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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赶路中 狐鸠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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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鸠做了一个梦。
狐鸠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却不愿醒来,那时他还在柳州的狐府,身子小小的还没化成人形,缩成雪白的一团,被哥哥狐渊抱在怀里。
狐渊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狐鸠,道:“鸠哥儿这般模样,将来必定是一美男子,将闺阁里小姐们的心都勾了去。”
狐鸠才不在意被周围的人喜欢,只问道:“比渊哥哥还好看?”
狐渊笑笑,点点狐鸠的鼻子:“比哥哥还好看,还才华横溢经天纬地。”
狐鸠问:“比哥哥还聪明?”其实狐鸠并没太懂狐渊后半句话的意思,只是歪着脑袋问着。
狐渊点点头:“比哥哥还聪明。”
狐鸠似信非信,奶声奶气的道:“真的么?”
狐渊坚定的点头:“是真的,狐鸠。”
梦中的狐渊略显稚气,却依旧眉目如画,细长的凤眼里似有星辰流转,数不尽的情谊。薄唇带笑,柔和清淡,勾住了三月春雨,润物无声。
狐鸠静静看着长兄,细细的用眼神描摹他的轮廓,似是要将美好都首进眼底。
这时狐渊的嘴角突然流出鲜血,狰狞的红色慢慢汇聚成一潭,可他的依旧如此温和,波澜不惊而舐犊深情,他轻轻唤到:“狐鸠。”手抚上了狐鸠的面庞,细细摩挲着,终而还是垂了下去。
寂静无声,鲜血外涌似是源源不绝,狐鸠还没有松开剑柄,剑身上沾满了狐渊的血,一滴滴的滑落与血水融为一体。
那是在神殿弑兄之日,三旬而今竟是往日情景历历在目。
狐鸠大口喘着气,直挺挺跪在狐渊的尸体前,撕心裂肺的喊叫,将狐渊的血液涂满面容,涂满手臂,涂满全身。他发疯一般在血中打滚,忽而叫嚷一句:“不够,不够!”。狐鸠将脑袋狠狠地撞地,一下一下一下,鲜血从额头崩出与狐渊的血液混在一起。刺目的红色遍及整个神殿,将威严神圣的龙神像映衬出几分瑰丽。
狐鸠的长袍红的发紫,他忽而仰天大笑:“不够啊!”
“师傅,师傅。”声音由远及近,将狐鸠唤醒。
睁开眼,竟是冷汗浸透衣衫。
面前那人剑眉星目,虽是英俊的面容,但眼神中的懵懂却昭示着那人已失了智。
狐鸠试探道:“鹿昀懿?”
那人猛的点点头:“师傅醒了?”
狐鸠现在正在奔往边界的马车里,车子跑的飞快,难免路面起伏。狐鸠的脊梁不舒服。他招呼鹿昀懿坐下,自己靠在他身上,已减少颠簸带来的不适。
忽而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身影嗖的钻进来,对狐鸠说道:“还有三天便到与鼎城与樊城的边界,你这几日在车内带着不要出来。”
狐鸠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没骨头似得继续靠在鹿昀懿身上,上下打量着来人:“你是鲸桓派来的?我以为鲸桓还能当我的车夫。”
那人默默不语,只是掀开帘子又出去了。
狐鸠痴痴地笑起来。
鹿昀懿看狐鸠笑的开心,也跟着嘿嘿傻笑两声。
狐鸠一敲他的脑袋说:“傻子,你笑什么。”
鹿昀懿摸摸脑门说道:“看师傅开心我也开心。”
狐鸠摇摇头说一声:“算了,指望你懂什么。也让你跟着我享受一番龙王都没有的待遇。”狐鸠忽而提高声音喊道:“我说是吧鲸桓大将军我的马车夫。”
外面没有回声,只突然车内猛地一颠,狐鸠面上一白,忍着骨头的疼痛又呵呵笑起来。
鹿昀懿问道:“师傅好聪明,怎么知道鲸桓将军在外面。”
