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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昨夜她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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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呆了片刻,立即回过神来。她托起他的头连声呼唤:“宁愿,宁愿?”,却只见他双目紧闭,神志模糊的样子。何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这才知道,先前在宿舍宁愿一脸病容其实并非因为疲倦,而是他一直就病着。何其一面暗骂自己太过大意,一面轻拍着宁愿努力想要唤醒他:“宁愿,醒醒,我们得去医院。”“我...我的...头很晕。”宁愿终于含含糊糊地出声回答,何其松了一口气,“你病了。起来,我们去医院。” 她扶着他走出院门,上了车,直奔医院而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大街上的车流、人流又复拥挤、喧嚣。何其在密集的车阵中左穿右突,心中焦虑不安。悄悄的,身后的少年伸过来两只手臂紧紧环在她的腰上,他的头无力地耷在她的肩膀上,他的面颊似火样烧,滚烫的贴在她的颈上。风吹起他的发,不时擦过她裸露的肌肤,这姿势是那样的亲密近乎于暧昧,叫何其不免心生挣扎——是严词拒绝这不应有的亲昵,还是选择忽略任由他这样放肆?她扭头去看他,面颊擦过他的额头,依旧滚烫,他神情困倦象是已经睡着。何其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只得暗叹一声,算了吧,道路这样拥挤,车流这样繁密,他看似病得不清,刚刚又耗费了不少精力......这么让他抱着她总归是安全些。何其默默地转过头去,错过了少年唇边那一抹淡淡的、仿佛有几分得意的浅笑。
医院里静悄悄的,医生们都已经下班了。何其扶着宁愿走进急诊室,一番检查、诊断之后,不过是重感冒。何其长舒一口气,一颗心终于放回原位。宁愿需要输液,趁着他在注射室等待的时候,何其按照医生的处方抱回来一大堆药。看看里面包罗万象、中西结合,何其不禁嘟囔了一句:“还有中药?”她最害怕吃中药,既苦又涩,吃起来没完没了。哪知医生听了大大地不乐意,即刻开展国粹教育:“你这人真是的!这会子男朋友病成这样,又很虚弱,吃中药没那么伤身嘛,你还嫌麻烦?!”一石激起千层浪,何其惊得跳起来:“啊?!不不不,他不是.......”话还没讲完,医生早都一个转身不见了踪迹。注射室与这房间只得一块玻璃之隔,门还大开着,何其下意识地看向隔壁注射室里的宁愿,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正专注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深沉忧郁,双瞳之中似隐藏着一个更深邃的世界,吸引着何其,叫她无力抗拒也无从躲避。她就只得站在那里,看着药水静寂无声一滴滴流向他的血管,听着自己的心跳如春雷炸响在满室轰鸣。
从医院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多了,站在医院门口,两人一时相对无言。何其心中天人交战:“怎么办?医生反复叮嘱,晚上要好好观察病人。若叫他回宿舍,学校位置那么偏僻,万一晚上又高烧,打车都不方便。可是,要带他回家......”她有些犯难地抬头看宁愿,“你.......”
“我.......”不料宁愿也正有话要说。两个人同时开口,不由得相视而笑。
片刻,宁愿抢着说:“晚了,我自己坐车回学校好了。你路上要小心。”
何其心中一暖,夜色里,见他仍是倦容满面,想起他刚刚在她身边哀哀哭泣,何其脱口而出:“你跟我回去吧。医生说晚上还需要观察。万一再烧起来也有个照应。”
宁愿低头仔细地看她,象是要确认什么:“方便吗?”他迟疑地问。
“走吧。”何其一言既出,反倒落得个轻松。有什么呢?不过是个孩子,她想。
何其带着宁愿回到她租的那套房子里。自搬出来后,何其一直住在这里。
进了门,何其放下手中杂物,准备安顿宁愿沐浴、休息。宁愿悄悄打量四周,这是套小小的一居室,一房一厅,面积虽不大,但收拾得素净整洁,生活用具一应俱全,看上去十分舒适安逸。正好奇间,何其递过来一套干净的男式家居服,“这是我先生的,冲完凉你凑合着穿吧。”
“那个......”宁愿欲言又止。
“什么?”
