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盲》顾离枝

4、第四章 自出院到现

　　自出院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万芳一直没有动静，韩雨柔都在怀疑她是不是把自己给忘记了。
　　韩雨柔这么想着，门外响起了声响。
　　“雨柔，我给你带人来了”万芳对着卧室门说道。
　　韩雨柔杵着导盲棍推门走了出来，虽然视力受到了影响，可是相对的她其他感官灵敏了许多，这一出来就感觉到了这里多出了一个人。
　　韩雨柔挪到沙发前，凝神观察起来，万芳也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一脸笑意地盯着她。
　　浓郁的香水味，是那种极为廉价的香水，混着汗味，刚到屋里现在还喘着粗气，自己的房子在三楼，这人年龄不小，应该在四十五岁以上，微胖，穿着土气，鼻间有股泥土腥气，像是农村人特有的味道，此时的她有些紧张，一只手紧紧提着一旁的蛇皮口袋，传出簌簌的轻响。
　　蛇皮口袋很大，腹内七七八八各种东西都有，吃的穿的用的都一股脑塞在口袋里，也许是因为自己的长久沉默，那人显得拘谨起来，开始不安地扭动身子，将自己缩在一起，像是要缩进龟壳的乌龟。
　　见韩雨柔久久不说话，万芳开口道“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找来人了，不过”
　　“不过什么”
　　“白姐说2000太少了，要求加500”
　　韩雨柔摸着自己的下巴，抬头看着白姐站着的方向“你会说话吗”
　　“啊……啊啊啊啊……啊”白姐放下蛇皮口袋，手舞足蹈起来，极力地挥动着双手，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
　　韩雨柔点了点头“你刚到N市？”
　　“啊啊……”
　　这时的万芳急忙道“白姐今年四十九，住在一个小山村，老伴早走，没有儿女，只有一个染病的母亲，前不久母亲病逝，这才到城里打工，因为是哑巴，即便要的钱不多也没人请，这不被我遇上了，2000，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韩雨柔一脸怀疑地问道“你不是说白姐要加500吗？”
　　“呃……啊，咳咳，那啥，不是听我说要照顾一个盲人嘛，这才加的价”万芳解释道。
　　韩雨柔点了点头，指了指客房“她住那房，没意见吧”
　　“没意见啊”万芳连忙说道。
　　这是多想给自己找个保姆啊，这么爽快，韩雨柔不禁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你的东西？”
　　“就放你这呗，每个月我不是还得来看你”
　　韩雨柔转向白姐道“你平时就住在那间房里，里面的东西不要动，你的东西嘛就丢在客厅角落，但是你不能放在袋子里，得去买个箱子好好放着，这钱自己出”
　　万芳应时对白姐说道“那白姐，你先收拾一下房间吧，已经好久没有进过了，很多灰尘”
　　“啊啊……”
　　白姐这才进屋收拾垃圾去了，万芳想要去帮忙却被韩雨柔拉住，悄悄地问道“白姐穿得什么衣服啊，是不是花花绿绿的袍子”
　　万芳一个暴栗敲在韩雨柔的头上“你又脑补了什么啊”
　　“那就是灰扑扑的外套大袍”
　　万芳扭头看去，白姐还真是穿了一件灰色外套，那胖胖的身形撑着充满了滑稽感，为了符合形象背后搭着一条麻花辫，脚上还套着一双刚踩过泥泞的运动鞋，这装扮没谁了，她心里暗自道。
　　见万芳迟迟没回应自己，韩雨柔戳了戳她，万芳这才回过神来道“对呀，穿的灰色衣服”
　　这时，白姐的形象再一次在韩雨柔的脑海中刷新，四十九岁的妇女，顶着一头微乱的灰白头发，简单地用发夹夹住，脸上浓妆艳抹，却依旧盖不住眼角的皱纹，微微发胖的身子套在一件原本是深色却已经洗得发灰的外套里，穿着一条宽大极不合适的长裤，穿的是一双绿色沾满泥土的胶鞋，看上去土里土气的。
　　不知道客房里是不是垃圾太多，白姐这一收拾就是一下午，韩雨柔此时已经躺在自己阳台上那张靠椅上闭目养神，至于万芳那家伙早已经回到了C市。
　　‘扣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雨柔知道这是白姐在敲自己卧室的门，她并没有应声，随后便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在向自己靠近。
　　“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出去”韩雨柔淡淡地说着。
　　脚步声顿停，四周安静了一会儿，再次响起声响，却是白姐转身走了出去。
　　韩雨柔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从靠椅上撑了起来，朝客厅走去。
　　摸出房间，脚下突地绊到一物，身子猛地朝前扑去，早已经熟悉房间格局的韩雨柔根本就没有料到自己门口竟然放有东西，这一下铁定得摔个不轻。
　　可是韩雨柔并没有感受到坚硬的地板，反而是一个柔软的身体，“啊……”白姐伸手将韩雨柔慢慢从地上扶起，嘴里叫嚷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想来也应该是在询问情况。
