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Chapter 73 “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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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3
比赛头天晚上，池帅照例和周旭一起挨个去队员的房间串门。回屋的时候不过十点出头，却发现齐世已经在被窝里躺好了，戴着耳机闭着眼，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
“洗完澡了？怎么没和沈茉打电话？”
齐世睁开眼，“她今天进山，没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儿呢，说让我自己先睡。”
沈茉很忙。
这次的纪录片，名叫《跟着孩子回家》。跟拍对象众多，横跨大江南北，年龄从小学到工作后，试图以“跟着孩子回家”为切入点，探讨家庭、教育公平、脱贫攻坚、身份认同、代际关系等种种话题。
大选题，彰显着导演的野心，也意味着前期无数准备工作和必须精确到分镜的拍摄计划。纪录片的拍摄和影视拍摄不同，很多镜头都是转瞬即逝，错过了便不能重来，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因此虽说这次西南之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勘景和前采，在过程中也得有人一直开着机子，以免错过难能可贵的镜头。
白天扛着机器走山路，努力和预备采访对象搞好关系消除他们在镜头前的紧张感，晚上回来还要继续开会、看素材、写分镜……虽然每集的分集导演不同，但洪导一向强调团队合作，每一集都是所有人一起跟，只是分集导演扮演主导者的角色而已。
沈茉是临时顶替补上来的，但洪导连之前的那一版策划都没给她看——他要沈茉自己去感受、体会、领悟、创作。
忙、累，但是快乐。
沈茉像块突然被扔进水里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水分。
明明不算是好消息，但齐世刚才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分明带着笑意。池帅满肚子问好，拿着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澡之前到底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又问了一句，“你听什么呢？这么开心。”
“啊，”齐世摘下一边耳机，笑了笑，慢吞吞地说道，“白噪音。”
这话还藏了一半。
是沈茉给他录的白噪音。
沈茉的确很忙。
但对恋人的思念大抵是最没有眼力见的，总是见缝插针地从心底的角落和思绪的空隙中钻出来。
于是，在半山腰歇脚的时候，在采访和采访的间隙，在一天尽头终于得以放空的房间，沈茉录下山间风吹树叶的低吟和鸟鸣，录下孩子们在操场上玩闹的嬉笑，录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阵雨……
这是她日思夜想的佐证，是她的真心一隅。
在这样充满未知的大赛前夕，在被信号隔断了联络的夜里，努力地为千里之外的齐世带来一丝安慰。
池帅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发现屋里的灯一个没关，齐世却已经睡着了。
周旭不是说这货最近压力大失眠么？
亏我还特地问媳妇儿要了胎教音乐，刚才洗澡的时候还打了半天腹稿……
池帅腹诽着，伸手关掉了齐世那侧的灯。
决赛这一天，齐世的心情一直很平静。
甚至在听到老罗说杰克逊的身体已经恢复晚上可以正常上场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的感觉。
吃午饭、收拾东西、上大巴、进球场……
齐世进更衣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茉的工作证和自己的球衣护腿板摆在一起，拍了张照片。
沈茉今天信号不错，很快回复道，“我们预计六点收工，我应该正好能赶上。”
“享受比赛，不要受伤。”
附赠一个亲亲的表情。
齐世笑着回了一句“遵命”，自觉地把手机递给了周旭。
“齐世，你、你没事儿吧……”周旭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儿啊，怎么了？”
周旭咽了口唾沫，“你太平静了，总感觉自暴自弃了似的。”
“我这不是自暴自弃，”齐世勾了勾唇，“是势在必得。”
晚上七点半，音乐响起，球员依次入场。
齐世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弯腰整理护腿板。
他抬头，看向场边的替补席。那里没有他心心念念的身影，但齐世的耳边却响起了那段白噪音最后，沈茉小声却坚定的话。
“你是这个世界的宠儿，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我是那么确信这一点，所以我甚至不用对你说加油。”
“男朋友，等你的好消息。”
他不是来比赛的，他只是来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哨声响起，大屏幕上的时间开始跳动。
