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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遇故④ 装作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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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温濯玉死而复生活了过来,他又为何会出现在泣寒阁?甚至还是那三个泣寒阁少年的师长?
泣寒阁当年乃是灭获麟门最大的主力,温濯玉却是获麟门最威名赫赫的三剑之一,时人皆称其为“葬雪剑”,而温濯玉得此名号,也来源于他那把佩剑葬雪。
泣寒阁与获麟门不应该是两个仇恨比血海更深的势力吗?比如莫离忧,他对着泣寒阁那三个小辈,一见面便口出恶言咄咄逼人,也是因为他的家族便是获麟门所属门下的莫家,他的所有亲人都随着当年的血战死去。
本应是获麟门三大名剑之一的温濯玉,为什么如今会入泣寒阁门下?
烛火之下,看不清温濯玉的神色,萧怀钦却隐隐看见,温濯玉指间,似是捏着什么东西,正在端详。
哪怕看不清温濯玉的神色,他也仍然能感觉到那股笼罩在温濯玉身上的哀伤之感。
他其实挺想知道温濯玉到底在看什么,为何会情绪如此伤怀,但他又怕这时触及温濯玉隐私,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离开。
萧怀钦转身刚要走,突然一声弦响,他吓了一跳,刚想不动声色偷偷溜开,却听到淡淡地一声:“进来。”
是温濯玉的声音。
里面的人发现他了!
这下躲不过了,萧怀钦有些庆幸自己戴了斗笠,他整了整头上的斗笠,推门,动作别扭地走了进去,并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辞——他迷路了,他想找佩佩,结果在这别庄里迷路了。
他当然跑不了。温濯玉有些什么本事,他再清楚不过了。别说他现在灵力全失,就是全盛时期,也未必是温濯玉的对手。
温濯玉抬手,请他落座,萧怀钦忐忑地坐了下去。却看见温濯玉坐在烛火旁,目光淡淡地望着他。
方才温濯玉捏在手里的东西,也被温濯玉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萧怀钦连个边都没看清。
老实说,面对温濯玉时,他是忐忑的,他不敢确定,温濯玉能不能认出他来。
他也不知道温濯玉万一认出了他,会呈现出个什么反应。
萧怀钦尴尬地咳嗽两下,道:“咳......这位公子,在下一时不慎,在贵院中迷路了。你们这别院太大,我转了好几圈,越转越糊涂。你们这里就没个地图什么的,给来客参阅一下吗?”
他不敢问佩佩的去向,毕竟面前的人就是佩佩的原主人,万一他认得佩佩就完蛋了。
不等温濯玉开口,他便佯装生气道:“不给地图就算了,贵阁若是不欢迎我,我走就是!”
说着便直接往门口大摇大摆而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话颠三倒四毫无缘由,这不是重点,他只需要找一个理由大摇大摆地离开这里,理由再生硬也无所谓!
温濯玉没有拦他,只是伸手,拿起一只小铜铃摇了摇。铃声清脆,在夜里传得很远。
萧怀钦刚踏出门口,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便迎面走了进来,垂手挡住了萧怀钦。
温濯玉只轻声道:“送这位公子回客院。”
侍从应了一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怀钦心里咯噔一声,犹豫了一下,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侍从出了门。
走到门口时,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温濯玉一眼。
温濯玉依旧坐在那里,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四下一片寂静,人已走远,温濯玉缓缓从桌下拿出一只小小的竹笼,将笼门打开,一个雪白的绒团倏忽之间便从笼中蹿出。
温濯玉打开一个纸包,将里面的鱼干喂给绒团。
白貂在他玉白的指间欢快地叫着,它通身雪白,唯独鼻尖一点嫩红,正不住亲昵地蹭着他的手指。
温濯玉摸了摸绒团,将它放在地上,轻声道:“去罢,他还在等你。”
......
