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血祭 三环类药物 ...


  •   三环类药物沉淀在她体内发挥着应有的作用,例如迫使她忘却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将她变得迟钝、呆滞。日复一日,迟剑的模样渐渐被尘土掩埋,寂静地躺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即使她路过也不认得了。
      虽然郑谦努力尝试弥补他与清伊之间的裂痕,但他们之间已非一日之寒。
      喂,吃药了。自那天协商失败之后他每天亲自送药去她房间,口吻也不像从前那么严厉,但距离“亲切”总是遥远的。我为什么要吃药?为了治病。我得了什么病?对话进行到这里往往以沉默告终,恰恰是她的茫然掐住了他的喉管。
      忘了吧,忘了就不痛苦了。他有好几次想这样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化作了沉重的吐气,不要跟病人过于亲密,总有个声音时刻提醒他。
      清伊不知道嘴里含着什么,只是麻木地吞咽它们,每六个小时重复一次。伴随妄想症的减退,狂燥也衰变成为抑郁,寄生于她的精神中。这是郑谦最不愿看到的,他害怕抑郁的女人。
      多注意休息,我晚上会过来。早间巡诊完毕前,他都是这么叮嘱的,然后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舒一口气。
      论文的大部分已编写完整,余下的空白是特地留给电休克治疗的临床试验,该怎么继续……他盯着笔记本空空如也的窗口,将手指插入硬质的发,他的头发从来不会留过两寸长,又黑又硬,不用梳理也能整齐地站着。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要是她再严重一点……
      他见过院里最新引进的MECT(改良电休克治疗仪),那台机器是目前比较先进的,硬件设施已经到位,如果她再严重一点……
      清伊走近窗户仰望天空,群鸟自窗下飞起,呼啦啦直上云霄。多美,可惜它们关在笼子里。马路上碰巧有大型车辆碾过不平整的路面,隆隆作响。集装箱高出了水泥院墙。啊……铁箱子也在笼子里移动,她勾起嘴角惨淡地笑了,不,是你在笼子里。
      迟、剑,脑中猛地冒出这两个字,她本能地唤了一声,那是腐坏的记忆留给她最后的线索。念这两个字竟会产生莫名的忧伤。黑白的影像一动一顿,但她确定自己的心已发出共鸣,全部的情感正如泉水般涌出来回应它。原来他是我最在乎的人。他拥有什么样的容貌呢?为什么把他忘记了?她愈是迫切,恐惧愈是强烈。是从笼子开始的,是笼子的错!这该死的笼子!
      清伊吃饭了。护士打开锁推门进来。
      她憎恶地回过头,瞧见了门与框的间隙,它连接着更广阔的空间。
      我要离开这里!她给了自己一个目标,然后如离弦的箭,嗖地窜出大门,叫护士措手不及。清伊!郑医生——!清伊跑出去了!
      护士尖细的嗓音一重又一重回荡开来,郑谦夺门而出,望见清伊白色的背影隐匿于白色的长廊,恍惚不可辨认。该死!他恨恨骂了一声拔腿去追。
      尽管清伊甩开了他数十步却仍旧处于劣势,他的腿太长了,每跨一步他们间的距离都在大幅缩短,好像他手中有无形的绳子不断将她往回拉。
      高大与弱小的较量中,两人拼尽全力战斗着,类似于非洲草原上豹子追逐邓羚羊的戏码。一个为了生计,一个为了活命。
      视野激烈地晃动,她对身体已经失去知觉,仅仅凭着意念支配它。出口在哪里?在哪里!她渴求自由的眼睛仓皇地张望四周,五官因惧怕而变形。你给我站住!那个魔鬼在身后咆哮,她战栗着使出浑身的劲。
      医生们的头从门里探出来幸灾乐祸地看,没有人主动上前帮忙。讽刺的是,所有愿意掺和的都不是自由人。
      跑!跑!跑!有人贴在门上高喊,有人贴在门上憨憨傻笑,他们的脸被细钢丝分割成一个个小方格。哦,好姑娘!一个老头对清伊掠过眼前的身影啧啧称奇。病人们抄起所有拿得上的东西击打在一起,嘈杂恼人的节奏顷刻间充斥整个楼层,是清伊不小心启动了疯子的盛宴。
      楼下怎么了?教授拦住行色匆匆的护士长。郑医生的病人跑了,我来喊护工。
      清伊透支的体力也将要用尽了,她不敢回头,仿佛郑谦愤怒的喘息声已触到了耳廓,也许他现在只用伸出手臂就能逮住我。想到这里,她全身的毛发根根竖立。不,决不能回去,主啊,求求你指引我逃离这里!