“你们......你们不住在一起吗?”宁愿鼓足勇气问。
何其沉默半晌,终于抬头看他。她的表情看似波澜不兴,却又仿佛隐含无限的失落迷惘,缓缓说道:“......不早了,快去洗澡,早点休息。”
宁愿懊恼万分。他向来沉默内敛,可是每次遇上何其,不知怎的,他总是管不住这张嘴,希望了解更多。他想道歉,可是何其脸上分明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想一想,他只得无声的走开去。
看着宁愿走开,何其心中黯然。乐天,乐天还好吗?自搬出来后,他一直没有消息。有时,何其会觉得她和他现在就象生活在两个世界,她的黑夜是他的白天,他们永无交集。正出神间,宁愿开门的响动打乱了她的思路。她调整情绪,微微笑着看向洗漱完毕的他:“衣服好象还合身呢。快睡吧。”她从沙发上起身,带着他走向里间。“今晚你睡床上,我睡外面沙发。”
“那怎么行?还是我睡沙发吧。”宁愿不安起来。
“行了,别争了。你个子高睡不了,再说你是病人。”何其不容质疑地说。
宁愿还想说什么,却见何其面容之上已现出倦意,想想她为了自己辛苦了这许久,宁愿便不忍再同她争辩,乖顺地听从了她的安排。薄被还存留着她的体温吧,枕上传来的分明是她的芬芳,那若隐若现的暗香轻轻将他包围,宁愿有些沉醉了。睡意排山倒海袭来,他睡眼朦胧地看见何其俯身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转身离开,房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宁愿渐入梦境的那一刻,心中叹息:“今夜,你会入梦来吗?请你,入梦来吧。”
何其终于能够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已是半夜时分了。不放心房里的少年,她蹑手蹑脚走进房间再次查看。房间里有淡淡的皂香,风吹动窗帘,带来夜归人的低语,以及远处城市的喧嚣。何其静静站在床边,月华之下,宁愿睡得正沉。许是那些针、药的关系,他的额上、脸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何其拿起毛巾轻轻为他拭汗。
闪动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她的影子浮动交错映在他的脸上。他睡得象个孩子,眼角眉梢舒展开来,没有了白天的怨愤,俊颜之上增添了几分柔和,仿佛一尊沉睡着的希腊雕像,那么好看。如同着了魔,何其不知不觉在床边慢慢坐了下来,她的手仿佛自有意识,轻轻抚上了他的面颊。她一点一点摩挲过他宽阔的额头,浓密的剑眉;他的眼睛虽然阖上,何其却宛若看见他时常显得温暖沉寂的眼神好似黑夜沉睡的海洋,那是他最象之恒的地方。
想到余之恒,何其的心便温柔的牵动,她低声呢喃“之恒,你还好吗?”她的手滑过他如刀削般挺直的鼻梁,食指轻柔却仔细地描摹他的唇瓣,在他的唇上辗转流连。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有一刹那的失神,面前这人是谁?这可是之恒?是她心心念念牵挂着的那个人?何其无声落泪,之恒,之恒,若是你已忘记我,请为我解开魔咒,放我自由。那温热的泪水颗颗跌落,碎成千万瓣,打湿了宁愿的脸颊。他犹自沉睡在甜梦之中,轻声呓语,似惋惜、如轻叹,消逝在风里,消逝在无边夜色中。
晨光初现的时候,宁愿自梦中醒来。微光里,将醒未醒之间,乍见满室陌生的家具,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蓦地想起昨日种种,不由得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到底年轻,一剂针药、一夜好眠,热度已消退,身体似已恢复大半。宁愿怔忡地环顾周围,房间里依然暗香浮动,床头柜上摆着毛巾象是擦汗用的,还有一杯清水摸上去尚有余温。他端起杯子大口喝下,昨夜定是出了太多汗,此刻他无比口渴。她昨夜一直守着他么?宁愿心中满溢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汹涌澎湃叫他胸腔发烫。昨夜她就在他的梦里,轻抚着他的面颊,熨平他心灵深处的皱折,安慰他受伤的灵魂。是那么的真切啊,他甚至听到她的喃喃低语和轻柔呼唤——她可是在呼唤他的姓名?
走出房间,宁愿一眼就看到在沙发上熟睡的何其。她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看上去象是累坏了。宁愿轻轻地走过去,慢慢蹲在何其的面前。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她的眉头微蹙,眼角似有泪痕。他的心一寸寸沉落下来,似痉挛般绞痛。她为什么哀伤?她为了谁落泪?是谁扰了她的清梦,叫她在梦中都不得欢颜?
宁愿再次想起他与她初见那夜,她眼底的震惊与彷徨;想起月夜下的海滩,她在他掌心哭泣,她说他与那人一样,有一双温暖的眼睛。是恋人吧,她透过他看着的一定是她深深眷恋的人。她的忧伤与眼泪都是为了那个人吗?宁愿深觉气馁,几分钟前的甜蜜温暖瞬间化为乌有,胸中只余无限怅惘。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胸腔之中又开始涌动着如此陌生的情绪?为什么看见她哀伤他就会疼痛?
自她意外地撞进他的视线,他就不知不觉受她吸引。初时似是因为好奇,渐渐生成悸动的情愫。他想起昨日她在他门口出现,站在光里,照亮他的世界;他记得夕阳下,她温暖的手指轻滑过面颊带给他的奇异感觉;以及,他伸出双臂环抱着的她的柔软身体,他滚烫的额头贴在她冰凉肌肤上的无限美妙......
宁愿凝视着何其的睡颜,微弱的晨光中,他的手仿佛自有意识,轻轻抚上她的面颊。她白皙的皮肤滑若凝脂,犹如丝缎般细腻;她皱着的眉刺痛他的眼,他只得一遍又一遍为她温柔抚平;她的眼睛虽然阖着,他却依然宛若看见她时常弥漫着雾一样朦胧的眼神;他的手指滑过她小巧的鼻子,在她温润的唇瓣上辗转流连。有一刹那的冲动,他想摇醒她,大声跟她说:“看我!就只是看我!”就象她带着他穿越整个城市,只是为他,就只是,为了他。
亲爱的only,看到你的留言,我忍不住雀跃———期待你的长评!! and 谢谢你!
亲爱的过客,我最最不愿意的,就是把宁愿写成有恋母情结。我希望他们就是单纯的男人与女人。所以,我在前面做了那么长的铺垫,就是为了避免在写这两章时给人造成恋母的错觉。你看,写文的人总有那么一点偏执,你会体谅吧?
这一刻,真正体会到写文的好处———可以随心处置笔下男猪、女猪的命运和情感,真好!!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