萧怀钦硬着头皮跟在侍从后面,心里却在盘算,回去之后得赶紧想办法,这庄子待不得,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被认出来的风险。
才一回屋子,就看见了佩佩已经躺在了他的床上。
他拎着这只不争气乱跑的貂,又准备开溜,可当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时,才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月亮不知何时已被云层遮去,庭院里暗沉沉的,只有廊下几盏风灯摇摇晃晃地亮着。萧怀钦抬脚刚走了几步,便觉周身一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自上而下地按住了他的身体,他整个人犹如泥牛入海,连踏一步都变得艰难无比。
阵法。
萧怀钦心头一沉,他将佩佩放在自己肩上,顺着院墙,艰难走了几步,终于在东南角的墙根下,看到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灵纹。
萧怀钦认得这道纹路,这个阵算不上什么厉害阵法,困不住高手,也伤不了人,只需要一点灵力就能轻松化解。可偏偏将他禁锢地寸步难行。
萧怀钦不死心,又沿着院墙走了几步,向阵纹靠近,试图找到阵法的薄弱之处。可他越走心越凉——这阵法布得滴水不漏,别说他现在灵力被咬灵锁封住,释放不出来,就是全盛时期,想要不惊动布阵之人就破开此阵,也得费上一番功夫。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望了望天。云层厚重,月光一丝也透不下来,整个别庄像是被扣在一口黑锅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怀钦认命了。
这阵法实在厉害,他不敢硬抗,直到他气喘吁吁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才觉得周身一轻。
他回到房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烧饼。佩佩从被窝里钻出来,一双红豆似的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萧怀钦一看见它,立刻气恼地将它丢到了一边:“都是你!要不是你乱跑,为了找你,我早就在方才已经跑脱了,你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非得等院子里被人下了阵法你才出来!”
佩佩雪白的身子在半空中柔韧至极地一翻,下一刻便稳稳落地,满脸无辜地看着他,不懂主人到底怎么了。
萧怀钦在心里长长叹气。
先前心心念念要找温濯玉的残魂,如今囫囵的温濯玉杵他跟前,他反倒乡近情怯了。
残魂没有意识,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不是完整的人,更不会与他对峙,可现今这个大活人温濯玉,说真的,他还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
萧怀钦心想,等明日天一亮,再寻个由头告辞便是。
他重重躺回了床上,合眼入睡,思索明日改出何下策。
萧怀钦想了很久,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瓷瓶,里面是一颗易容丹。
萧怀钦捏着那颗易容丹,颇为不舍地看了又看。他穷得很,这么一颗丹药也是他攒了好久的钱才换来的,本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得用上了。
此丹一过七天就会失效,又恢复成他原来样貌。他要想在温濯玉面前继续装,就得露出自己的脸,想了想,萧怀钦咬咬牙,将丹药吞了下去。
第二日,萧怀钦一醒来,就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骨相似乎变了一些,具体变成什么样却说不上来。
他翻身下床,走到铜镜前站定,抬眼看去。
镜中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五官寡淡,肤色微黄,眉眼之间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路人长相。
萧怀钦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张脸够普通,够安全。完全看不出他以前的影子,这下温濯玉应该认不出他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内袖绑地结结实实,暂时藏住了手腕上的咬灵锁,内袖与外袖之间,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的灵貂正蜷在里面,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他手腕上,睡得没心没肺。
无论如何,他也得带上佩佩一起走。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萧怀钦才一出门,就发现昨夜身上的禁锢已经没了。
居然已经撤阵了吗?
萧怀钦的心骤然一沉。
步阵撤阵的时机都捏地这么恰好,倒像是故意冲他来的!
他想起昨日的事,心里冷笑两声。也不知道温濯玉到底认出自己了没,既然温濯玉不拆穿,就当他没认出来好了。左右他现在顶着一张路人脸,只要咬死了不认,温濯玉也不能把他怎么样。非但不能认自己是容澈,他还得想个法子让温濯玉主动把他撵出去。
这倒是一门新学问,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要费尽心机让温濯玉讨厌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什么难事。温濯玉那种人他最清楚不过,清高得很,眼里揉不得沙子,最受不得粗鄙俗气的东西。只要他表现地够烦人、够市侩、够不知好歹,温濯玉迟早得亲自把他扫地出门。
萧怀钦想到这里,心里头甚至生出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快意来。
院子里站了四个人。
三个少年齐齐站在亭外,两男一女,正围着温濯玉说话。三人都是一样的装束,白衣外罩着淡青色的纱衫,腰间系着同色的绦带,站在一起便像是三竿青翠的新竹,清清爽爽的。萧怀钦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慕青、慕白和薛幼棠。
慕青年纪最小,眉眼鲜活,一看就是个藏不住脾气的小炮仗;站在他旁边的是他兄长慕白,他和慕青年纪面目几乎一模一样,却神容沉静,像个小大人;最边上立着的小姑娘是薛幼棠,梳着双鬟,腰间挂着一串银铃,一动便是一串细碎的脆响。
萧怀钦脚步顿了顿。
他前几天还和三个孩子相谈甚欢,三个小弟子虽然是泣寒阁的人,但心思干净,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看待的。如今他却要以另一个人的面目站到他们面前,还要让他们讨厌自己。
萧怀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大摇大摆地朝亭子走去。
走得近了,他故意把步子踩得啪啪响。亭中四人都听到了动静,齐齐转头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