冠军，齐世来了。
“大家辛苦了，明天见。”沈茉一路和大家打着招呼，刷卡走进房间。
团队里一共就只有五个女生。沈茉来得最晚，得到了和各种器材共享一个标间的殊荣。她插上电卡，包都没顾得上放下，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视。
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央视五台转播。
画面上出现的却不是绿茵场，而是演播室。
西南大雨，沈茉他们在山路上被堵了很久，上半场已经结束了。
沈茉一边听着电视机里解说老师的话，一边用断断续续的网络刷比赛数据，一颗心越来越沉。
上半场结束，北城队凭借角球机会先入一球，客场1比0领先。但伤停补时阶段，已经背着一张黄牌的北城队队长池帅被对手撞倒在地，裁判判罚假摔，两黄变一红被罚下场。
接下来的45分钟，北城队将面临10打11的不利局面。
沈茉绞着手指坐在床边，她不知道中场时候的更衣室里是怎样一番景象，但下半场开始前，队员们再次入场时，表情都不轻松。
比赛第53分钟，对手制造了极具威胁的一脚射门，被北城队守门员几乎不可能的神勇扑救堪堪扑出底线。
对手的角球机会。
等待发球的时候，镜头切到了齐世的特写。他戴着池帅下场前给他的队长袖标，站在禁区内准备防守，弯着腰，手撑在大腿上，止不住地喘粗气。
对北城队这样主打传控的球队来说，少了一名中场主力的劣势无需多言。
中场拿不住球，意味着后场的防守压力陡然增大，意味着中前场串联的流畅度大打折扣。下半场这近十分钟，齐世一反常态地不断后撤，屡次退回中场接球，再一路强行突破试图把球带出。
这样高强度的反复折返跑，对球员的体能和意识都是极大考验。
哨响，齐世站直身子，贴上身边的对手。
角球开出，北城队抢到一点，球却仍然停留在禁区范围内。门前一片混战，10比11的人数缺陷，在一对一盯防时尤为明显。
对方外援准确找到了人群中的漏洞，越过三三两两缠斗的球员，轻巧地球推进了球门。
主场球迷沸腾了。
1比1，双方再次站上了同一起跑线。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北城队一直被对手压制。
防守应接不暇，进攻的质量也跟着直线下降。体力渐渐透支，却一直找不到好的进攻机会，眼瞅着离加时赛越来越近，双方队员都开始焦躁起来。
齐世等的就是这个。
比赛第86分钟，齐世和协防队员在中圈附近的高位逼抢造成对方拿球队员的失误。他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利落地带球转身，在八十多分钟的高强度跑动之后，又一次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身后的人被渐渐拉开距离，齐世身子一晃，脚底轻轻一扣，过了面前的防守队员。边路，杰克逊已经默契地跟了上来，齐世看准他的方向，猛地把球塞了过去，同时继续朝门前自己最熟悉的射门位置跑去。
北城队的其他球员也已经跟着压上，牵制住了对方的其他球员。
门前二打三！
齐世扛着背后的中后卫，用胸口将球卸了下来。
抬脚，射门——
球越过守门员打在横梁内侧，有惊无险地掉进了球门。
2比1。
客队看台的欢呼声瞬间盖住了主队。
进球后的齐世倒在禁区里，大腿抽筋带来的猛烈疼痛把他钉在地上。杰克逊从边上赶来，抓住他的脚踝替他拉伸。
不知何时站起身的沈茉跌坐回床上，手攥紧了床单，胸口炸裂开的尖叫最后化作了哽咽。
足球比赛的规则，如果主客场两回合的比分最终打平，最客场进球多的球队获胜。也就是说，除非对方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连进两球，否则将无法改变比赛的结局。
北城是冠军！
原来在电视机前看他们夺冠是这样的感受。
球员们已经穿上了冠军外套，正整齐地挤在台子上等着颁奖。
镜头依次掠过每个人。和一个月前相比，大家的表情管理并没有什么长进，仍然是一副发蒙傻笑的模样。
“一、二、三——我们是冠军！！”
队员们簇拥着举起奖杯的瞬间，沈茉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想，她应该会永远记得过去的这一年。她和这群永远热烈永远倔强的队员一起度过的春夏秋冬，已是足够幸运足够熠熠生辉了。
更何况……
照例是获奖感言环节。
电视机里的齐世，发梢还挂着汗，一笑就哈出白气。“谢谢一直以来支持北城队的球迷们，”他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爱你——们。”
他把隐晦的小心思藏在别扭的断句里，在万人面前，在无上荣光的见证下，小心又真挚地表露了自己的真心。
在队员们一片了然的起哄声中，沈茉慢慢红了脸。
手边的手机亮了，是导演在群聊里通知大家去他房间开会。
沈茉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画面里的人，关上电视走了出去。
接到齐世电话的时候，沈茉刚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男朋友，恭喜你。”她笑盈盈的，“回酒店了么？”
“刚开出来。”车上的队员已经完全嗨了，正扯着破锣嗓子唱队歌。齐世站起身，一个人躲到了大巴车的最后排，“他们一群疯子唱歌呢，吵死了。”
沈茉还是笑，“这不是刚拿了双冠开心么。”
齐世也笑，“我看这兴奋劲一时半会儿过不去，明天晚上庆功宴指不定怎么疯呢。”