      嘭——某一扇门被推开,阳光涌进来灼伤她的眼睛。门!是脱离苦难的门!不会错的,她认得光的颜色。她怀着希望改变了方向,不顾一切冲向刺眼的光芒,仿佛冲过那道门苦难不复存在。
      那的确是门,不过是地狱使者为她打开的门。
      强壮的护工从门外涌进来实行封堵,来不及掉转方向的清伊一头栽进圈套里,挣扎也无用。疯狂的长跑令她几近休克,她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只差一点脚下就是松软的草,都结束了。
      郑谦喘着粗气狰狞地走过来,咬着牙蹲下身捏住她的两腮,努力都是白费的,疯子没有良心。喂,你这是要到哪里去?愤怒冲到了顶点,他恶狠狠地嘲讽她。
      臂膀被擒住了,清伊几乎是卧倒在地。现在她的意志力已经垮塌,软弱一览无遗。放过我吧,我记不得他了,我已经记不得他了。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袖管,无力地看着他。
      又是这种眼神,透着深深的绝望。郑谦望着她,心逐渐被软化。不知何时起他的恶没法在她面前维持得长久。他松开手,避开她的眼睛说,你的精神状态还不稳定,明天给你做详细检查。
      这无异于宣判了她的无期徒刑,似乎再也走不出这里了。她回眸望一眼门外碧绿的草,整个身体歪倒向地面。清伊!印象中他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
      清伊又回到笼子里来了,醒来时有魔鬼看守。
      见她醒来,郑谦马上站起来架起桌子。先吃点东西。他递过来一把鹅黄色的塑料勺子。勺子……清伊盯着勺子看了良久,犹豫着伸手接下。这一举动大大出乎郑谦意料,令他瞬间宽慰不少,你的身体很虚弱,今晚可以停一次药。她看着勺子说,谢谢。
      谢我什么?理智不容许他有丝毫喜悦。尽管如此,他脚下的步伐还是踏出了某种轻快的节奏。也许她原谅我了,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他不止一次这样猜想。
      你把我们都吓死了,清伊,你不会呆在这里一辈子的,耐心点,收拾餐具的护士喋喋不休,哇,你今天吃了很多呢。我是怎么回来的?清伊轻声问她。
      她竟然跟我说话了!护士喜出望外,清伊平时很少给她反应。说起来,你还真让人羡慕呢,护士马虎地将餐具扔进塑料箱,眉飞色舞说开了,你昏倒以后是郑医生抱你回来的,横着抱哦!本来护工准备扛你的,郑医生拦住他说,我来。然后一把抱起你走回房间,呵呵,嫉妒死我们啦!在一番声情并茂的描述后,护士抹干净桌子将其推回原位,兴高采烈拖着塑料箱倒退出去,锁门前还不忘叮咛,你先别睡啊,郑医生说他还会来的。
      按例晚餐过后还有一次巡房,李教授带领各科室从一楼巡起,清伊照例是第一个。今晚停药,感觉怎么样?他笑盈盈给清伊做了简单的检查,就好像她午后的胡闹从未发生过。她心虚地回答道,还可以。孩子,你的病情开始好转了,总有一天会康复的,不要胡思乱想。她点点头,目送一队白茫茫的人逐个涌出房间。
      去下一个房间的路上,教授突然凑近郑谦问,有什么好事吗?没,郑谦板着脸,食指却不自觉地扣击文件夹。教授瞄着他的手,欣慰地笑了。
      正当祥和之际,精神病院东南角的清洗间出现了以下这番对话。阿姨,清伊今天跟我说话了!洗餐具的老阿姨蹲在地上,顶真地清点塑料餐具的数目,院方从没要求她这样做,单纯出于癖好,餐盒是要洗的,勺子是每顿换新的,不值钱,但她就是爱数。小张,勺子少了一把。老妇人吃力地站起身。
      不可能啊,我尽数收回啦,我每天都收得很干净的。老人皱巴巴的脸褶得更深了,我眼皮老跳个不停,总觉得要出事。护士逗她说,杞人忧天,杞人忧天懂不懂?去!老人望着排开的勺子愁容满面,总觉着要出事了,勺子少了一把。
      巡完诊已是八九点钟的光景,郑谦加紧脚步走向底楼尽头,怎么也要赶在清伊睡着之前看她一眼。他正打算着,忽然半路冲出个老太太拦住了去路。
      你有什么事?他不耐烦地抬腕看看时间。呦!老阿姨倒抽冷气,这年轻医生长得挺俊,眼神怪冷的,可惜了。老人看西洋镜似的眼神令他越发反感,他不是让人参观的。要不是重要的事明天再说。
      老阿姨从他眼里读懂一个意思:她现在说的事如果他认为不重要,就抽掉她的脑筋。那缺了把勺子到底重不重要呢?她正犹豫着,医生鼻腔里喷出股热气,我还有病人,失陪。哎……老人吱了半声又咽回喉咙,罢了,客观点看,勺子算不得重要。
      清伊房里没有光亮,郑谦拿着钥匙驻足门前,心下埋怨方才怪里怪气的老太太。是不是睡着了?没有!见她雪白的背影立在窗前,他竟有一丝侥幸。
      铁丝网将月光划分成小方格铺在地上,看似铺了白瓷做的地砖,她的头发长长了,宛如黑色的瀑布倾泻至腰眼,这光景让他想起另一个女人,她们有着极其相似的命运。为什么她的背影也笼罩了化不开的惆怅?他看得出神,竟然忘了敲门,等回过神已是同她并肩而立。
