又是那么不忍听任他重新回想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无异于再次撕开他本已鲜血淋漓的伤口啊!何其沉默地坐在宁愿身边,紧紧挨着他,象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安静地聆听。
      “母亲答应那天要教我弹那首《甜蜜的回忆》的,那是她最喜欢也最常弹的曲子。可是,当我兴冲冲跑回家,却看见她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到处都是血,我害怕极了。我大声地哭,使劲摇她、呼唤她,她却不能回应我。我看到她的嘴唇蠕动着,就凑近去努力地听,她说‘宁愿...妈妈...不能教你了,你...不要怪...妈妈。’。她反反复复说着‘宁愿...不...相遇...’,弥留之际,她极力想抬手抚摩我的脸,可是还来得及没碰到就......”宁愿将脸深埋进双手里,终于痛哭失声。那沉重的悲痛深深感染了何其,叫她忍不住潸然泪下。她伸出手去,轻轻搂住他不住颤动的肩,温柔的来回抚摩着。仿佛这样,便能将她的劝慰一一传导到他的心灵深处。
      良久,他平静下来接着说:“母亲是因为对父亲太失望才会选择这条路的。她后悔遇上父亲。我恨父亲。那天他很晚还没回家,母亲就在我怀里失去了所有温度,慢慢变得冰凉。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他的眼神变得充满怨愤,语气也随之生硬起来。“母亲生前已经有人找到她商谈这房子的归属问题,她为此兴奋了好几天。可是自她去世,父亲不愿再花费时间精力在这件事上,只拿了些赔偿款就不了了之了。”宁愿不再说话,刚刚那一场恸哭仿佛耗尽了他全身力气,他觉得无比疲倦。他扭过头看向身边的何其,她似乎还沉浸在悲伤里。见他看她,她眼中依然带泪却尽力对他展眉微笑,似是要宽慰他的心。没有任何语言,宁愿却觉得自己真正得到安慰。他从未曾对任何人讲述过这场悲剧,然而今天,他却对住何其自然而然地倾吐心声,无所顾及地失声痛苦,多年来压抑的情感一泻千里。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何其来找他时,她眼神之中的心痛是为什么了——她一定是早就了解他的遭遇了。她对这城市如此熟悉,根本不需要再特意游逛。她只是为了他才风尘仆仆穿越城市的每个角落,她只是为了他。宁愿心中生出无限暖意,向四肢百骸荡漾开去,深深地望住何其,泪水却不争气的又弥漫在眼中。
      何其哪里知道宁愿心中的百转千回,她只当是他又想起了往事。那泪雾氤氲的双眸刺痛了她,她接过宁愿手中攥着的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柔声慢语地说:“别哭了,象个孩子。”温暖的手指轻轻划过宁愿的面颊,带来异样的感受,猛烈地冲击他的心房。她轻柔的语气、宠溺的表情,叫宁愿一时看得呆了。他一瞬不瞬地、热辣辣地盯着她,蓦地紧紧捉住她的手,向她欺了过去。何其慌了神,她想闪避,可是他深邃的眼神、那一脸不容拒绝的坚决,似有千钧重力把她定在那里,叫她动弹不得。她一颗心堵在嗓子眼里,眼睁睁看着他一张俊颜无限放大、再放大......终于,他倒在了她的怀里。

      笑晴,你说的一点没错,现在这些都是从前写过、贴过的。可是反复改动后,又改出新东东,觉得它们在这个位置出现比较合适。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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