“明天什么时候回北城？”
齐世想了想，“早上九点多的高铁吧，下午还得录节目，晚上庆功，然后就放假了。”
每个赛季结束北城体育都会录一期回顾整个赛季的特别节目，是这么多年的惯例了。
“这么紧张么？”沈茉问道，“往年不都是先歇一天才录的。”
“我巴不得今天晚上就录呢，早点录完我就能……早点去找你了。”齐世的声音低了下来，把羽绒服的帽子盖上，整个人缩进座位里。
沈茉的心抽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那里摆着一张纸，是齐世连带着平安符一起塞进她包里的。
“沈小茉每日功课：
1、一定要吃早饭
2、喝够八杯水
3、出门记得带围巾手套和雨伞
4、睡前泡脚喝牛奶
5、最多只能喝一杯咖啡
6、……”
齐世用他特有的小学生字体事无巨细地写了将近二十条。唯独最后一条，写了之后又被细细地划掉了，沈茉后来借着灯光才从背后辨认出来。
“要想我”
在近一个月没见，一切暂时告一段落之后，在热闹喧嚣的车上，齐世躲在暖烘烘的羽绒服里，名叫“懂事体贴”的坚硬外壳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沮丧又像是撒娇。
“我想你了。”
“好想你。”
宴会厅，北城FC赛季庆功宴暨媒体答谢会。
在仓库堆了一赛季的酒终于得以重见天日，舞台正中间玻璃罩子里摆着的两个冠军奖杯就是最好的助兴剂。八点总经理发言完毕，到了九点，小队员们已经醉倒好几个了。
沈茉下午出去拍摄了，一直没联系上人。齐世惦记着待会儿和她打电话，没怎么喝，捧着手机在备忘录记要给沈茉带什么。
齐世心情不太好。
他下午录完节目就收到了航空公司的电话，说他之前预定的明天下午的航班，因为目的地大雨被取消了，最近的一班也得到后天下午。
见面的时间又晚了一天，待在一起的时间又少了一天，齐世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叮。”
手机上方出现新的微信消息，是沈茉。
“家里的密码怎么改了？”
齐世先是一愣，继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起外套往外走了。
他给沈茉打电话，听到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齐世飞快叫了车，脚步越来越快，终于跑了起来。
宴会厅内，周旭忽然想起什么，在场子里找了一圈，大着舌头问道，“齐世人呢？”
电梯门开，齐世走进楼道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家门口的人，再也挪不动脚步。
沈茉蹲在家门口，穿着熟悉的大衣、白衬衫、格子裙。
一瞬间，时空流转，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球员宿舍，他在房间门口捡到了一个喝得烂醉害自己误以为要潜规则的小朋友。
所有故事都从那时候开始。
“愣着干嘛。”沈茉带着笑意和羞涩的声音传来，齐世终于回过神来，快步走到门前，把人抱起来，再也不撒手了。
是真的。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呼吸声，是真的。
“怎么回来了？”齐世又惊又喜，“不是元旦才放假么？”
“下大雨，我们进山的路被堵了，洪导给大家放了四天假。”沈茉靠在他的胸口，“我不想在酒店待着，就回来了。”
齐世心里又酸又胀，“肯定没你说的那么简单，下大雨，我的航班都被取消了，你折腾坏了吧。”
的确。
当地的航班全被取消，沈茉一大早起床，先是坐大巴进城，然后转高铁去邻省省会，这才买到能飞北城的航班。
“还行，”沈茉笑笑，“正好我们团队里有另外一位老师，他妻子刚生完孩子，他也要回北城，我俩路上还能搭个伴，不觉得折腾。”
齐世亲了亲她的头发，“看到你微信的时候我都傻了，给你打电话还关机，差点吓死我。”
“我身上乱七八糟的，先回家换了身衣服，手机一天没充电，给你发完消息就自动关机了。”
也就是说，这身衣服是特地回家换的。
齐世把人抱得更紧了，“密码换成你生日了。”
沈茉一愣，脸上的温度瞬间升高，“先、先进屋吧，我都听见Mossy挠门的声音了。”
“好。”
齐世松开怀抱，一手牵着沈茉，一手摁亮密码锁。
输入最后的井号之前，齐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看着沈茉，“宝，还记得你走之前，我说的话么？”
沈茉很快反应过来。
“下次你再这么晚来我家，绝对、绝对不会放你走了。”
脸更热了，但沈茉还是强撑着气势点了点头，“记、记得呢，你开门就是了。”
齐世打开门，两人进屋，沈茉刚打开玄关的灯，还没来得及脱鞋，还没来得及和门内苦苦等待的Mossy打声招呼，就被齐世抵在门上吻住了。
若有若无的酒气透过交错的呼吸渗进口腔，沈茉突然间就被这微弱的酒精撩拨了神经，在吻和吻的空隙轻轻笑了一声，脱口而出，“上次庆功宴结束怎么没见你这么大胆？”
齐世手上的力道立刻加重了，目光深邃，死死盯着沈茉，“被你一说，我还真有点后悔了。”
吻再次落下的时候，舔舐变成了啃咬，带着无法抗拒的果决和要把人拆吃入腹的凶狠。沈茉的呼吸乱得彻底，轻笑渐渐变成了嘤咛。
一旁一直无人问津的Mossy绕着转了两圈，抬起爪子舔了舔，没意思地走了。
紧皱的眉头不一定是哀愁，也可能是意乱情迷的欢愉
细碎的呻吟不一定是痛苦，也可能是情到深处的放纵。
人类太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Chapter 73