      铁丝网的影子将她的脸均匀分割,想必现在自己的脸也是如此。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她平心静气谈谈,今晚似乎就是绝佳的机会。抬头是一轮凸月,好像装在笼子里,原来这就是清伊看到的世界。
      今晚没有星星,我喜欢看星星。清伊启齿打破了宁静,他赶紧接下她的话题,为什么是星星?我忘了,我把最爱的人也忘了。她将凄凉惨白的脸转向他,看得出他正在尽量调低姿态,医生,你好像不是坏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冷酷地对待别人?她的脸已经与白墙壁混淆在一起。你脸色不好,觉得冷?他扯开话题。有点凉,她说时牵动一下嘴角。她笑了,第一次见她笑心里轻松不少,他别扭地脱下白袍披在她身上,白袍太长,长得盖过她脚踝。
      我原谅你了,她柔声说。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他不自觉地抬高下巴。你就接受……然后说声谢谢吧,所有的苦难都会结束的。她乏力地眨动眼皮,一下比一下难以撑开,说这些话令她感到吃力。听起来还真像忠告。他侧过脸看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白不是纯白,而是很浅的灰,好像瞳仁的黑化进白里去的。
      吧嗒!他忍不住别回来又看一眼,发现她上唇边缘的中央有一个迷人的楔,可双唇本身却毫无血色。吧嗒!不对,她……吧嗒!水滴的声音。吧嗒!又是一声。他猛地清醒过来,月光照不见的地方有水滴冲撞地板的声响,不,不是水,那音质更显浑浊。他下意识将紧贴窗台的女人往后拽,她如雪纺般翩然而过,殷红赫然暴露于苍白。
      清伊,你……他瞪大的眼珠惊恐万状,那是男人也无法掩饰的恐惧。白袍左侧沁满鲜血,血珠凝结在她指尖处坠落下地面。吧嗒!她像秋风中的残叶,摇摇欲坠。为什么!为什么!他伸出双臂让她落定在自己怀中,她艰难地牵动嘴角说,星星……还是不出来见我呢。一片云飘来,连同月光也夺走,他抱着清伊伫立在黑暗中,被痛苦和悲伤笼罩着。她的身体没有多少份量,犹如棉絮般轻柔,再过不久她就该化作灰,变作尘埃,像那个女人一样。
      郑谦,救救她!有老妪在苦苦哀求。
      他的理智突然被激醒,腾出一只手奋力伸向呼叫器,剩其余那只环住清伊,四指死命按在她手腕上,指甲盖刹时憋成紫红色。为什么没有人——人呢——!他疯狂地吼叫起来,尽管用尽力气抱住她,还是觉得她会死,她会像那个女人一样死去。啊——郑医生,怎么会这样?!护士打开灯吓得无法动弹。断裂的勺子蜷缩在墙角,心虚地窥视着一切,断痕处血迹还未干透。
      把抢救器械推过来!快——他像头狂暴的雄狮,张口要吃人。护士打一个激灵,跌跌撞撞跑开了。清伊,不要死。血从指缝间涌出,他抱起她放在床上,这才看清她安详的睡容,她从未有一晚睡得这般香甜,他忽然萌生一个奇怪的想法:她宁愿就这样睡过去。他愕然凝视那张脸,手死死地掐住伤口。清伊,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这样走。
      走廊里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外伤科神经科的大夫陆续冲进房间。
      大动脉刺穿,失血过多,去血库调AB型血浆……郑谦像木头一样杵在门口,没有丝毫生气。我们在墙角找到了这个,她应该就是用这个割腕的。郑谦接过勺子,目不转睛看着,忽然独自冷笑起来。郑医生……护士让他吓得不轻。
      原来她是有预谋的。午后的闹剧只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一旦达到停药的目的,她就有力气划开自己皮薄的手腕。谢谢……清伊的话回荡在耳畔,原来谢的是这个,他摩挲着带血的勺把儿嘲讽自己说,郑谦,你被人当猴耍了。
      事实上清伊产生自杀的念头是在傍晚,当她看着郑谦递过来的勺子,突然看清了勺子背后的利用价值,所以她伸手接下了。要吃饱才能有力气,她往胃里硬塞下许多食物,盼望它们快些转化为能量。你把我们都吓死啦……半个小时后,收餐具的护士进来。我是怎么回来的?她尝试转移开她的注意力,护士果然手舞足蹈讲起故事,失踪的勺子也因此没遭到追究。那以后的巡诊根本形不成障碍,除非勺子自己长脚从枕头底下跑出来。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是计划之外的,“我原谅你”是她计划之外的对话,因为她忽然发现她的行为会给无辜的人带来负担。莫菲常常教导她,宽容是种美德。
      随着血一滴滴从体内流走,她越来越惬意,最后要做的也只是坚持站到失去意识。郑医生,一个小护士从病房走出来,磨磨蹭蹭不敢开口,手里还抓着血染的袍子。给我,郑谦拿过袍子,她还活着?恩,很危险,心率40,血压45、65,快测不到了……医生,你去哪里?
