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秋天都给你吧》一架轰炸机

5、第 5 章

　　窝进姑姑家那软和的大皮沙发里，脚放在又厚又软的长毛地毯上。房间里是熟悉的花香，落地窗外秋色盎然。林昂感到愉悦，姑姑这比她自己家还要让她放松，她把若夏介绍给姑姑。姑姑吃惊的样子让她偷笑，从来都是前卫的姑姑给她惊喜，现在是她给了姑姑一个大大的意外。

　　“你想跟她一起去美国？”姑姑问，“跟爸妈说没？”。
　　“还没呢，这不先来征求你的意见么。现在赶紧准备的话，能赶得上明年入学吧？”
　　“GRE跟TOFLE都考了没有？”
　　“上半年考过了，成绩还行。毕竟是您老人家让人放心的侄女嘛！”林昂跟在姑姑后面摇尾巴，帮着端果汁。递给若夏，“若夏你看，我就说姑姑什么都支持我吧。”若夏微微一笑。

　　“你现在大三，现在开始准备，大四出去才正合适。如果明年春天就走，国内的学位怎么办？更何况手续那么多，美国那边也要先跟导师联系，计算机专业有没有合适的位置还不一定。”姑姑皱眉，并不像林昂想象的那么乐观。

　　林昂有点急：“不一定非要是计算机专业，有什么专业就念什么呗，理论物理我都不惧！”说完林昂觉得自己吹大了，赶紧补回来，“不不，理论物理还是算了，学个人文社科类的冷门专业，还是有点把握的。您不是有同学在哥大教古生物么。”

　　“古生物？不念计算机？人工智能前景广阔，人才缺口很大。就这么轻易放弃掉实在可惜。出国不是件小事，我也不是不支持你出去，可你连专业都没想好……”姑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虽然林昂只介绍了那个女孩子是鼓手，并未说明其他关系，她作为过来人，怎能看不出林昂对这位姑娘的情谊？她不反对同性，但林昂毕竟是亲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偏差，如何向大哥大嫂交代，更可况，林昂现在要为别人牺牲自己的前途。

　　看姑姑脸色阴晴不定，林昂觉得她过于在意专业的事，满不在乎地说：“姑姑，你知道比起计算机我更喜欢音乐，你也一直支持我做自己的音乐。现在机会来了，我有了全世界最适合我的鼓手，真的什么专业都行，要不我干脆退学专门搞乐队。”

　　“不行！！”
　　“林昂？！”

　　姑姑和若夏一起惊叫。若夏吃惊于音乐对于林昂的重要。而姑姑则迅速打量着若夏，她以为这是若夏的主意，若夏在姑姑心里的形象一下子不妙了。

　　林昂带若夏来见姑姑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让姑姑见见若夏，另一个就是想请姑姑帮忙操心一下自己出国的事。她知道现在才准备肯定赶不上跟若夏一起出去，但晚一个学期的秋季入学，她还是有希望抢救一下的。可姑姑刚才的反应让她非常郁闷，就像是姑姑在质疑自己的才能。

　　“怎么，您不是一直支持我搞音乐吗？您上次让我上的广播节目反响很好，导播老师说是这几年来收听率最高的一期，总想找我再去。音乐系的老师也肯定过我的编曲，上次文学系的洛老师也认同我创作能力不错……”林昂一连串地说。姑姑却越来越严肃。

　　“林昂，你听我说。我从未怀疑过你在音乐方面的才华。可是当今社会，只有才华并不能保证你成名，娱乐圈的水很深……”

　　“我又不想进娱乐圈！”林昂抗议，“我只想做点自己喜欢的音乐，写一写生而为人的苦难和甜美，我从没想过成名，懂的人自然知道欣赏，我不想混任何一个圈子。”

　　“才华首先需要被看见、被听见，尤其是现在的大环境，乐队的运营和宣传占到很大分量。现在选秀节目这么多，如果你真对自己有信心，拿出最好的作品来参赛啊。你也知道黑幕很多对不对？”姑姑苦口婆心。

　　“月底我们的演出就是为这准备的，届时会有老师去，我们不是什么知名乐队，但只要反响好，我们就能参加今年的地下摇滚音乐会。但是我的主唱走了啊，乐队出状况了！即便如此我还是在坚持，好不容易找到了鼓手，您竟然不让我做音乐了？！”林昂急了。

　　“林昂！”姑姑也急了，“不是不让你做音乐，是不想让你退学。当初支持你搞乐队也是有这个底线在。音乐是你的爱好，不能拿来当作职业，你的本专业显然能更好地支撑你将来的生活，而且并不耽误你继续发展音乐这个业余爱好。你很聪明，聪明到能考上T大的计算机，为什么这些事情却想不清楚呢？”

