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盲》顾离枝

3、第三章 这一日的天

　　这一日的天空湛蓝漂浮着白云，钻石广场老早就等候了不少人，他们都是最近小有名气的盲人作家，雨艾的粉丝。
　　这次的签售会预计的人仅有百来人，可是对于韩雨柔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了。
　　一向喜欢安静的韩雨柔开始感觉到烦躁，脑袋一直昏昏沉沉，如同一只被人提在手里的牵线木偶一般。
　　万芳坐在身旁，右手一直搭在她的手背上，面上平静带着笑容地应付着粉丝。
　　“丁总，您在看什么？”柳霏看着坐在后面座位上的丁媺芪问道。
　　顺着丁媺芪的目光移动到车窗外，那里正在举行一个大型商业活动，并没有什么值得了解的地方，可是丁媺芪的神情诡异到了一个极致。
　　柳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丁媺芪，双眼通红，嘴唇紧咬，隐隐有血色透出，脸上的表情是喜是苦，说不清，反正是两个极端的表情凝集在了一起。
　　韩雨柔的嘴唇有些泛白，万芳一直注意着她的情况，知道她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及时地和举办方，也就是韩雨柔的粉丝团商量，快速结束了签售会。
　　坐在远处车子里的丁媺芪看着韩雨柔、万芳两人捏紧了拳头，脸色苍白如纸，尤其是当看到万芳那只一直不曾离开韩雨柔的手，沉默了，扭过头来，靠在靠背之上。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你现在过得很好，我是否也该放下重新来过了。
　　‘嘀嘀’前面的红灯已经变成了绿色，后面的车子开始催促起来，司机看着闭目脸色不好的丁媺芪，又看了看柳霏。
　　柳霏不知道丁媺芪看见了什么，但一定和广场上的活动有关，心里暗暗记下，对司机点了点头“走吧”
　　车子刚刚起步，丁媺芪便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说道“今天有点不舒服，先回酒店吧，黄岳那边再做商量”
　　柳霏面露古怪，却也点了点头“好，我跟黄总说声”
　　回到出租房，万芳看了一眼已经躺在床上睡着的韩雨柔，轻声地退出了屋子，离开。
　　医院，夜色已晚，作为值班医生，万芳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无聊地刷着朋友圈。
　　作为病理科医生，忙起来的时候那是一个天荒地暗，这一闲下来，万芳就求救于万能的朋友圈，虽然韩雨柔死活不同意雇人照顾自己，但是自己还是得放在心上不是。
　　万芳离开之后，韩雨柔就回到了自己固定的生活，要说改变的，只有自己逐渐走向地狱的心。
　　……
　　夜色渐深，一间办公室中，胡玥拿着文件坐在办公室里，研究着病历，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放松。
　　不远处的一个相框中一名妇女静静地看着她，妇女年纪不大却是一头银丝，脸上枯瘦极少的血肉，如同一个只披了外皮的骷髅，可在她的眼中除了如水般的温柔，看不见任何痛苦与挣扎。
　　翻过一页又一页，胡玥抬起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相框上的女人。
　　岁月流逝，时间长河洗不去的只有那道道沟壑。
　　……
　　万芳接到医院电话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来不及洗漱，火急火燎地从C市赶了过来。
　　“学长，雨柔怎么样？”看到李建科的时候，万芳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建科摘下口罩“我上次给你介绍的胡医生，你没带韩雨柔去”
　　万芳摇了摇头。
　　李建科叹了一口气“雨柔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我怀疑……”
　　“学长你直说吧”
　　“我怀疑她有求死的心”李建科关注着万芳，小心地道。
　　万芳身子不住一僵，她又回到三年前了吗？
　　值班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韩雨柔刚刚恢复意识，熟悉的味道，无疑在告诉她身处的环境。
　　“醒了吗？”
　　听着万芳的话，韩雨柔点了点头。
　　万芳看着病床上的韩雨柔，心里不禁暗自庆幸，要不是因为韩雨柔租住的房子水管在漏水，引起了下面住户的注意，上来敲门这才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韩雨柔，正如自己曾经想过的一样，要是这人哪天死在房子里都没人知道。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万芳正在削水果的手停了一下，看着韩雨柔的脸庞不说话。
　　病房一时陷入了沉默，不一会儿后，万芳用牙签挑起一块水果递到韩雨柔的唇边，韩雨柔轻侧头，避开了万芳的水果“我要回家”
　　万芳收回手，将水果重新放回果盘，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你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情，就连我知道的都只是你过去的冰山一角，你总说你抛弃他们的原因只是你累了，可是在我看来你却是贱，你他么就是个贱人，一个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混蛋”最后一句万芳是吼出来的，吼完便撒气推门走了出去。
　　韩雨柔靠在床头，没有焦距的眼盯着前方。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万芳这么失态”看见被气跑出去的万芳，刚好路过的李建科轻声走了进来。