      他双腿一屈跪倒在浴缸前,有气无力地搓起褂子,口袋上的名牌也没取下。自来水哗哗哗流进浴缸,迅速溢至手边,他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血遇见水渐渐化开一些,透过明晃晃的水,它的颜色不再暗沉,好似怒放的、火红的杜鹃。可这杜鹃并不悦人,恐怕只有触目惊心能形容。又是一池粼粼波光的血水……他眼神涣散开来,那不愿涉足的垃圾场里,安息了他忧伤的过往,一旦碰到这血水便复苏了。
      母亲……他生命里短暂停留的女人,离去时只留给他一条血淋淋的床单。当救护车载着她远去,他就是像现在这样默默洗着染血的布匹,希望母亲回来有干净的床单睡。可母亲再也没回来。
      小谦!李教授冲进浴室,恍然产生时光逆流的错觉。
      小谦,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李叔叔。那年他还不是教授。孩子没有理睬他,无礼地以背相对,全神贯注于手中之物,床单一角在他手里捏啊揉啊搓啊,血渍仍倔强地不肯褪去。这一幕深深刺痛了门外的男人,他到死也不会忘记那颤动的轮廓,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了,小谦,别洗了……你妈妈她……不会回来了。瘦小的背影不动了,他嫌恶地扔掉手里的床单,如同丢弃一块发霉的蛋糕,手心手背沾满红色泡沫。万籁俱静的夜,行云随风浮动,月光或隐或现,孩子宛如塑像般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融进黑暗,沉寂之后依然是沉寂。孩子的缄默揪住了男人的心,他站在他身后,默默陪伴他,他好像不需要安慰的言辞,也不需要爱。弱小的背影浸透了孤独与决绝。
      血这个东西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他诡异地笑着。李教授粗重的喘息声迅速逼近,他是一路跑来的。小谦,别想以前的事,不要洗了!他手扶浴缸夺过他的血袍子。哈哈哈……你说疯子都在想什么?他滑坐在地上,面目狰狞。李教授跨过他的腿拧紧水龙头,溢出的水打湿他的袜子,也爬上了郑谦的裤腿。至少她没有死,无论怎样,我看到你在向合格的医生进化。
      郑谦笑得更狂了,我的病人自杀了也能合格?你怎么当老师的。李教授坐在浴缸边上,喘匀了气,你起码开始尊重她,平等看待她,给她人性化的治疗和关爱。这只是开始,你做的很好,我知道你最后一部分要研究MET,大可以拿她做临床实验,你不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小谦,大部分精神病专家都有类似经历,要是跨不过自己这道槛,你的医学生涯也只能在这里止步了。不要被过去牵绊,站起来,勇敢地走到清伊面前说声对不起,再重新把她找回来!
      郑谦怔怔望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又合上了,他慢慢垂下脑袋,举起一只手挡在额前,老师……我是真的……想治好她。他双肩剧烈震颤着,再无任何言语。李教授紧绷的脸柔和下来,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转的,因为那孩子现在管他叫老师了。喂,教授,老头。二十年来那孩子一直维持这种抑或生疏抑或粗俗的叫法,他都一笑置之,他明白他还没从心底接纳带给他噩耗的男人,但他是敬爱他的,只要是在接受指导,他会始终保持站姿,他会在他到访时从哪个角落里挖出一罐碧螺春,这些他都了解,所以他坚信有一天他会喊他一声,老师。李肇和将手按在他头上,说,哭吧。
      囤积的眼泪是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