狐鸠又大声答道:“我与将军心心相惜,将军在哪儿我都感觉得到。”
鹿昀懿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看了狐鸠一眼也不再问了。
刚进车内的那人是鲸桓的裨将,现在外面与鲸桓并排坐着。
裨将问道:“将军,他是怎么猜到的。”
鲸桓淡淡看他一眼,道:“你跟那失了智的鹿昀懿没两样,狐鸠说要我当马夫你屁都不放一个。还不如跟他说我就在外面赶车来的痛快。”
裨将还想问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被鲸桓一个眼神吓得禁了声。
一路相安无事,狐鸠被鹿昀懿伺候的胖了一圈,饭菜有人端进来,三天没出过这窄小的马车,闲了逗逗寡言的裨将,撩拨易怒的鲸桓,再让鹿昀懿松肩揉腿。可以说是他化成人形以来最清闲也是最无聊的几日。
狐鸠敲敲马车的前板,小裨将一掀帘子进来了,冷声问:“干什么。”
狐鸠看他两眼,道:“把你家将军叫来。”
裨将:“要什么跟我说。”
狐鸠:“我要娇妻美妾。”
裨将:“没有。”
狐鸠:“我要锦衣玉食。”
裨将:“没有。”
狐鸠:“那我要你家将军。”
裨将终于忍不住,翻身出去了。
狐鸠贴在前板上,掐着嗓子大声嚷嚷道:“官人啊,奴娇的一颗芳心可全挂在你身上了啊,我日日夜夜为你绣荷包缝衣服,心心念念全是你啊,你这次可要让我过门。何况我还怀了您的孩子……”
狐鸠还没演够,鲸桓就翻进马车,上去给了狐鸠一脚。
“你是不是嫌活的太长。现在在大街上全是寻街的,要是搜到你别想我再插手。”
鹿昀懿一把抱住倒在一边的狐鸠:“别打师傅。”
狐鸠压住了想挥拳打鲸桓的鹿昀懿,从自己衣摆撕下长长一片布条,将鹿昀懿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泛着痴像的眼。狐鸠对鹿昀懿道:“你出去。”
鹿昀懿委屈的看了看狐鸠,又狠狠瞪了鲸桓一眼,才期期艾艾的出去。
鲸桓嘲讽道:“傻了之后,他对你倒是一片忠心。”
狐鸠不在意的耸耸肩,却因带动骨头而疼的龇牙溜嘴。
鲸桓八风不动,继续说道:“你找我干什么。”
狐鸠:“在车里待着太闷,就找你聊聊天。”
鲸桓:“找那个傻子。”
狐鸠:“傻子哪里有将军您有趣。”说着狐鸠的手边勾上了鲸桓的下巴。
鲸桓刚想厌恶的拍开狐鸠,就听外面传来盘问的声音。
这是谁的车子。
狐鸠突然掐着嗓子惊叫一声:“贝老爷,有人找着我了。”
外面突然没了声音,须臾,只听那人说:“原来是贝老爷,您今天换了车夫我没认出来,冲撞了您不要见怪。我们也是奉上面的命令盘查,我就看一眼糊弄个差事。”
那官差掀开帘子,看见的先是一节白花花的小腿,而后娇滴滴一声惊叫就被一节藕臂推出了马车。
那官差嘿嘿一笑,在外面不叠道冲撞了冲撞了,就放走了狐鸠一行。
看着马车渐远,那官差还揉了揉胸口被狐鸠锤到的地方,喃喃道:“那老色鬼从哪里找来这么辣的小娘子,嘶,这一下真不轻。”
而远处的马车里,小娘子不亦乐乎的调戏着那老色鬼。
狐鸠对着鲸桓一笑:“突然遇上这事儿,觉得有趣多了。”
鲸桓挑眉看着狐鸠:“你怎么知道什么贝老爷的。”
狐鸠:“那自然有法子知道,狐生漫漫,从总要找些有意思的东西。”
鲸桓:“难怪世人说你玩世不恭不学无术,原来心思全在这些无用之事上。”
狐鸠整理着残破的衣摆,实在是遮不住自己的腿,他道:“也不全是,我平时也忙的很,忙着狐媚世人,忙着趋炎附势,忙着勾结奸佞。”
鲸桓的手被他自己攥的咔咔响。
狐渊的惊才绝艳让鲸桓一个武夫也为之赞叹。他的豁达他的博学他的丰功伟绩无一不使人折服。鼎城的子民甚至为他建了庙宇奉为神明祭拜,香火鼎盛,竟压了龙王一头。而他这个弟弟,却是狐渊此生唯一的污点。
鲸桓:“狐鸠,你就不能像你长兄一般多行正义之事。”
狐鸠静静盯着鲸桓,又摇摇头道:“我狐鸠早就从里到外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