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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黄衣少年 伪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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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幼棠张大了嘴,看看那人,又揉了揉眼睛,再看。
慕青张大了嘴,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他扯了扯慕白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发抖的惊骇:“哥......你看他......”
慕白也傻了。
那张脸清瘦苍白,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下颌线条秀气,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的、拒人千里的冷意。
慕白的脸色变了。
他见过这张脸。准确地说,他见过那张画像。
泣寒阁作为当世大派,阁中嫡系弟子都见过修真界广为流传的各类通缉画像。大多数恶徒的画像都是画师凭旁人口述拼凑而成,画出来青面獠牙、满脸横肉,丑得千篇一律,看完了也记不住。可有些人的画像不同。那些真正做过惊天大案、让整个修真界胆寒的人物,各大门派都会请最好的画师,根据当年亲历者的描述,一笔一笔画出最接近真人的样貌,供嫡系弟子熟记于心,以防将来狭路相逢而不识。
其中有一幅,就给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画中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目清秀,肤色苍白,眼睛大而黑,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画像本身是当年仙剑大比时,主办方请画师当场画的。那时画上的人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秀,在决胜轮上以一套全无章法的剑法崭露头角。画师落笔时大概也没想到,这个清瘦的少年日后会成为整个修真界的噩梦。
那幅画像后来被修真界各势力找来临摹,还用批注写着:容澈,踞华楼弟子,身负九婴阴器,屠戮无数,十恶不赦。此人极度危险,见之即报,切勿独力与之交手。此人容貌与恶名相去甚远,莫以貌取人,莫因貌轻敌。画工虽精,犹有三分未尽,但凭眉眼即可辨认。
后来修真界发生一番变动,那幅画像随之又附了一行小字:“此子已伏法,现关押于启明庄囚恶牢中,永世不得释放。尔等弟子不必惊惶,日后行走在外,不会遇上此人。””
慕白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这行字时,还松了口气。容澈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些年轻弟子心里,就跟夜里吓小孩的鬼怪差不多。听说已经被关起来了,不会再出来害人,大家都觉得安心了不少。
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就在前不久,修真界忽然传出一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容公子跑了。
他逃出了启明庄的囚恶牢,不知所踪。
消息传开的时候,各派弟子议论纷纷。有人说容澈已经逃了两年,启明庄一直在暗地里找,最近实在瞒不住了才公之于众;有人说他逃的时候连不赦剑都没来得及带走,如今就是个没有牙的老虎;也有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容澈就算没了剑,凭他那身诡谲的功夫,寻常修士也根本不是对手。
藏画阁里那幅画像,如今再拿出来看,底下那行“日后行走在外,不会遇上此人”的小字就显得格外刺眼。据说已经有弟子向师长提议把那行字刮了,免得误导小辈。
而眼前这个黄衣少年,那双眼睛,那张脸,竟与画像上如出一辙。
“你——”慕白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容公子?”
此言一出,薛幼棠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攥住慕白的袖子,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慕青也记得那张画像。画上的少年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衫,眼神比废墟还冷。画师用了最克制的笔触,可那张脸还是让每一个看过的人脊背发凉——因为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人无法相信,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是这样一个少年做出来的。
黄衣少年听见“容公子”三个字,脸色陡然变了。
那一种被人踩到痛处的、近乎暴怒的厌憎。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
慕白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道:“阁下......阁下可是容澈容公子?”
“我不是!”
少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反复刺痛后的烦躁。
“你们这些人是瞎了还是傻了?我跟那个疯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慕青被他吼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可、可你长得......”
“长得像就是吗?!”少年怒极反笑,那笑容又冷又戾:“照你这么说,天底下长得像的人都是同一个人了?你们泣寒阁不是大门派吗?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薛幼棠小声说:“可是真的很像,那幅画像......”
“画像画像画像!”少年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头,石头飞出去老远:“你们知道天底下流传着多少种容澈的画像吗?有青面獠牙的,有三头六臂的,有满脸横肉的,有身高八尺的——你们怎么不说那些人也都是容澈?!”
慕白沉默了。
修真界流传的容公子画像五花八门。大多数都是没亲眼见过容澈的人凭想象画的,什么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画得越吓人越像那么回事。而真正见过容澈的人不多,能留下准确画像的更是少之又少。泣寒阁藏画阁里那幅,是当年仙剑大比的主办方请画师当场画的,才算得上准确。
可正因为准确,才更叫人确信。眼前这黄衣少年,与那幅画像上的人实在太像了。
慕青还是警惕道:“既然你不是容公子,那你又是谁?”
