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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初见① 我不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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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窟的山门前立着八十一道石碑,每一道都刻满了剑痕。
容澈把胳膊搭在尚雁飞肩上,两个人凑在一处,不知在说些什么,不时爆出一阵大笑,引得守门的获麟门弟子频频侧目。尚雁飞比他高半个头,黑衣金冠,腰间空着——他那把刀前不久刚断在妖兽腹里,这回是来寻把趁手的。
“......所以你就把那只妖兽的牙全拔了?”容澈歪着头看他。
“那不然呢?”尚雁飞也笑:“它吞了我的刀,我总得讨点什么回来。”
“有道理。”容澈点点头,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要是我,我就把它整条脊骨抽出来,串成颈链挂在脖子上。”
尚雁飞挑眉看他,非但没觉得这话瘆人,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容弟啊,你这人真是有点意思。”
落后他们三五步远的陌逐低着头,身后三步开外,那少年白发白衣,在日光下白得几乎要化开,他垂着眼,脚步落得又轻又慢,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万剑窟的入口处有守卫。是获麟门的人。
容澈的目光越过守卫,落在后面那道白色身影上。
那人坐在剑窟入口的阴影里,身上的白底金线服在暗处也显得格外醒目。身量修长,五官好似玉琢,皎若冰雪,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像血。
“呦。”容澈脚步一顿,眼睛弯起来:“那是谁?”
尚雁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色微微变了变,压低声音:“那是获麟门葬雪剑,温濯玉。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别轻易招惹。”
“葬雪剑?”容澈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眼睛更弯了。
尚雁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啧了一声:“那可是威震整个修真界的年轻剑仙,获麟门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听说他在获麟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瞧那身衣服,整个获麟门,敢在襟口绣金线的,除了掌门就是他了。”
“那岂不是比掌门亲儿子还威风?”
尚雁飞笑道,“掌门亲儿子也不敢在他跟前摆谱。他同时还是获麟门门主的亲信,为人端正,毫无那些阿谀奉承作风,获麟门门主最是信任他了。整个修真界谁敢不给他几分面子?”
“那可太有意思了。”容澈眯起眼,嘴角噙着一丝笑,露出一点虎牙,瞧着倒是人畜无害,可那笑意怎么也到不了眼底。
“你又打什么歪主意?”尚雁飞警惕地看着他。
“能有什么歪主意?”容澈揽着他的肩往前走:“我就是想认识认识这位少年剑仙,交个朋友。”
尚雁飞嗤笑一声:“你见谁都想交朋友。”
“那可不,”容澈笑嘻嘻道:“比如你,咱俩不是一见如故?”
“少来。”
容澈松开尚雁飞的肩膀,整了整衣襟,大步流星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尚雁飞伸手想拦,没拦住。
陌逐终于抬起头,看着容澈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温师兄。”容澈在守卫面前站定,目光越过他们,直直落在温濯玉身上:“久仰大名,咱们又见面了。”
温濯玉抬起眼,落在容澈脸上时,几乎没有多余的情绪:“你是何人?”
容澈却不以为意,笑得更灿烂了:“踞华楼,容澈。年十五,尚未婚配。”
守卫的脸色变了。
尚雁飞在几步之外扶住了额头。
看着面前的温濯玉,容澈不由自主地忆起了他第一次踏上万剑窟,看见温濯玉时的场景。
那时容澈拿出踞华楼的令牌在他身前晃了晃:“这位师兄,在下是踞华楼的弟子,修为已至金丹,已有参加仙剑大比的资格。怎样,我可以进去了吧?”
仙剑大比有规,一旦比试年纪超过二十五岁,或是小于十八岁,都不得参赛。一是超过二十五岁还没结丹,便已经是天赋庸常之辈了,没资格再获取仙剑,二是参试者若是年纪过小,经验不足,又容易重伤命陨于擂台。
温濯玉看他一眼,道:“你太小了,尚未到参试之龄。”
容澈辩驳道:“我不小,我已经十八了!”
温濯玉不紧不慢道:“你看起来至多十五岁。”
容澈脸色变了变,可下一刻还是敛去了脸上的阴郁之色,没好气道:“长得显小,不行啊?!”
尚雁飞连忙上来打圆场:“大人莫恼,这仙剑大拭五年一次,若是参与弟子的年纪都按照规矩来,许多年纪只差个一岁半载的人不也得跟着虚耗五年金期?所以上面对参试弟子的年龄都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在二十五岁之前突破金丹就能进来了。我不也才虚岁十七吗?”
等温濯玉看了他良久,终于放他入场后,对着尚雁飞,容澈仍在恼怒地喋喋不休:“五年前的他才多大?肯定比我现在还小!才这么点年纪就有了仙剑,不也说明他也是谎报年纪进去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逼逼叨叨?”