　　韩雨柔苦笑着“李医生这是来看我笑话的”
　　李建科一如既往的冷淡“我还没心思来看将死之人的笑话”
　　韩雨柔扭转头来盯着李建科，这是一双明亮的眼眸，可是在它主人看来只是漆黑的一片“医生不都是劝人不要放弃希望吗？”
　　“一个不想活的胆小鬼，我觉得没有必要去劝他生”
　　“胆小鬼吗？是啊，我就是一个胆小鬼，所以请这位帅哥医生远离我好吗”
　　李建科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一咧“死了一了百了，什么情债血债都可以一笔勾销，叠加在别人身上的苦痛就可以烟消云散，这世界还真是简单啊”
　　韩雨柔听着李建科的话另有深意“你这是在激我？”
　　李建科摊摊手“我就这么一说，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韩雨柔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我能出院吗？”
　　李建科挑了挑眉“作为一个医生来说，我是不会同意你出院的，但是作为一个厌恶你的人来说，巴不得你现在就死”
　　“你厌恶我？”韩雨柔记忆中，他除了是万芳的学长，他们没有任何交集吧。
　　李建科低头在韩雨柔的耳边说道“本来啊我是不讨厌你的，可是最近我认识了一个人，她异常的厌恶你，巴不得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韩雨柔呵呵一笑“哦，还有这样一个人”
　　李建科一直在关注着韩雨柔的表情，此时咬了咬牙，拿出了那个人给自己的最后手段“她说她叫胡玥”
　　一字一句地说着，李建科终于在韩雨柔的脸上见到了慌张，无措与痛苦。
　　李建科满意地站直身子“她让我转告你，要死可以，但是一定要她亲眼看着你死”
　　韩雨柔苍白破裂的嘴唇微张刚要说话，门口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学长你怎么咒人啊”
　　转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又回来的万芳，李建科轻轻摇了摇头。
　　万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学妹不是走了吗？”
　　万芳用眼神狠狠刮了他一眼，走到韩雨柔的床边“我是回来拿包的”说着从一边柜子上拿起自己的挎包，转身准备离开。
　　但见李建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瞪着他“还站在这当雕塑啊，你很闲吗？”
　　李建科笑了笑，对韩雨柔道“那个人说有空就来看你，别到时候她看不到你的人”，说罢，转身出了病房。
　　韩雨柔沉默不语。
　　胡玥，她怎么找到自己的。
　　“最后三个月的时间，我想把我现在的书写完”
　　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了。
　　万芳愣了一下，又把包放下“我帮你把电脑搬到医院来”
　　韩雨柔摇了摇头“我需要一个安静没人打扰的环境”
　　万芳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我必须要回去工作了，你得让我给你雇个人，不然别想出院”
　　韩雨柔面露难色，最后说道“那好，不过我有几点要求，一：我想要安静，得给我找个不会说话的；二：我不要多会照顾人，但是一定得老实，我说什么就得做什么，而且不能反驳；三：我一个月没多少，费用我只能给2000”
　　万芳狠狠地看着她，咬牙切齿地道“你够狠”
　　韩雨柔无所谓地道“出院我不一定非得经过你同意，要想找个人来‘监视’我就得满足我的要求，否则免谈”
　　万芳气极，抓起包冷哼了一声走出了病房。
　　独留韩雨柔一人盯着前方发呆。
　　却说，回到C市的柳霏，第一时间查到了那日在钻石广场举办的活动，唯一可疑的便是一个签售会，作家是一个名叫雨艾的人，这不查不知道这一查不就是她亲爱的韩学姐嘛，果断关注。
　　丁媺芪最近发现自家的小丫头天天抱着手机看不停，这不又在办公室里偷偷盯着手机瞧。
　　丁媺芪慢慢走了过去，原来是在看小说，轻轻伸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抽走手机，这一吓得柳霏蹦了起来，等看清拿她手机的人后，顿时怂了，弱弱地喊了声“丁总”
　　“我记得你以前是不看小说的啊”
　　说起这个，柳霏顿时来了精神“这是韩学姐的书，出版的书我全都买齐了，这不下了电子版可以随时看嘛，不得不说，学姐就是有才华”
　　柳霏这边自豪地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对面丁总的神情异样，那只拿在手中的手机就要被捏碎了。
　　听着咯咯的声音，柳霏这才看见丁总捏着自己手机的手关节发白，急忙道“丁总，我……我的手机啊”
　　丁媺芪这才把手机丢给柳霏，并愤愤地说道“上班看小说记过，明天把你家里所有雨柔的书都搬来，我没收了”
　　看着那个朝办公室走去的高挑背影，柳霏发呆凌乱，这是神马操作。
　　想起那个人，丁媺芪的火气又蹭蹭蹭，冒高数尺。
　　‘嗡……’
　　办公桌上的手机不适宜地响了起来。
　　丁媺芪一把捞过来“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已经消失了许久的徐亦然自那天在夜色大醉一场之后，这是她给丁媺芪打的第一个电话。
　　听着丁媺芪怒气冲冲的语气，愣了一下“媺芪，我……嘶……那我先挂了”
　　听着那头徐亦然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像是受伤了，丁媺芪的气这才消减下去问道“你怎么了？”
　　“出车祸了”
　　“你现在在哪”
　　“医院……”
　　“好，我马上过来”挂断电话，丁媺芪冲出了办公室，一听到响动，柳霏就立马站了起来。
　　“我去趟医院，今天的会议改到明天”
　　柳霏愣愣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