少年冷漠地目光扫向他:“我才想问问你们这些人是谁!莫名其妙地来到我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对不起。”慕白深吸一口气,拉着慕青和薛幼棠一起,朝少年深深一揖:“是我等冒失了。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因为阁下与那画像太过相似,一时情急,才认错了人。还请公子恕罪。”
慕青也跟着鞠了一躬,嘴巴却闲不住:“对对对,对不起。我们真不是故意的,主要你长得跟那个魔头太像了,吓了我们一跳......”
少年冷哼一声,把脸别过去,显然不想跟他们多说一个字。
薛幼棠小心翼翼地问:“公子,那......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少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漠。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薛幼棠被噎了一下,讪讪道:“我就是想......以后见面也好称呼......”
“不必了。”少年拍了拍肩上黑貂的脑袋,语气冷淡:“我又不打算跟你们有什么以后。”
慕白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只是拱手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叨扰了。方才认错公子,多有得罪,望公子见谅。”
“麻烦下次别再认错了,”少年嗤笑一声,道:“你要知道,这年头的愣头青搭讪小姑娘都不用认错人这套了。”
慕青上前一步,恼道:“你又不是真的小姑娘,谁闲地没事搭讪你!我们是真的认错人了!”
少年向慕青翻了个白眼,随即看着慕白,语气冷淡:“你们是谁?又为何在此?”
慕白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泣寒阁弟子慕白,这是我弟弟慕青,这位是我师妹薛幼棠。我等途经此地,无意冒犯,敢问阁下是?”
少年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那个鬼鬼祟祟用丝弦杀人,还专出伪君子的泣寒阁?”他冷笑一声:“没听过。你们拦着我做什么?”
慕青被他的态度激得有些不快,但还是忍着气说:“我们没拦着你,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少年道:“我走过来,是因为我的貂往这边跑了。”
话音刚落,那只黑貂从他身后的雾里钻出来,三两下蹿上他的肩头,蹲在他肩上,一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众人。
佩佩从萧怀钦脚边探出脑袋,朝那只黑貂吱了一声。
黑貂也吱了一声。
两只貂隔空对视,像是在交流着什么。
那人的目光落在佩佩身上,又顺着佩佩往上,落在萧怀钦身上。
少年盯着萧怀钦看了许久,目光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为何要遮着脸?不让人看见?”他忽然问。
萧怀钦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已经不长原来那张脸,其实并不害怕被人看见自己的长相,遮住面容,更多都是在防备启明庄的人罢了。
慕青忍不住插嘴:“这位兄台,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萧公子遮不遮脸,关你什么事?”
少年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冷的,不带半分温度。
“不关我事。”他道:“只是你们一口一个萧公子,叫得亲热。我倒要问问,你们那位萧公子,可曾告诉过你们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还有何人?”
三个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当真愣在了原地。他们只知道他姓萧,叫他萧公子,其余的,确实一概不知。
那少年的笑意更深了,却带着几分嘲讽。
“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人跑。”他道:“你们泣寒阁不是专出伪君子吗?怎么还会有像你们这么好骗的二愣子?”
慕青的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就要争辩,被慕白一把拉住。
慕白沉声道:“我等与萧公子相识虽短,却知他为人正直,对我们几人数次出手相助。不知阁下为何对我等如此敌视?甚至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诋毁我们泣寒阁的清誉?”
少年听到“清誉”二字,没来由地冷笑出声,看了慕白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萧怀钦。
萧怀钦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
少年忽然转身,往雾里走去。
“等等!”慕青喊了一声。
那人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奉劝你们一句,别什么人都跟着。有些人,连自己的脸都不敢露,能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雾中。
三个少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萧怀钦低头看着脚边的佩佩,看着它望着黑貂消失的方向,轻轻地吱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点不舍,又带着点委屈。
萧怀钦弯腰把佩佩抱起来,放进袖子里。佩佩缩在他袖中,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白脑袋,红眼睛却还望着那个方向,眨也不眨。
“走吧。”萧怀钦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闷,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三个少年对视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薛幼棠忽然小声问慕白:“师兄,你说那人跟容澈是什么关系?他不会是容公子那个魔头的亲戚吧?”
慕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慕青却哼了一声:“管他什么关系,就他那张嘴,有亲戚也得被他骂没了。”
雾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萧怀钦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
身后那个少年的脸一直在萧怀钦脑中晃,晃得他心慌。
既然阿离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代表......那个人,就潜伏在附近?
此地不宜久留,绝不能跟那个人撞上!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袖子里,佩佩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不向那个少年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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