虽然那时的枝节让他不快,但好歹他现在终于得到了获麟门的令牌,被允许入万剑窟挑剑,此时再遇这人,容澈又控制不住自己,拿着获麟门的令牌在温濯玉眼前晃了晃。
温濯玉没有看他。
他心里啧了一声,只觉没意思,收起了令牌。
“我们想进万剑窟挑把趁手的兵器,”容澈仿佛没察觉他的冷淡,笑得更灿烂了:“温师兄这是亲自值守?获麟门果然人才济济,连您这样的大人物都要来守门。”
温濯玉的眼睛在容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了下去,继续看着手中的剑谱。
“进去吧。”他道:“不要喧哗。”
容澈眨眨眼,像是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放过了自己。
他却不急着走,反而上前一步,离温濯玉更近了些,仰头看着他那张皎若冰雪的脸,忽然压低声音道:“这位师兄,我要是挑不到好剑,能不能来找你借?”
温濯玉垂眸看他,十五岁的少年,明明身量还不及自己肩膀,仰起头来,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万剑窟中,”温濯玉缓缓开口:“剑挑人,非人挑剑。”
“那要是没有剑挑我呢?”
“那是你与剑无缘。”
“无缘也无妨,”容澈弯起眼睛:“能与温师兄说上话,也算不虚此行。”
尚雁飞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一把将容澈拽了回来:“行了行了,再说下去天都黑了,快走快走。”
容澈被他拖着往里走,还不忘回头朝温濯玉挥了挥手:“温师兄,改日请你喝酒!”
温濯玉没有抬头。
容澈和尚雁飞先行进去,最后是一个白衣白发的少年低着头从他身侧经过,脚步轻得像一缕烟,仿佛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去。
直到那三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剑窟深处,他才翻过一页剑谱,眉心那点朱砂痣在阴影里越发显得深刻。
“括噪。”
万剑窟的入口不过三丈见方,走进去却是另一重天地。四壁插满了剑,长的短的,宽的窄的,有的光华内敛,有的锋芒毕露,密密麻麻,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剑鸣声此起彼伏,有的低沉如龙吟,有的清越似凤鸣,整座洞窟都在微微震颤。
容澈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惊人:“这么多剑,得挑到什么时候?”
“不是咱们挑剑,”尚雁飞纠正他:“是剑挑咱们。有缘的,走两步剑自己就飞过来了;无缘的,走断腿也摸不着半把。”
“那你想要刀怎么办?”
“万剑窟又不只藏剑,”尚雁飞四处张望着:“刀枪戟斧都有,就看有没有看得上我的。”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陌逐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却忍不住往那些剑上飘。他腰间的软剑是门派内的师长随手丢给他的,连名字都没有。他有时候会想,要是能有一把自己的剑——
“站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喝。
三人回头,只见入口处涌进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看模样已经二十多岁,腰悬一柄镶金嵌玉的长剑,下巴扬得几乎要与地面平行。他身后跟着的皆是获麟门弟子服饰的跟班,一个个趾高气扬,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量。
这男子尚雁飞仔细看了看,发现并不认识,应该不是什么有名的修者名士,只是个属于获麟门钟离家的纨绔子弟。
锦衣男子走到近前,也不看容澈和尚雁飞,只盯着陌逐那一头白发,嗤笑一声:“哪儿来的白毛猴子,也配进万剑窟?”
陌逐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容澈的笑脸却还在,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锦衣男子这才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踞华楼的?”又看向尚雁飞:“启明庄的?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从门口走进来的。”容澈笑眯眯道。
锦衣男子脸色一沉:“少跟我油嘴滑舌。我问的是,你们凭什么资格进的万剑窟?”
尚雁飞皱起眉:“自然是仙剑大比胜出得来的资格。怎么,获麟门发的令牌不算数?”
“令牌?”那男子轻蔑一笑:“拿来我看看。”
容澈从腰间摸出令牌递过去,锦衣男子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往身后一抛。身后一个获麟门弟子手疾眼快地接住,锦衣男子头也不回地道:“收好了,回头查查这令牌是哪个不长眼的发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容澈的笑容顿在脸上。
尚雁飞已经沉下脸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锦衣男子转过身,慢悠悠地踱步:“万剑窟是我获麟门的地盘,平日里我们自己人挑剑都不够用,五年开一次,让你们这些外人进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结果你们这些门派倒好,什么货色都敢往里闯——那个白毛猴子,你腰间那把软剑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就这破烂货,也配来万剑窟挑剑?”
陌逐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锦衣男子越发来了兴致,凑近几步,上下打量着他:“啧,白成这个样子,是病还是妖?听说你是踞华楼楼主的儿子,你们楼主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话音未落,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容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侧,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虎牙露了出来,瞧着竟有几分森然:“这位师兄,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锦衣男子皱眉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那只手看似轻轻搭着,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脸色微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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