　　韩雨柔初时还在心里暗感白姐的手还挺细滑的，可此时却感受到那双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检查，不禁一阵窝火，推开白姐，指着刚刚被自己绊到的地方吼道“以后只要是我经过的地方一律不准放东西”
　　“啊啊……”
　　韩雨柔找到沙发坐下，感觉到白姐有些紧张，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使得她如坐针毡，心里没由来的火气“你还站着干嘛，去做饭啊，还想等我做给你吃”
　　白姐这才疾步走到冰箱前一阵捣鼓，然后进了厨房，厨房的门她并没有关上，所以韩雨柔很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动静。
　　“平时没事不要吵我，家里一天至少打扫一次卫生，每天的垃圾及时扔，我的卧室没我的准许不能进去，以后你的东西都堆在角落里，万芳每个月会来，所以她来的时候你可以休息，去哪随你；至于工钱，每个月30号给你，最开始说的2500，我给你加500”
　　厨房里安静异常，都让韩雨柔有种没人的错觉了，等了一会儿，就听见哗哗的水声响起，里面锅碗瓢盆哐当作响，这人是不会用这么城市化的厨具吗？
　　韩雨柔揉了揉太阳穴，让白姐把厨房门关上，回到屋里写作去了。
　　最开始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后逐渐有了感觉，这一写就是数千字，取下耳机，听了听屋外没有动静，又带上耳机，听着耳机里传来的读屏软件里机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斟酌修改。
　　‘扣扣’白姐终于来敲韩雨柔的卧室门了。
　　刚到客厅的餐桌边上坐下，一股焦味便冲进鼻腔，韩雨柔夹起一盘不知是什么菜的菜放进自己的碗中，味道着实有些奇怪，定下决心咬了一口，这应该是青菜，可是这发苦发酸又带辣味的是什么做法。
　　丢掉青菜，韩雨柔尝了尝米饭，竟然还夹生，抱着一丝侥幸想去尝尝汤，可是汤里满是一股子的腥味。
　　韩雨柔丢下筷子，敲在盘子上传出清脆的声响，剩下那两道菜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尝试了“你这连狗都不吃”说完，愤愤地起身朝卧室走去，极其大声地撞上了屋门。
　　客厅中白姐独自看着桌上的菜肴呆呆发愣，即便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也没吃下一粒米饭，将所有的菜倒进了垃圾桶，收拾空盘子到洗碗槽里用清水泡着，手一碰到水面，白姐不禁皱了皱眉。
　　回到卧室的韩雨柔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万芳。
　　“喂，第一天的同居生活怎么样”
　　“你老实给我说，白姐到底是不是农村人，连做个饭都不会”
　　“啊……不会吧”
　　“少废话，明天我就让她走，从哪来回哪去，以后也别再找人了”
　　“可是”
　　“就这样，挂了”韩雨柔不等万芳继续说下去，已经挂断了电话，整个人躺在床上，了无生气。
　　哐当一声，韩雨柔无奈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厨房听着白姐捡碎盘子的声音，不禁说道“用扫帚扫，收拾好我在客厅等你”
　　韩雨柔坐在沙发上静待白姐，过了好一会儿，白姐才磨磨蹭蹭地从厨房走了出来，站在韩雨柔的旁边忐忑不安。
　　就这样，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呈现一幅极其诡异安静的画面。
　　最后还是韩雨柔扭动脖子朝厨房的方向吼了句“还没好吗？”
　　白姐这才啊啊地闹起来。
　　韩雨柔苦笑道“我看不见，也不是时时刻刻关注周围细微声音，你走路没声，我不集中注意是发现不了的，以后示意我一下”
　　白姐啊啊了一阵，韩雨柔也不知道她表达啥，向旁边挪了挪，示意白姐坐下。
　　感受到身边多了一个人，韩雨柔这才说道“刚才我给万芳打电话了，说让你明天就走”
　　白姐顿时绷紧了身子。
　　“可是我想了想，一个人在N市也不容易，明天去买身衣服，买点日常用品，顺带添加几个盘子，今天你打碎的盘子在你工资里扣”说着，韩雨柔从怀中掏出一张银行卡交给白姐。
　　白姐并没有接，韩雨柔顺手放在了前面的茶几上“里面的钱不多，但是应该够用”
　　“我今天没什么食欲，你自己叫外卖吃吧”韩雨柔就像是用尽了所有的精力，虚弱地靠在沙发上。
　　“对了，那个柜子里有酒精纱布，处理一下伤口，要是感染了就麻烦了”就在刚刚吃饭的时候，韩雨柔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想来也是白姐切菜的时候不小心伤到自己了。
　　白姐住进来的第一日就这么荒诞杂乱地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