　　“我才20啊！我为什么要想这些快要入土的时候才要想的事？！”林昂感到被背叛了，不仅如此，还当着若夏的面被最信任的人打了脸。

　　林昂气呼呼地拉着若夏就走，头也不回，姑姑在后面说的什么她一句也没听到。闷着头拉着若夏就这么一路暴走到小区外，林昂的肩膀不小心蹭到了道行树，气得她想倒拔了这棵垂杨柳。

　　这还是她的姑姑吗？是那个带着高中的她翻墙去看电影，力排众议支持她弹琴，对她说人生苦短的好姑姑吗？

　　“姑姑也是为你好。”若夏试图安慰。
　　“唉，连你也这么说。”林昂叹气，“你也觉得我没有能力靠音乐吃饭，没有天赋，没有才华，就算努力也做不出什么牛A闪闪的曲子，要不然你也不会一再拒绝做我的鼓手了。”
　　“不是这样。”若夏忧虑着。
　　“不是吗？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肯来。”林昂忽然较真地看着她，“我天天跟着你你也不来，我给你唱歌你也不来，我乐队给你演出你也不来。你鼓敲得这么好，听说还跟过挺有名的乐队，那你肯定不是因为怕影响学习才不来！”
　　“因为我下学期就出国了，不想耽误你。”
　　“胡说，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况，你为什么就肯来？！明明就是看不上我！”
　　“……”

　　林昂一下惊醒了，天呐，自己在干嘛，在对若夏闹别扭？冷汗冒了一背，她赶紧拉住若夏的手，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对不起对不起，我脑子抽了，刚才姑姑那些话给我的挫败感特别强。我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除了我最在乎的人——姑姑，还有你。无论如何，我不应该迁怒到你，原谅我吧……”
　　“我没有看到你在迁怒啊，”若夏笑了，柔美无比，“我看到你在撒娇。”
　　“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林昂三连。
　　若夏只是笑，“你走的时候，姑姑说如果你月底的演出能成功的话，她可以想办法让你先去哥大的音乐学院研修一两个月。我觉得你好像没听到……”
　　“啊？！真的？”林昂直跳起来，“还是我那可亲可敬的姑姑啊！姑姑我爱你！”忽然她又焦急万分，“我们没有主唱怎么办，我对写歌有信心，对唱歌可就……”林昂愁白了头。
　　“我们一起想办法。”若夏温柔地说。

　　这天，林昂急匆匆赶去学校琴房。她写了一首新歌，副歌的人声部分很难唱，以她的嗓子是完不成的，可她又想不出怎么改，若夏昨天看过谱子后想了很久，似乎有什么建议，让她今天早点去琴房。

　　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谱架旁乱翻，满脸不耐烦。若夏则站在他旁边，离得很近。林昂被一万根针扎心了。

　　“宁子合！谁让你乱动的？！你家长没教你别人的东西不能拿吗！”林昂气势汹汹地骂。

　　“嗤——”宁子合不屑地冷笑。
　　“谁踩了你的尾巴吗这么阴阳怪气儿的！”林昂被他的态度气得冒烟，“这里不欢迎你！”
　　“你以为我想来？”宁子合转头就想往外走。若夏赶忙挡住他。

　　“子合请等一等。”若夏对宁子合抱歉地说，又对林昂解释，“林昂，是我请子合来的，他的声线很亮，跟你的曲子风格很搭，乐队没有合适的主唱，我想请你听听他的声音。”

　　“什么？他？”林昂耳边炸开一声天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嘴。找谁不好干嘛找他？！他会唱歌？！会不会唱歌也不能找他啊！

　　“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没有才能！”宁子合冷着脸说。

　　林昂简直不能更肯定自己对这个人的厌恶，本来抢了他女朋友还心怀不安，这下完全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了，只有厌恶厌恶和厌恶！

　　“能写出这么不堪入耳的旋律也是人才。跟吉他谱也不搭，为什么用D调？改成A调！这里再加两个花音！”

　　“A调？！你以为你是帕瓦罗蒂？”林昂气急败坏，可若夏拉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让她毫无办法。“行行行你唱你唱你唱！唱不出来你永远别靠近若夏一公里以内！”

　　“伴奏！”宁子合简直故意跟她过不去。

　　若夏已经坐在架子鼓旁开始倒数，林昂咬牙切齿地抓过琴。沉稳的鼓点响起，吉他进入，一段厚重而隐忍的前奏……这是首描写末日的情歌，即将到来的灾祸将使整个世界沉沦。宁子合点点乐谱，人声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